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人无完人(1 / 1)

“掌柜的勿要见怪,我这闺女脑子有些不好。”老伯有些干涩的说道,随后伸手将她手中的碗接了过来。

凌坤看了看道:“老伯,您闺女是患病了吗?”

一把天生脑子不好的话,不会是这副样子,凌坤也能从老伯的神情还有细节处发现,这女子怕是患病了。

“唉..没..没有。”老伯支支吾吾,明显是不想说原因。

“凌兄,来一坛酒吧。”这个时候,许久不见的张谭山的声音传来,凌坤起身面带微笑道:“张兄这两天去哪里了。”

张谭山只剩下一条胳膊,但是并没有太过影响他,他一身长袍,头发潦草的扎起来,腰间挂着长刀,还有一个葫芦。

“去四处走走,散散心罢了。”

“好嘞,张兄,花生还要吗?”

“必须要,不要花生这酒喝着有什么意思。”张谭山依旧豪爽,中气十足道。

“那行,今个小弟请客,这花生就免了。”

“够意思。”张谭山笑着找地方落座,凌坤则笑着去内屋拿酒。

张谭山看了看一旁的两个人,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会,他还是没有开口询问。

要是搁以往,他肯定先过去询问一番,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帮一把的帮一把,缺钱他就给一点银两,要是遇到别的看不过去的事情,定要拔刀就上了。

但此刻。

他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子,笑了笑,自己心里要真的没有影响,那才是见鬼了。

“唉。”

张谭山坐在一旁,取下了自己的葫芦,还有长刀,摆放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

老伯这时候才看到进来的张谭山,目光在他的长刀上来回扫视,眼中一副犹豫的神色,似乎在纠结些什么。

他眼神又朝着自己的女儿看了看,见她痴痴的抓着碗,碗里已经没有了面条,但是她依旧在舔上面的水渍。

老伯心里又是一阵心疼,咬咬牙,这个生长在乾国的庄稼汉,一辈子没有见过大世面,但是一心只想找个公道的平民,

跪在了张谭山面前。

张谭山明显愣住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连忙用手扶他,一边道:“老伯,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在下经不起这么大的礼啊。”

在古代人心中,礼义廉耻,尊老的观念还是有的,最起码大部分人心中是有这个概念的。

更不要说,张谭山了。

老伯跪下的时候,脸上已经布满泪水,泣不成声。

“大侠,老头子求大侠给我家闺女讨个公道。”

这时候,凌坤也拎着酒出来了,见状,连忙将酒放下,帮张谭山一起将老伯扶起来,凌坤神色有些复杂。

而张谭山则皱着眉头,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神情麻木,不时还在惊呼一两声的女子,问道:“老伯,你有何事,说出来,我...我能帮一定帮。”

凌坤闻言微不可查的看了看张谭山一眼,而张谭山说完之后,眼神则不再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他心中不会真正放下的,此刻,更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似乎是得到了张谭山的承诺,又或许这个带刀的刀客才是老伯觉得能帮他解决问题的人,所以先前凌坤出口问他才结结巴巴不肯说。

此刻他流着泪,脸上沟壑纵横,一头白发的强行让自己止住哭泣,挂着泪眼一句句将自己闺女的遭遇说出来。

老伯他们家在乾国是个农民,闺女梨儿有些姿色。

几个月前,城内考完科举中榜的读书人,外出捕猎,一行人风风火火,席卷了城郊。

而老伯带着自己的闺女在路上遇到了那一群读书人,都是文人,老伯也很客客气气避开一边,让骑马的各位文曲星先走。

俗话说,人有百面,永远不要去猜一个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因为他做出来的事情,可能你永远不会相信。

