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不敢答应江氏不是因为不相信自己弟弟的学问,而是这府里她并不能作主当家,若是只教铭哥还好,她自己一房出束修也认了,多少的她自己就说话了,可弟弟若是只教导铭哥,岂会收束修?
那若是连着府里嫡出的哥和庶出的哥儿一块教导,先不说几个长辈同不同意,就算是同意了,弟弟进府会不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都未可知,孩子们若是不听话怎么办?
杨氏心里滚油一般,只恨自己能力有限,帮不得娘家什么,如今便只能拿些钱财与娘家暂度难关。
江氏没等杨氏把那堆东西塞到她怀里,就皱眉起了身,“时辰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免得回去晚了,你弟弟他们惦记。”
“娘?”
杨氏一下子懵了,“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她想跟江氏解释一下,她并不是不同意弟弟来坐馆,就是怕弟弟受委屈啊。
自己生的孩子,什么品性,江氏自己还不知道?
杨氏跟她弟弟焕哥差了四岁,在家的时候,没少照顾,姐弟俩感情特别的好,心疼弟弟,怕弟弟受委屈,江氏能理解,却不会惯着儿子只能藏在女人身后享安逸。
但这会儿,她已经有了别的出路,就不打算跟女儿磨嘴皮子了,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咱们家虽然不富裕,却也还不至于指着出门姑娘的体己银子过日子,要是你弟弟知道了,这银子拿的也不会舒坦,行了,你生了个好女儿,娘这会儿有了别的想头,先前的事儿,就当娘没提,回头你婆婆、太婆婆问起娘来干什么,就说娘来跟你说一声,家里的弟弟要出远门,让你方便的时候回家跟弟弟道个别。”
杨氏听着江氏这话不像托词,这不过转眼间就变化这般大了,她怔愕的看了看江氏,又看了看铮姐,动了动嘴唇,还想要问个明白,却被江氏给拦了,“没什么大事儿,三郎不在家,你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娘家的事儿就别瞎琢磨了,明儿给你婆婆、太婆婆回了话,若是她们允了,你就带着两个孩子回来松快一天,若是她们不允,你也别犟,你弟弟总有回来的时候,到时候你们姐弟再见也成。”
“娘……”
杨氏被江氏拦了两拦,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江氏往外走。
陈铮跟着往出送,没等出杨氏的院子,就让听到动静,跟着伶儿出来的紫苏去她的院子里喊扶珠来二门找她。
紫苏不明所以,但姑娘吩咐了,她跟江氏屈了屈膝,就赶紧往陈铮的院子跑,扶珠怀里还揣着墨香斋拿回来的银票,站在扶风身边瞅着铭哥跟五姑娘玩投壶,听到门帘子有人掀开,便当是陈铮回来了,立刻回头去瞅,却见进来的是紫苏。
“扶珠,三姑娘让你去二门里迎她呢。”
扶珠听得一愣,被紫苏推着往门外走的时候才回过神,她怀里还揣着银票子没放呢。
可这话她又不敢说给别人听,尤其还是被迫由着紫苏推出了院子,她只能一边脚步加快,一边又小心翼翼的护着怀里的银票子,匆匆往二门跑去。
陈铮有意拖慢脚步,扶珠追到二门的时候,陈铮和江氏还没到,不过,说话声隐隐约约的传了过去,扶珠迎着说话声赶了上去。
“扶珠,过来。”
陈铮瞧见扶珠,便招手让她上前。
江氏笑着打量了一眼扶珠,偏头给了伶儿一个眼色。
伶儿能被江氏带出来行走,必是有眼色心眼也够的,连忙上前拉起福身的扶珠笑道:“来之前还想着给你捎些外面的好吃的,不过,怕拎来了也冷了,不好吃了,便想着你出门也方便,平时给姑娘买个针头线脑的,我这有一些铜板,你留着,回头给姑娘买东西的时候,顺便给自己也买点好吃的。”
伶儿话说完,就从身上拿出半罐钱塞给了扶珠。
扶珠连忙去看陈铮,见陈铮点头了,她才赶紧跟江氏道了谢,又同伶儿道了谢。
“好了,就送到这儿吧。”
江氏拦下了陈铮。
陈铮却道:“外祖母难得来,好歹也让我送外祖母上了马车才行。”
伶儿一听,赶紧去看江氏,府里并没有养马,也就没有马车,来时为了不给姑奶奶丢脸,老夫人是雇了马车的,却是只在大门外停了停,通传了话,老夫人下了马车,也没说让车夫在那儿等着的话,要是那车夫走了,三姑娘这般送出去,岂不是……
伶儿脸上的神色变化陈铮仿佛没见,笑着扶着江氏往二门外走,话却是对扶珠说的,“你先出去,让杨家的马车进来,我跟外祖母就在这边等等。”
“老夫人,我陪着扶珠去吧。”
伶儿生怕扶珠这一去就漏了馅,赶紧追上了扶珠,心想着万一穿帮了,她怎么着也得在府外拦一辆马车,先把老夫人接回家去才好。
有伶儿跟着,江氏似乎胸有成竹,她牵着陈铮,随意问着她平时在府里都做些什么,铭哥现在习字学了多少,打算什么时候送到私塾或是学堂的话?
走出了大门外的伶儿一直提着心,亏得到了大门外,一眼就看到了她们来时乘坐的那辆马车这会儿竟然没走,车夫还坐在车辕上。
伶儿赶紧在心里拜了三拜,提着裙脚就匆匆往那个车夫面前跑去。
扶珠就跟在她身后,可能是今天出门走多了路,这会儿明显被落了几步,等她如到近前,伶儿已经跟车夫说好了,扶珠让车夫将车赶到角门,从那里直接能到府里的二门。
等到伶儿带着车夫迎到江氏,陈铮用两根手指推了扶珠一下,“送我外祖母上马车。”
扶珠赶紧扶了江氏另一边的手臂,亲自送她进了马车,又快速的从怀里扯出几张纸塞到了江氏手里,这才背转过身,躬着腰出了马车,踩着脚蹬走了下来。
陈铮站到了马车的车窗边,看着江氏掀开了马车帘子,她先笑道:“舅舅另觅好前程,自此身份大变,外祖母可要嘱咐好他,若是将来功德圆满,我这个外甥女可是要上门打秋风的。”
一番话说得江氏眉眼微潮,落在衣裙上的手微微手紧,那几张刚刚被扶珠丫鬟塞到手里的银票如山般厚重。
她看着陈铮重重的点头,一语双关道:“铮姐放心,但凡他日你有事能让你舅舅帮忙的,你舅舅敢不应,外祖母就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