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山居2(1 / 1)

三个人转过一道弯,便看到一幢高墙红瓦的宅院,此宅院东面依山,大门向西。

周围阴风森森,草木窸窣。

血色的月光下宅子也如血般斑驳。

几人走近,看了看朱漆大门上的匾额,依稀能辨认出“牧云山居”四个大字。

还未开门就听到阵阵吟诗声,一首《明月皎月光》带着透骨的凉意,时断时续地穿过死寂的空气传出,字字扣在人心。

“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

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

锦绣不由搓了搓胳膊,这声音凄凉难抵。

“白露沾野草,时节忽复易。

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适……”

青龙不由打了个哆嗦,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

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

风泽也紧了紧唇,心中微凉。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那声音本应若出谷黄莺般婉转却因夹杂的哭泣声而凄切无比。

给这血夜增添了一份惊悚。

因为有了这般凄婉的声音,诗中的意境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人世间的沧桑纷纭,生命中的爱恨情仇,还有无边无际的孤寂哀怨……都在这声音中呈现。

一首完毕,三人都同时松了口气,将抽紧了的心缓缓舒开。

结果,片刻之后……

“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

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

锦绣搓了搓发凉的胳膊:“怎么又来了一遍?”

青龙打了个寒颤:“是啊,什么鬼大半夜的不睡觉哭着读诗?怎么还同一首读两遍。”

青龙说完不一会就发现,那首诗并非是读两遍,是一遍接着一遍,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无穷无止。

在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之后,青龙汗毛直竖,大吼一声:“受不了了!”飞起一脚踢到门上。

嘎吱!嘎吱!朱漆大门豁然而开,一股冷气迎面扑来。

吟诗声更加清晰了,凄哭声也更加清晰了。

宅院里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但从那错落有致的格局和蜿蜒的游廊可以看出,此院落建造之时,费了心思。

青龙拿着青光剑一路砍除杂草,在前面开路。

院子对面是一栋二层小楼。那声音似是从二楼传出来的。

几人推开蛛网横行的门进入小楼,借着血色的月光隐约看出布局。

宽阔的房中只摆着一张低矮的案桌,案桌旁立着一排书架,屋中光线暗淡,再细致的便看不清楚了。

这时,青龙突然从衣中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周围立马光亮起来。

锦绣指着青龙手里的夜明珠道:“这颗珠子看着眼熟。怎么越看越像南海海神府的夜明珠。”

青龙竖了竖拇指,“好眼力,在南海时,我看院中假山上颇多,便随手掰了几颗。”

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两颗,分给了锦绣和风泽。

三人各自托着夜明珠四周打量。

宽大的屋子布置清雅,一应用具皆以高档竹木制成。

墙上四周挂满了画,应该是年岁已久,画纸都烂了,但仍然掩盖不了妙手丹青。

几人又走到案几前,宽大质朴的案几上摆放着错落的笔砚,一把精美古琴,还有一个镂空香炉。

若不是旁边书架上的书杂乱洒了一地,应该能看出此院的主人十分干净利落。

若是将满屋的蛛网清除,书籍归到架子上,燃上熏香,再煮一壶酒或茶,应当是个诗情画意的雅致地方。

风泽道:“这是一座书斋。”

“书斋?”锦绣道:“就是凡人专门读书弹琴的宅院?”

风泽点点头。

青龙也点点头:“是啊,这么荒芜的半山腰确实不会有凡人在此安家。”

楼上的《明月皎月光》还在继续,声声悲切。

锦绣心里发毛,催促道:“咱们赶紧上去看看吧,这声音念得人心里发慌。”

几人找到一木质楼梯,因为年岁久远,木材的链接处有点松动,好在木板材质好,不曾散架。

三人踩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上了二楼。

二楼正对一个大厅,大厅左右各有一个房间,声音就是从其中一个中传出来的。

随着几人的脚步声近,吟诗的声音愈发凄厉。

吟诗的人似乎也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声音略显紧张,短暂顿了一顿,却依旧没能停下。

青龙上前一步推开门。

血色月光从窗户口投射进来,这也是一间书房。

三个人看着房中的女子都愣了愣。

《明月皎月光》还在继续。

锦绣对着房间的女子道:“那个,你读诗就读诗吧,为何要站在墙上,还站那么高?”

紧紧贴在墙上的女子,双臂展开,头发凌乱,苍白的脸上一双圆圆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们,艰难的声音道:“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

锦绣抖了抖,叹口气,唉,怎么还是这首诗。

锦绣继续问:“你死了多久了?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为何不下来说话。”

那女子唇部艰难地扭动,音调变了变,看上去特别想回答锦绣的问题,口里念出的却是:“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良无盘石固,虚名复何益……”

锦绣终于明白,墙上这人不是不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她根本停不下来。

可是就算口中的词停不下来,那也不应该一直贴在墙上吧?难不成……

锦绣打了个激灵,头皮发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果真,风泽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风泽道:“她是被钉在墙上的。”

锦绣摸着胳膊打了个哆嗦。

仔细一看,果真,那女子纤细的腰部中间露着一截剑柄。月色与血色交织处,殷红的剑柄锈迹斑斑,反射着惊悚寒光。

再凝目细看,她伸展开的两只手心处也各插着两把短刀。

锦绣不由道:“天哪,你是得罪了什么怪物,被下了如此恶毒的诅咒?!”

墙上的女子音调升高,哭泣之音也强了几分。

“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

她挣扎着将身体扭动几下,却徒劳无功,一双若星光般明亮的眼睛哀哀看着她,带着几分乞求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