一行十来个人,其中有一个,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被梨儿的姿色迷住。

他随后并没有跟随大队伍一起捕猎,而是偷偷跟着老伯两个人,两个人是去城内卖点小玩意,补贴家用。

那人一路尾随,在荒郊野岭,将老伯打晕,他不敢下死手,随后侮辱了梨儿,这个伤害很严重,这个人行完猪狗之事,径直离开。

留下了已经吓得魂魄都没有的梨儿,还有恍惚间醒来的老伯。

他们并没有忍气吞声,一路上诉,报官,矛头直指那个所谓的‘读书人’。

城内衙门一开始也很看重这个案件,毕竟是父母官,要为百姓做主,但查明真相之后,发现犯案的人是当年中举的人。

一时间犯了难,城内的衙门和守备府守备一同商议事情如何解决。

乾国的文人向来地位超群,比之齐国的以武立国,乾国的武将要低文人何止一头,所以,一直是文人占据乾国的官场。

故而,有爱才之心的守备,决定偏袒那位中举且犯了罪的‘读书人’。

勒令那位犯罪之人,赔了一些银两,还有将其参加考试的名额取消,勒令在家禁足,事情就此了结了。

没错,

犯了事的罪犯,就受到了这么个惩罚,

这个惩罚,可以说是和没有惩罚一般无二。

一来,今年科举名额取消,他可以再次参加下次春考,这个惩罚,可以说是可有可无。

银两,禁足,也得亏这个守备敢这么判,但他就敢。

诉求无门,老伯不甘心,散尽家财要讨个公道,为自己的闺女讨回名誉,不然自己的闺女以后如何嫁人。

虽然老伯只是个庄稼人,但是他却很硬气,腰板硬。

那位犯事的‘文曲星’,家中也是有一些势力的,事后去老伯家中,先是谈判,最后谈不拢,拿钱来解决问题,但老伯还是不许,他希望对方要负责,要么付出该有的代价。

要让对方负责?

一个未来可能有无限可能的‘文曲星’来对现在已经疯疯癫癫的女子负责?

他们如何也是不会答应的,既然谈不拢,索性就不谈了。

老伯的老伴因为这件事,气急患病,不久去世,让这个家庭雪上加霜,但罪犯还是逍遥法外。

甚至最后,他背后的势力开始百般压榨老伯家,不时会有人去骚扰,明目张胆。

老伯从一开始的硬气,到慢慢被磨平了戾气,到最后认命,从乾国逃难到齐国来。

但是他心里怎么都不会过去的,他懊恼自己当时为何带闺女出来,他懊恼自己当时要是妥协可能老伴就会没事...

“狗官!”张谭山听了老伯的叙述,整个霍然起身,双眼之中都是怒意。

“叮,提取到怨恨情绪,转换赞赏值:40。”

凌坤听完,也陷入沉思,他想起了后世的一件事,后世发生的一个新闻,和眼前发生的事情,似乎没有多大区别。

只是后世的传播途径多,大家的思想不一样,所以造成的影响也不一样,这种事情要是在后世发生,准保会引起巨大的热议。

当事人,犯事人,都会受到舆论的谴责。

但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大的影响,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他们的死活,上位者会在意吗?

当然在意,如果大范围死伤百姓,与国家来说是致命的,但一两条人命,对他们来说不会放在眼里的。

利益至上。

凌坤此刻也没有去管系统的提示,而是看着老伯,还有他的女儿,梨儿。

有些感慨,有些激愤,也有些...无奈。

张谭山看向老伯道:“老伯,你放心,这种狗官,早就当死。”

老伯也是明白人,他知道自己跟凌坤说,估计也没有多大用,他见到张谭山拿着刀,一副侠客的打扮,知道这类人都是行侠仗义的人。

所以他才会突然跪在张谭山身边,他也犹豫过,但是心中还是咽不下这个口气,他失望是对乾国失望。

他听过江湖侠客杀恶霸,除贪官的事迹,所以看到张谭山,他心中已经熄灭的火焰才会再次燃起。

“我替我苦命的闺女谢过大侠。”老伯再次跪下,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想到了死去的老伴,想到了之前种种憋屈。

男子汉,谁都有口气,纵然五十多岁的他,又怎么可能没有那一口傲气?

“老伯,你起来,不要如此。”张谭山再次将他拉起来,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长刀,道:“我张谭山,活了三十多年了,杀过的人也不下百人。”

“我习武,就是为了帮助苦难人,老伯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张谭山怒气腾腾的说道。

凌坤看着他,也不言语,后面,李老头也出来,看了眼,随即道:“小子,你还有烟吗?”

“给你。”凌坤将铁盒直接扔给老头。

老伯在张谭山的安抚下,渐渐恢复了心绪,他颤颤巍巍的走到闺女身边,不顾她挣扎,抱住了闺女,泪水再次流了下来。

张谭山怒气难消,他帮助过许多苦难人,也杀过很多贪官污吏,还有欺男霸女的事情,但每一次他都会很愤怒。

他本以为上次云锦城一趟之后,他会收敛一些,因为他和陆长虹的约定。就陆长虹也不能全身不退将自己击毙。

所以他退而求次,让自己留下一条手臂,从此以后不再以张谭山的名字出现。

他才能保命。

他不在乎名声,即使不用自己的名义,他还是可以去行侠仗义,惩恶扬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