第八章 你的未来,光明盛大。(1 / 1)

楚恪是个很聪明敏感的人。

他确定自己从她脸上看到了厌恶与反感,即便只是一瞬,细微极了。

开始以为是她嫌弃他捡垃圾,这一次看却并不是。

因为别的。

是什么?

这会儿没有确切答案。

他暂且把种种疑问压到心底。

楚恪不信有人会这样热心。

他不是六岁的孩子,十六年来见过太多恶意,即使原意种种示好,却无法打消他的疑虑。

葡萄糖一点点输进血管,长久缺乏营养的身体渐渐地有了些力气。

动动手,实质的触感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少年形状好看的唇轻轻扯了扯,眸子里落着冷色。

原意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袋子营养剂,是医生特地配的。

将东西拎到楚恪身边,她坐下,看了眼他,脸上还很虚弱。

看来是亏空太久了,一时半会根本补不回来。

倒出几粒递给他,原意调整好了状态,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拔刀相助的陌生人:

“这些东西配合服用会好得快些。”

楚恪没有接,看向原意的眼神里藏着多疑难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果然会问。

原意心里一默,准备上了早有的说辞:

“事情因我而起,解决是我应该做的。即使他们打人不是我让的,我却没及时阻止。”

她的声音淡淡地,没什么起伏。他却一字一字地听得认真不容错失。

不知道怎么回事,楚恪听到这标准化的答案后有些失望。

只是因为要解决问题。

所以才会送他去医院,陪着他检查,帮着他拿药。

除了爷爷,楚恪没遇见过对自己这么好的人。

有不少人垂涎他的脸,假装对他好欲行不轨,识破几次后就彻底失望了。

把自己糟弄地污脏也算是一种保护,却让更多人捏着鼻子满脸嫌恶。

楚恪从来不在意,他要活下去,世俗眼光算什么?

可是这会面对她却时不时地局促。

她最多只是可怜他。

心底有个声音无情撕扯开不知哪里来的希冀。楚恪冷冷垂了眼:

“我会把钱还给你。”

大约孱弱的美少年总是惹人怜爱。

原意纵使因为上一辈子的惨死与家中覆灭对他成见极深,却也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乔语的出现而改变。

罪魁祸首,是那个穿书炮灰。

楚恪只是次之,作为一个角色,他的人生是既定的。

……既然决定了要匡扶剧情,那么拉拢楚恪到她这里是必然结果。

原意百般说服自己,终于暂时放下成见。

“不用。”

她听见自己反复挣扎后的不甘妥协: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我……想帮你。”原意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坚定,“没有人会甘于平庸。我能帮你摆脱现在的状况。”

她沉了眸:

“你的未来,光明盛大。”

不知哪里出现了一簇光,照进深晦湿冷的角落。

她说:你的未来,光明盛大。

少年愣住。

那双眼睛,漂亮精致却泛着冷意的坚决。

…好像被这双眼睛吸引地着了魔。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他终于听见自己肯定的声音:

“好。”

尾音坠地,浅淡认真。

窗外忽然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碧绿的枝叶被雨水清洗的晶莹剔透,挥散掉几分郁。

偌大的天地下,焕发的,是另一种生机。

·

嘱咐好医院悉心照顾楚恪后就离开了。

她这一趟重生,有很多事需要开始着手处理。

留楚恪在自家医院是最稳妥的选择,过几天身体好转就会送他回去。

何况,虽然某种意义上和他达成了一种共识,她心底却还是有些隐晦的抵触。

暂时不碰面也许目前来说最适合。

没惊动别人,原意回了家。

宅子里依旧空无一人,哥哥们预料之中的都没回来,各自忙的飞起,只有仆人司机和保镖随时侯着。

她开始细细地想起死前的有关记忆。

后天开学,她升高二。那会乔语应该已经出现。

没有意外,接下来就是她收揽人心开始设计的第一步。

五指慵懒地挠一挠散开的微卷银发,沾染了水液的唇色鲜艳如罂。

躺倒在硕大的沙发上,长腿随意又不过分的搭着,天生的贵气肆意。

去趟学校好了。

手机一亮,是沈云凡发来的消息:

【意爷,今天不高兴?】

原意淡淡望了眼,好一会才回话:

【烦。】

那头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发来一串:

【最近有个新游戏挺有意思,叫动森,试试?猜你应该懒得去学校,过两天给你送来吧,班级那我帮你说声,随你心情来。】

捏着手机的手一紧。

沈云凡还是这么喜欢揣度人心,面面俱到的知心好友模样。

内里却是彻底的烂货。

庆城作为世界级的金融中心,经济一城顶起半个国。

他们这群二世祖或是红n代地位超然,许多从年少时期就纸醉金迷。

沈云凡营造着不愿同流合污的好形象,实际却玩的比谁都开,高中起就开始多人运动聚众嗑药,脏的令人反胃。

偏偏他们这一群所谓的朋友,谁都不知道。

原家落败后,她才逐一看清了他们的面目。

乔语是否从一开始就计划着从他们之间向她入手?

原意忽然猜想。

她是掌握所有剧情的人,找出她的切入口实在太容易。

微挑的杏眸冷凝,心里有了数。

天空已经完全黑了,小雨转成了暴雨。不过是下午,却如同深夜。

时不时的雷击爆裂地在天幕上炸开,银紫色的闪电不停的闪烁。

她定定地看着天,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畅快淋漓。

·

楚恪坐在医院的床上,侧首看着电闪雷鸣。

医护在他的要求下都退出了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关了灯,少年已经清洗干净的面容上不知从哪里浮现着隐晦至极的阴鸷。

落入眼底的渐渐不是闪电,而是离开的她的脸。

一小时前,他问到了她的名字。

医护有些鄙薄地告诉他:“庆城豪门原家唯一的女儿,原意。”

……是原家啊。

少年胸腔中翻涌着骇浪。

居然那个背信弃义扔他们出去的原家。

可惜,原莽已经死了。

所以他的女儿出现了?

弥补他?羞辱他?还是?

原意。

原,意。

少年反复咀嚼,难知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