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再起风波(1 / 1)

夏日的暴雨总是来去匆匆,不过才一眨眼的功夫,漫天瓢泼的大雨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才还似破了个动的天空,此时已经乌云散去,阳光乍现,万里晴空如同被水洗过般清澈透亮。

谢玉伸出窗外的手已被雨水打湿,掌心的水滴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蒸发。

“滴答”

“滴答”

屋檐上的积水,正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除了地上还未完全干涸的水渍,唯有这一点积水,还能证明刚刚那一场突兀的暴雨曾来过。

雨过天晴后的空气,混杂着一丝泥土的气息,谢玉闭眼享受着迎面吹来的一丝清风。

“公子,快来喝碗姜茶吧。”

书砚端着一碗姜茶进来,有些懊恼的碎碎念道:“真是夏天来了,这老天就像小孩儿的脸似的,说变就变,这雨也是说下就下,说停就停。”

一边念叨一边手上不停的,将姜茶端给谢玉,催着他赶紧喝下驱驱寒。

谢玉哭笑不得的结果这一大碗姜茶,吹了吹,一口喝完。

也不知是书砚怎么想的,自上次与长安在外待了一晚不小心着了凉后,书砚便一心觉得自己身子弱,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的便想着炖点补汤或是养身的汤剂给他。

看了眼外面当空正烈的太阳,谢玉摇了摇头,这都七月了,哪里还会着凉。

但书砚这一番心意,他也不会辜负。

谢玉含笑着把碗递给书砚,无奈的接过他递过来甜口的松子糖。

罢了,毕竟自己身边的真心人,也就这几个了,这一番心意何必驳斥。

......

宫中,兄妹二人将憋在心中多年的心结都一一诉说,解开那些曾耿耿于怀的过去,盛长安脸上再无一丝难过,唯有眼睫上还带着零星的湿气。

“哥,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再卷入这一切,但是现在,背后的人已经再次出现,他并不想放过我。”

盛长安看着哥哥明暗不定的眼神,坚定的说:“虽不知道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但现在,已经不是你想让我脱身就能脱身的。现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若你一味的将所有事情都瞒着我,反而更不利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

“好,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我不求仇能不能报,但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无事,阿娘与阿爹定然也是这样想的。”盛长明看着妹妹的眼神,叮嘱着。

“你放心,我怎么会出事呢,倒是你,你手无缚鸡之力,最近身边一定要多加小心,加强守卫,知道么?”

“好。”

“明日我便回府去,你一个人在宫中一定要多加小心!”

“长安......”

看着哥哥不赞同的眼神,盛长安细长的柳叶眉高高扬了起来,殷红的薄唇噙着一抹妖艳诡秘的笑意:“若我不出宫去,这宫中高手如云,如何给他们机会来惹事?就他们这般缩头乌龟,怕是一辈子也只敢在阴暗的角落如老鼠一般时不时折腾一下,翻不出风浪来。若不能让他们跳出明面来,何时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盛长安双眼极亮,脸上浮现出恶毒的狞笑:“真是当我吃素了,修身养性多年,竟让他们忘了当年是如何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着我饶了他们,忘了他们当年是如何跪在我面前哭喊着求饶的恶心模样。”

“我知道拦不住你,所以万事都随你,但你一定要平安,我只剩你一个妹妹了,你答应我,不管怎样一定要好好活着,知道么?”

“你放心,我还等着抱小侄子呢,不会出事的。”

盛长安压下心中的波涛,开玩笑似的催着哥哥赶紧成婚,打破这有些沉重的气氛。

看到长安有心安慰自己,盛长明也配合她开起玩笑,说道:“那我可得抓紧点,免得将来被你抢了先。”

“长安,那夜,你在哪?”

犹豫许久的盛长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刚刚还满脸笑意的盛长安此刻抿住嘴角,看向远方,似乎在透过时光看着什么。

“那夜,我就坐在屋顶上,在梅苑。”

“那你为何......”

