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盛长安挥退牡丹,一人来到书房。
走到书桌前,敲了敲桌子,随口说道:“丙处的人出来。”
倏忽间,一人飘然落到桌案前,单膝跪下行礼:“属下丙三见过主子。”
盛长安看着这个低头跪在地上一身黑衣的手下,不语。
往日里前来的都是丙一,今日却是不怎么出来的丙三,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曾有人上报过。
“今日我在城中看到一人,似乎是叫赵东山,有这人吧。”
“回主子,确有这么一人。”
盛长安眼眸微眯,看着单膝跪下的丙三:“可我见他身后,并无丙卫中任何人。这是怎么回事。”
丙三诧异的抬头看过去:“回主子,这赵东山是名单上的重点调查对象,丙卫一直安排人隐在暗处查探,并未放松丝毫!”
“去将他近日行踪拿来交给我。”
“是。”
丙三双手抱拳应下后,便隐去了身形。
不过一息功夫,就见他面带惊慌的重新出现在书房,看着盛长安说道:“主子,属下办事不力,往日跟踪此人的丙卫消失了!”
“什么!”
盛长安听到这个消息,似乎在她预料之中并没有那么惊讶。从那具尸体出现后,她总觉得有什么脱离了她的掌控,这几个月许是太过松懈,以至于总感觉到有什么事情不对了却没有去查探过,今日才发现,确实有些事情不对了。
丙三羞愧的低头不敢看向上方的主子,咬紧牙关心中怒极,这京中竟然还有人能将他们瞒过甚至还让一名丙卫不知不觉的消失了。
“去查”,盛长安声音从上方传来。
“是!”
丙三正要转身离开时,却又被盛长安叫住。
“不知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丙三不解的看了盛长安许久,她一脸欲言又止的轻飘飘说道:“去查赵东山和,谢玉。”
她的声音极浅,传到丙三的耳中,恍然间,他似乎觉得听到了一丝脆弱。
“谢,谢公子?”丙三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盛长安,惊问出声。
盛长安似乎累极了,靠在椅子上,用手撑住头,闭着眼轻轻的按着,挥了挥手,说道:“去查吧。”
丙三按下心中的震惊,面无表情的应下后便闪身离开,找到丙卫将任务安排下去。
挥了挥手,让隐在暗处的护卫都退下后,盛长安双臂撑在桌案上,将脸埋进手掌中,这般静静一个人坐了许久。
谢玉,你到底,是谁......
盛长安第一次开始怀疑起谢玉,当年他莫名的出现,又仓促的离开,现在又突然的出现。
且不论他是如何孤身一人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也不论在那般战乱的情况下他是如何安然无恙的,就单单他前几日所说的故人,就充满疑点。
他从来不曾解释过的往事,看起来就非比常人的气质,就算在乱世中吃着野菜清汤也优雅的仪态,就算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也丝毫遮盖不住的贵气,就算浑身是伤,却也异常白嫩的手指,看不出一丝劳作的痕迹,当他来到盛家时,那般常识全无,看着一应事物一无所知的样子。
这些,她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什么不对,明明全是疑点,为什么,她却要装作不知的模样。
拿着赵东山的一页短短的情报,盛长安只看到截止谢玉离开前,赵东山不停的在谢府外徘徊,寻找着办法接近他,但好在谢玉始终没有与他见面,只是让府中下人将他驱赶离开。
但看着三日前,他进谢府后,异常的满面得意的离开,盛长安自嘲的一笑,她能说什么呢?
只希望这一切不过是她独断的臆想罢了,若一切真的如她所想,那她真的不知自己到底该如何了。
牡丹站在门外担忧的看着紧闭的大门,长久以来的相处让她自然清楚公主并不是吃多了酒,定然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这般失态。
日光渐渐西斜,而房间中却始终一丝声响也没有,牡丹凑近了房门,终于忍不住担心的敲了敲房门轻声问道:“公主,可还有哪里不适,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过来替您看看?”
