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随风而逝,两不相欠,甚好(1 / 1)

凤帝曼殊 云初久 1930 字 1个月前

“好生久的日子没有见到了,离殊。”冥逸寒正式朝洛离殊问候了一句。

语气倒是轻轻淡淡,没有什么格外特别的味道,就是见着了洛离殊总觉得那惨杂着什么怪怪的感觉,但是却又说不出来。

洛离殊冷冷冰的开口,语气已经没有刚才的戏谑,更多的是无尽的冰寒,“确实,冥逸寒,好久不见了,咱们倒是许久未曾好好一起叙叙旧了。”

洛离殊勾唇一笑,含着冷意,戏谑已经抹去了,那冒着森森寒光如同锃亮锋利的钢刀一般锋光寒芒,着实是让人『毛』骨悚然,不怒自威的感觉就这么出来了:“唔,想不想我啊?”

不想。

冥逸寒撇撇嘴,心道。

洛离殊突然也不想与他多说,本来她是来和他谈事情的,没想到墨无绛也来了,她又担心厌离那半吊子糟糕事情,怎么会有心思在这里安心待下去?

洛离殊眉头紧拧,沉沉的冷声道:“冥逸寒,过几天我再来找你,我担厌离,先回去了,你自便吧!改日自当再约一时,位置便定在我那儿罢了,我备好茶水,到时候自然叙旧一番。

于是,洛离殊刚刚说完,不给冥逸寒回话的机会,便飞身离去。

不余下半分身影,连给冥逸寒半点拒绝的机会也是没有的。

神界,天族

洛离殊就这么在道上慢慢悠悠的走着走着,一步一步,都是带着沉重,带着担心,步步行进,感觉都是好生艰难,虽不像谨慎小心要怕行差走错,但那沉重担心却是影响了她的心绪,着实是无法明朗。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君临的神君寝宫,洛离殊并没有因为错了路径而折返回,她先是在门前呆呆傻傻的愣了一会儿,眼神『迷』『迷』茫茫,恍恍惚惚,在缓过神片刻之后,她反而走了进去。

因为她知道她表姐江厌离在这儿,就是所谓失去法力,一无所有的普通人,她没想到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浅江厌离历劫竟然受了那么多的苦,君临他果真还是太狠心了,就算是为了厌离好,他怎么忍心就这样挖了厌离的眼睛啊?

其实那又如何?若是他不那般做,江厌离更甚会因此丢了『性』命,江厌离啊江厌离,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她一直那么执着,执着于这半生痴情苦楚,即使凄苦惹起这一段段连绵心伤,却从未因此而对君临弃之不顾,并非忘却那仅仅一言的许诺,不负这数万年苦守,并非弱女子以泪洗面,然而也是暗暗藏着苦涩。

江厌离,这个名字早已镌刻在心里。

她为什么会知道?

自然也是她用法术窥探了天道。

仅仅是为了江厌离,为了江厌离,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理由,没有所以什么。

此刻

江厌离没有记忆,她就这么静静的卧在床榻上,眼神呆滞,空洞的望着前方,没有一丝光彩,正在想君临为什么要和她成亲的问题。

大概是歉疚吧。

她觉得平白无故的有些莫名,既然君临他要和自己成亲,为什么要剜掉自己的双眼。

她的眼睛就这么没了,她丝毫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的承受着痛楚,然后渐渐失去光明,堕入黑暗的感受,如此却是格外的多愁善感。

后来她想通了,君临他只是可怜自己,觉得她是一个法力尽失,对于他没有分毫用处的人,不过就是漫漫人生路上的一个过客,即便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是如此。

她又没了眼睛,虽然是自作自受,但是她并不想得到这所谓的怜悯,她自始至终都是受着心里不舒服,她何曾有过过错,他们又凭什么这么做?

他可以有许多侧室,给她这么个不痛不痒的名分,其实也没什么。

毕竟他的身份……

她就如同一只微小的蚂蚁,他随随便便就可以踩死,这怜悯之心不过就是暂时的罢了,又有什么可以在乎的?她只是普通的过客,平平无奇的一道风景是留不住一个人的,更何况是一个阅览万千世事的上神。

她想她这一次,一定得走了,这九重天上,再也没有任何让人留下的理由。

没有理由了,她若是留下来,无非是受尽更多苦楚伤痛罢了,让致命的心伤更加无法愈合。

骗过伺候她的那些侍女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不过这几天来来回回,她已经很熟悉了。

她现在没有什么牵挂了,她的孩子有人照顾着,她不知道君临为什么不相信她?她就是一个法力尽无的普通人,没有人会在乎她是死是活,她没有杀人,可是偏偏他们只会相信眼睛看到的,就算是她接受了不公的审判,又如何?他们并不会在乎。

她现在就站在这儿,她眼睛早就看不到了。

她走了出去,没有人去注意这样一个人,她穿得普通,即使有着一番惊人容颜,也被那苍白如纸的脸『色』覆没。

她沿着天宫的道就这么扶着墙慢悠悠的往前走着,每向前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觉得心像风一样轻。

沉重,为何会轻?

她失神之间,就这么撞到了一个人,只听见那个人语气十分惊讶,然后抓住她的手,道:“厌离上神!!!”