看着哥哥满脸的欲言又止,盛长安轻声说:“我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当年我坐在屋顶,漆黑夜幕中,听着漫天瓢泼的雨,好似天都破了一个洞。”

“我知道他命不久矣,所以我才离开,但我听着丧钟一声,一声响起,殿中百官跪地哭泣着一代帝王的离去。而我却知道,我心中爱极恨极的父亲,也离开了,我没有了阿爹。纵使我再恨他,我也并不想他就这样离去,可是他却一心求死......”

盛长明叹息一声,说道:“都过去了。”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阿爹肯定早已与阿娘相见了。”

扭头看向桌上昨夜黑衣人送给她的信件,动机为何,她不知道,但现在她只想将当年事情查出真相,还阿娘一个公道。

盛长安嘴角勾起一丝嗜血的笑意,清澈的眸子盛满恨意,说道:“许是我安分太久了,他们忘了,他们不该招惹我的,谁让我,是个疯子呢。”

“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哥哥在你背后。”

......

京城中众人不知,往日说笑的那些让他们胆颤心惊的一天,终于再次来临,长公主盛长安的凶名不再是说书人口中的故事与众人模糊不清的回忆,而是真真切切在他们面前再次清晰起来,先帝后宫中的甄贵妃母族,再次血流成河......

这几日,随着圣寿的结束,其他小国与盛朝之间诸多杂物已全权交给鸿胪寺去办理,得到解决的小国使臣都已渐渐离开盛京返回各自国度。

唯有金国使臣一行人,仍在驿馆盘桓。

而此时的驿馆中,正吵闹个不停。

“殿下,您不能去”,福顺公主身边的侍女们纷纷阻拦着她。

福顺公主心中愤怒至极,这群人口口声声叫着自己殿下,但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命令,都是一群只听周瑾的。

“让开!”

“公主,您这样让奴婢如何向周大人交代啊。”

“滚开!”

福顺公主看着阻拦着自己的宫女与嬷嬷们,厉声呵道。阻拦的人一时愣住,一向听话软弱的公主何时这般强硬过,他们心下一时畏惧,竟没有拦住她,让她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一路来到周瑾门外,福顺公主看着守在门外挡住她不让她进去的侍卫,冷声道:“让开!”

侍卫对视一眼,丝毫不退让半步,正在这时,房中传来一声:“让她进来”,便放下了阻拦的双手。

福顺一把推开房门,冲进他的房间,质问道:“周大人,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大盛皇帝圣寿宴上的刺客到底是怎么回事!”

端坐在桌边的周瑾看了她一眼,挥退了身旁服侍的下人,待他们出去将门带上后,不紧不慢的烹茶,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间更衬的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竟有那么些许的温润,让心中烦躁的福顺心中有些安静下来。

“殿下请坐,尝尝这茶火候可到了”,周瑾薄唇微微开启,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

福顺公主收起刚刚那一丝欣赏,走到桌边坐下,看着眼前这个男子。

这个人就是周瑾,让人闻风丧胆的周大人,平日里素来云淡风轻的模样,也可能因旁人一句话不喜欢而随手将其斩杀。

朝中上下并不是没有人弹劾过他,奈何不知这人给父皇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让父皇将那些成摞的奏折丢在一旁,从不在意,只一心宠信这这人。

“殿下请”,周瑾端着一盏茶,推倒福顺公主身前,明亮的双眼带着笑意看着她,专注的目光好似看着一个至交好友般。

静下心来的福顺公主看着眼前这个犹如岁月静好的男人,问道:“周大人,你是否该解释一下,这场刺杀究竟是为什么。”

周瑾端着一盏茶,轻啜一口,笑道:“殿下怎的问起这件事?”

“周大人难道不解释一下?”

“解释?”周瑾放下茶盏,好奇的看着福顺公主,说道:“殿下是来到大盛,与那大盛皇帝相处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你!”

“我,我只想提醒殿下,可还记得临行前陛下的交代?”

看着眼神飘忽不定的公主,周瑾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继续说道:“殿下何不如答应了陛下当日提出的条件?”