“不必了,我先歇下了,今日就不用摆膳了,你们退下吧,不必守夜。”房中传来盛长安模糊的声音。
公主向来不爱她们守夜,因此现在让她们都退下,牡丹也并未想什么,只当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虽公主总是时时让她退下,但时刻都在她身边服侍的牡丹,怎么不能有所察觉,知道公主在暗处做着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虽公主并没有多说,却也并没有刻意的避开她。
这些事,总是会容易让公主遍体鳞伤,或是消失许久才会再次出现。
担忧的看了看房门,牡丹带着守在门外的侍女们退下。
此时一旁的苗苗诧异的看了一眼牡丹,有些踟蹰的想要说些什么。
待走过院门后,苗苗才快走两步,看向牡丹:“牡丹姐姐,咱们就这般退下去,公主若有什么吩咐该如何是好?况且,公主回来时还那般不适的样子......”
牡丹笑了笑安慰道:“你刚来公主身边服侍不久,待日子久了你便会明白咱们公主最是心疼咱们,常常不需咱们守夜,若有什么吩咐自会叫到我们,若有什么服侍不周的地方,公主也不会计较,咱们公主府的差事算是顶顶好的差事了,好好做,自会有你出头之日。”
“是,奴婢知道了”,苗苗红色的薄唇勾起一丝清浅的笑意,温柔的应道:“奴婢会好好服侍公主的。”
说罢便退后几步,随着牡丹的脚步慢慢向前走去,只是无人看到那低垂的双眼中,噙着无人发觉的诡异笑意。
牡丹听到苗苗这般回答,便放下心来,苗苗虽是后来才买进府的丫鬟,但这些时日她的一言一行,牡丹皆看在眼中,这个孩子听话乖觉,该做的事尽心尽力的做好,不该做的事不该打听的事从不仗着身份去乱来,行事做人极为有章法,牡丹也是有心对她多加栽培。
“小姑娘终于发现了啊”,黑暗的房间中,一盏忽闪的烛火照亮了这人的半张面孔,半隐在黑暗中的人,赫然就是周瑾的模样!
独酌的周瑾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拈着酒杯放到鼻尖轻嗅,酒香扑鼻,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摇晃晃,散发着沁人的芳香。
周瑾将酒杯放在唇边轻啄一口,就像是珍惜的啄吻着心爱之人一般,再眯着眼陶醉一般的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这酒液看起来与宝来阁的醉仙酒极为相似,而这酒杯与酒壶看着好似不是一套,看起来,更像是......悦来阁的酒杯!
周瑾纤长的手指从沾染着金黄色酒液的酒杯上轻轻滑过,在若隐若现的烛火之下,竟显得更为旖旎,他抚摸着酒杯的动作就好似在温柔的爱抚着心爱之人的脸颊,虽嘴角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但总是无端的让人生出几分惧怕。
“快点发现吧,快找到真相吧,我都要迫不及待了”,周瑾享受的微眯着眼,嘴唇贴在酒杯上啄吻轻声呢喃着。
“呵”
“呵呵”
“哈哈哈哈哈”,周瑾突然笑了起来,声音逐渐变得低沉,嗓音却带着莫名的诱惑,犹如海妖一般拥有着致命的吸引。
翌日一早,盛长安便被牡丹的敲门声吵醒,勉强撑起身子,头有些晕乎乎的问道:“何事这般吵闹!”