随后又用疑『惑』的语气问:“上神,你怎么在此?”

等等,上神的眼睛……

糟了,还是没有来得及,这下不好了。

司命抬头便和江厌离那双毫无神采的呆滞眼睛相对,那里面一片深渊的黑暗,以前那盛着浩瀚星海的光亮早就已经那么『荡』然无存了,已经没有办法在这双空洞的眼睛里找到痕迹,她这眼睛或许还是因为那……

才勉勉强强有个眼睛的样子。

想想也是过了可笑的一生。

江厌离轻轻启唇,手有些颤抖,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你是?”

“上神,我是帝君座下的司命星君。”司命松开手,然后朝着江厌离尊敬的鞠了鞠。

“司命……”

“司命……”

江厌离眼『色』暗淡,自嘲的笑了笑:“原来是司命星君啊,失礼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冒犯了司命星君,还请星君宽恕。”

司命摇了摇头,连忙回道:“上神,你这可折煞小仙了。”

江厌离落寞的开口,低沉而带着冷冽的声音脱口而出:“星君,我听闻您是安排人世命数的,你可否对我的命数评点一番?”

这么一句,倒是让司命的心思如同石沉大海。

上神这番凄苦着实是让人怜悯,可是他不会,他知道上神不需要这些目光,她不想要这种无谓的负担,上神一向是个坦坦『荡』『荡』的『性』子。

可是现在……上神也那么多愁善感,那张脸上一度皆是负担与沉重,是岁月的冷冽和风霜将这一切带走了。

司命突然想帮帮江厌离,他知道上神的『性』子,若是这般,不如走到头了,自然而然讨一杯忘情酒,忘个干干净净,丢个干脆利落。

司命沉默了一会儿,接话了。

“上神,你可曾忆得诛神台?”司命轻声轻语的开口,那其中沉重显而易见,他的目的就是那么明显,不过是为了一场解脱。

诛神台……

诛神……

“那是?”

他忘了,上神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他带着江厌离到了诛神台之下,猎猎寒风刺骨凛冽,拂起她用白『色』带轻轻绾住的松散发丝,她迎着寒风,扶着一边,然后慢慢踏上白玉台阶,每走一步,每走一步,她都在默念着君临的名字,愿我此生无憾,不得安宁,不再期许,那便得一个了结,也是不错的。

呵呵……

呵呵……

一连两声的苦笑格外清晰,在她的心里敲响了最后的悲鸣。

最后一节台阶,江厌离刚刚抬脚踩上,那肆虐的风连同缥缈的雨便铺面而来,尽数打在了她的脸上,一派渗人的冰凉,系着头发的白『色』飘带被风垂落,她的头发散落在后背,被风拂起的发丝在空中浅浅划过,那抹暗淡无神的眼『色』,那张苍白如纸的容颜,兼容并蓄间却是一度转变了。

她想起来了。

原来自始自终都是她太可笑了,不过是奢求太多太多,数不清了,也算不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没有什么多余的解释,她什么都记起来了,她太傻太天真,就是为了那随口一句轻轻淡淡枉若云烟,随时可以飘散的承诺便这么支撑着,那最真实的自己却是找不回来了。

也不知晓这样值不值得。

立在这云雾茫茫的诛神台之上,她早就舍去了一切,她不要什么惊世骇俗的爱情,那千回百转的悲欢离合也仅仅只是一瞬最为管用,其余时刻不足为奇,犹如月时常阴晴圆缺般平淡。

她突然很想再告诉他一次,她没有做过那些事情,是他们加注在她的身上,让她就这么无端端的背负了这么多罪名与凄苦,她的肩膀快被压垮了,不是她欠了谁,她始终没有亏欠过任何人,包括他,明明是他们欠了她半生安稳,这流年逝去得快,就不会回来了,过去也终究就是过去了,那满身伤痛也不会再想着去记起,否则也只会承受着一身苦楚,那滋味着实不好受。

司命看着诛神台上那道身影,白衣决绝,那一段银白的云纹飘带就这么在空中飞着,划过一道道浅浅淡淡的弧度,风轻轻的吹拂着,它始终没有掉落,司命突然想到,他若是就这么……上神的『性』子似乎也……

上神这番估计已然记起来了。

司命于是转身往就近的君临那处而去通知,他便遇到了洛离殊。

“司命!你干嘛这么慌慌张张?何等事故啊?”洛离殊戏谑一笑,摇着手中那把折扇,不过尾音却是添上了沉重。

“尊神,君临上神,大事不好。厌离上神……厌离上神……”司命的话硬生生的堵在了喉咙口。

“上神,要跳……诛神台!”

诛神台!!!

这三个字让洛离殊犹如雷击,什么?江厌离她会去跳诛神台?

洛离殊沉默了。

是啊,她这样不也很有道理吗?被伤得痛了,便借此了却这一切,然后再去讨一杯忘情酒酿,干干脆脆的忘却了,也是不错的选择,就不会再为了那一切苦苦支撑,活得太累了。

江厌离……她是上神?

君临脸『色』一边,匆匆忙忙的出了门,司命和洛离殊紧随其后的跟上去。

而江厌离此刻立于这高高云巅,心中自是一派凄然。

他告诉过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