“什么条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福顺公主只觉一阵手脚冰凉,虽周瑾并没有说什么,但当日父皇与她私下的谈话,竟然一五一十的全部告之于他,可见对他的信任。

深吸一口气,尽力隐藏着嗓音中的一丝颤抖,福顺公主问道:“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呵”,周瑾一口饮尽茶盏中的茶,重新倒了一杯,说道:“臣不会为难舒婕妤的,殿下放心,只是臣奇怪,殿下既然这么在意大盛皇帝,为何不顺水推舟的结两国之好?如此一来,公主心中所想,尽可两全。”

“周大人不必顾左右而言其他,你只需告诉我,为何要安排那样一场刺杀,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必不会做出一场玩笑般的刺杀,你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臣只是想开场玩笑啊,殿下不必在意。臣只是觉得大盛的长公主如此艳丽夺目,让人这般挪不开眼,臣从未见过这般适合鲜血适合杀戮的女子”,周瑾眼神失去焦点,不知在看着什么,口中喃喃:“看着她这副模样,愈发让人想要摧毁掉,不知那时,该是多么绚烂的场面啊,若是能让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上落下眼泪,该多么让人心动啊......”

“周大人,我来这里,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收回视线,看着眼前满脸青涩的公主,周瑾心中瞬间索然无味,放下手中的茶盏,冷淡的回道:“臣不管殿下如何与那皇帝卿卿我我,殿下也无需过问臣在做什么,若你还想舒婕妤好好的活着,你还能以公主之尊嫁出去,就别问不该问的事,插手不该管的事。”

不等公主说什么,他便失去兴趣,起身往室内走去,朗声道:“送客。”

“吱呀”一声门便被一名下人推开来到屋内,对着福顺公主躬身行礼道:“大人乏了,公主请。”

愤而起身的福顺公主看着周瑾这般目中无人,虽满腔怒火,却也无可奈何,作为父皇最宠信的臣子,她一个受摆布的傀儡公主,又有何资格去与他对峙。

透过屏风看着模糊的身影,福顺公主心中却只有对自己可悲生命的怅然。

沉默的起身离去,再没有刚才冲进来时的气势。

回去的路上,她的脑海中闪现着盛长明一如初见时的温柔眼神,不问缘由就为她解困的善良,有些笨手笨脚的带她去散心,一同赏景游玩的场景,这些都是她此前从未有过的快乐。

在金国,她只是一个任由摆布的听话傀儡,没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没有自己的喜爱厌恶,整日被困在那四方的宫墙中,一日复一日的看着那一方小小的天空,数着日子等待自己作为物件被父皇随手赏出去,或是被父皇当做诱饵,棋子,当做奖励吊在众人面前。

多可笑啊,传言中备受盛宠的福顺公主,最为温柔贤惠,才艺兼备的她,只是一个一举一动都由不得自己的傀儡,连自己的母妃,都是掌控自己的把柄,让人在这窒息的生活中连死都不能死。

提前来到盛朝,是父皇安排的,想着能够打一个措手不及,最好是能够与盛朝皇帝产生些什么,以此来谋求好处。

不愿任命的她,任性的挑衅于他,却被他温柔的对待,或许他早已明白一切,却从不曾开口说破,只是尽量在他能做到的范围内,给她自由。

这些日子积攒的快乐,足够支撑她接下去的岁月了,盛长明犹如她生命中的太阳,给了她最温润的光芒,照亮了她的那些荒芜岁月,只可惜,他们却始终有缘无分,她能感受到盛长明心中已经对她产生些许爱意,可是她却不能让自私的爱害了他,他本该是一个圣明的皇帝,不该被牵扯进这丑陋的黑暗中。

若此生,不是生于皇家,该多好,那样或许就能拥有平淡自由的生活,嫁与一个虽没有多少钱财却能爱她重她珍惜她的人吧。

走在院中,福顺公主看着天空,心中喃喃道:“谁还能记得我是谁?不是福顺公主,而是裴景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