听见公住起身后,牡丹推开了房门,带着一行服侍洗漱的丫鬟们进来,让丫鬟们留在屏风后,她快走几步上前在盛长安耳边说道:“公主,今日晨起时,后厨的人在后门发现一名穿着公主府侍卫衣服的人倒在门外,手中还攥着一封信,他们不敢妄动,便先将人搬到倒座房去了,郝管家说一切待您起来看过后再做定夺。”
穿着亵衣坐在床边的盛长安看向窗外大亮的天色,沉思片刻便说道:“我先洗漱,简单收拾一下就过去看看。”
“是”,牡丹招呼这屏风后的侍女们前来服侍着公主洗漱完毕,迅速挑了一套常服给她换上,简单的挽了一个髻,便随着盛长安急切的步伐来到前院。
倒座房本是下人住的屋子,此时空着的那间外守着好几名侍卫。
盛长安与其中几名侍卫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便顺着他们让开的路推开门走了进去。
侍卫们拦住跟在她身后的牡丹等众人,让她们在外稍等片刻,看着这些拦住自己的侍卫,牡丹只是瞪了一眼,心中却并不生气,知道可能房中那人定然与公主暗处的那些事情有着什么关联,便带着众人退到一边,恭顺的等着公主出来。
盛长安推开房门,看见纵使点着灯却依然有些阴暗潮湿的房间中,长榻上安静的躺着一名身着侍卫装的人。而床边守着甲卫的头领甲一。
“属下见过主子。”
甲一见盛长安进来后忙起身行礼。
抬手示意了一下,盛长安来到床边看着这人:“这不是丙卫中的人么,他怎么会现身在明处?”
甲一看了眼昏迷的丙卫,伸手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盛长安,说道:“主子,这里有封信,是甲卫们发现这人时,他手中拿着的。”
盛长安接过这封信,信封上写着“盛长安亲启”几个字。
许久没有见过有人将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的盛长安,挑眉笑了笑,顺手打开这封信,拦住了甲一想要帮她查看的手,亲自将信封中的信件拿了出来。
信封中只放了一张薄薄的纸张和一根头绳,拿出信纸,纸张上只有潦草的两三句:“被我发现了哟,我的小丫头,快点吧,我快要等不及了。”
通篇颠三倒四的毫无逻辑,看上去也似乎只是胡言乱语一般。
看完整封信,盛长安倒出那根旧旧的有些褪色的红色头绳,条件反射般的向头上摸去。
甲一看着盛长安拿着这根头绳,紧紧捏着头绳的手青筋暴起,一股嗜血的寒意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许久没有见过主子这般掩饰不住情绪的甲一,忙开口叫了一声:“主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妥?”
只见低头目不转睛看着头绳的盛长安,声音阴冷的说道:“并无什么不妥,看来此人,只是想冲我一人而来罢了。”
将头绳攥在手里,盛长安对甲一说道:“让人好生照顾他,暂时别让他出现了。”
“是”,甲一低头应下。
“丙一呢?”
“那赵东山似乎极为不对劲,暗中似乎有人在严密的保护着他,替他掩去行踪,丙卫中唯有他的隐匿气息的功夫最为了得,因此他便前去查看了。”甲一双手抱拳将事情一一解释给盛长安。
看着盛长安久久没有吩咐,甲一又问道:“可是要让属下将他唤回来?”
“不必,让他好好监视赵东山吧,另外,也要好好查探一下谢玉的行踪。”
虽然心中不解为何公主会突然怀疑上谢公子,但甲一还是应下来。
且不论谢公子只是与公主两情相悦,他甚至还未能与公主定亲,那么他便算不得什么,他们的主子是公主,自然公主吩咐什么,他们便照做什么。
原本想问问甲一消失的那夜是为何,但盛长安攥着掌心的头绳,一时之间心绪繁杂,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让人好生照顾他吧。”
盛长安交代下这句话便不顾甲一诧异的眼神便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原本守在门口的一众侍卫们,都看着刚刚还安静守在一旁的侍女们拥着公主头也不回的离开前院,并无什么交到。
一路上,盛长安收在袖中的手掌紧紧握着这根头绳,步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甚至让身后的侍女们有些跟不上,只尽力保持着仪态小跑着跟在公主身后。
盛长安一路疾走到正房门外,挥手让众人守在门外,便带着牡丹走了进去。
牡丹刚将房门关上,盛长安便好似脱力一般做到床边,怔怔的看着手上的头绳,眼神中尽是牡丹看不懂的东西,只觉得透过她的眼神只觉得一阵难过。
盛长安虽面无表情的看着头绳,但牡丹却总觉得公主在无声痛哭着什么。
放轻脚步的牡丹来到盛长安身边,还未开口,便听见盛长安突然问道:“牡丹,你可有什么极为珍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