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的时间似乎非常短暂,好像还没走多远,天色就已经暗了下去。
苏舒听多兰说过,在弗雷尔卓德,一旦天色开始暗淡,就要找到合适的驻扎地,因为天会在短时间内变得漆黑。
苏舒在一处背风的山壁下搭起矮矮的皮毛帐篷,辛德拉和达尔哈去附近捡拾木柴。
帐篷前,苏舒用两块火石相击,蹦出一条火线,点燃了柴堆,架起铁罐。
铁罐里雪慢慢融化,很快便沸腾,放入晒干的蘑菇,被储物栏保鲜的蔬菜,还有一块块黄嫩有光泽的米冻,再放入一大把肉片。
放些细盐、碎海草,在洒一些青色的粉末。
片刻后,香味逸散。
苏舒喝了一口热汤,看向达尔哈和辛德拉,她们二人正在狼吞虎咽。
“后悔吗?”
达尔哈和辛德拉停下动作,连连摇头。
达尔哈:“师父在哪,我就跟到哪。”
辛德拉:“师父,我会永远跟着你。”
小云虎:“吼~”
苏舒闪过一丝笑意,
“快吃啊,看着我干嘛,难道你们想让为师一个人吃?那为师……”
“不!”
达尔哈、辛德拉脸色大惊,赶紧吃起来。
“为师不是教过你们要细嚼慢咽吗?”
两人眼皮都不抬一下。
信你个鬼!
……
说是向南走,但是不可能走一条直线;或是陡峭的山崖,或是树林,或是结冰的小湖,重要绕路行走。
风雪中,视野被限制,只能凭借感觉前行,也必须前行寻找避风所。
在一次风停雪止的时候,苏舒登高远望,竟然已经分辨不出远处的高山是属于之前看到的哪座山脉。
太阳被层层阴云遮挡,天空每一处的亮度几乎一样。
苏舒想要在早上看看哪处天空先亮,却让人失望。
这天色仿佛就是有开关的灯,暗去的时候一下子全都变得漆黑了,亮来的时候一下子全都变得灰白了。
很难分辨出哪处先亮起来。
看来只能等天上厚厚的阴云散去之后,才能以太阳来分辨方向;
然而阴云凝厚,似乎永远都散不去了。
地面、森林、山峰全被厚厚的大雪覆盖。
达尔哈和辛德拉正在锻体,修炼锻体诀能够让身体迅速升温,而且还可以加强身体抗寒能力,这是辛德拉的发现。
小云虎在旁边又蹦又跳,好似在学着她们的动作。
等她们做了两轮动作后,苏舒还是没法做出判断。
听多兰讲述经验是一回事。
耳朵:听懂了。
脑子:理解了。
然而当自己真正身处这片雪的世界中时:
耳朵:我听懂了什么?
脑子:对,你什么也没听懂。
苏舒只能根据来处的方向判断应该前行的方向。
三人收拾好东西。
苏舒做了三根手杖,一人一根,还用一根布带,中间绑着自己的腰,两端分别绑在达尔哈和辛德拉的腰上。
“走了。”
“是,师父。”
正如之前所说,在山区里行走是不可能走一条直线,终会绕路,一绕路便会改变方向;而此时,苏舒师徒三人前行的方向正在慢慢改变。
……
“艹,什么鬼地方,都走了一个月了,怎么还没走出去?”
这还是苏舒第一次在达尔哈和辛德拉面前说脏话。
抬头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苏舒心中盖了一层如同天上那般厚厚的阴云。
这阴云压着他心头沉重万分,脑后有根筋紧绷、跳动。
辛德拉脚下一空,人滑了过去,苏舒赶紧拽住布带。
“没事吧。”
一张口,寒风灌进口内,让苏舒赶紧闭上嘴巴。
辛德拉咬着牙摇摇头。
苏舒看向陷落的地方,原来是一个小凹坑,上面盖着一层雪,露出一株青翠的小树。
突然,苏舒听到一点树枝断裂的声音。
苏舒朝着女孩们打了个眼色,然后三人蹑手蹑脚地走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是一头食草动物。
一对螺旋向上的利角,长长的灰白色毛发几乎垂到雪面上,四只粗壮的蹄子,整体看起来像山羊,也像牦牛。
此时它正在用壮硕的身躯压低着一颗一丈多高的矮树,嘴里嚼着针一般的树叶。
看到它时,师徒三人眼睛放光。
因为师徒三人的不节制,皮篓子里的肉类早在十天前就吃光了,其它食物也接近耗光,最迟两天,就会缺粮。
最近几天,小云虎一度感觉自己的兽命随时都会被终结。
被两人一虎盯着的苏舒缓缓解开布带,然后拔出剑。
“你们别过来。”
话落的刹那间,苏舒虚影一闪,爆出漫天雪花。
山羊牦牛兽刚刚转过头,随后便被按倒在地,
矮树嘣的一声,弹起来。
山羊牦牛兽还没开始挣扎,心脏跳动的位置就被触摸到,随即一丝凉意刺入心脏,鲜血渗进雪里,融化了一些,几秒后,它已经无法再挣扎。
“师父。”
苏舒抬头一看,呵斥道:“不是让你们别过来吗?”
不久前她们才看过一场战事,看了不少死人,她们脸色苍白、眼神恐惧的样子此时依旧留在苏舒脑海里。
达尔哈:“师父,我不怕的。”
辛德拉:“我想帮你,师父。”
苏舒看向她们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心中道:总会成长的,总要成长的。
“那帮师父把它剥皮吧。”
“剥皮”一词让达尔哈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又紧跟上辛德拉的动作。
处理山羊牦牛兽的现场十分血腥,鲜血铺了一片。
两个女孩呼吸沉重,脑中都回想起不久前的战事。
“够了,接下来让师父一个人来处理吧。”
“不用,师父,我能承受得住。”辛德拉倔强道。
“师父,我也可以。”达尔哈的声音有些微颤,不过仍然紧紧抓住蹄子,让苏舒好将它割下。
小云虎咬着肉,把自己雪白的毛发都染红了。
……
又过了一个月。
苏舒严重怀疑自己在兜圈子,周围的环境看起来都差不多,除了雪,就是冰;
温度极低,吐口唾沫,唾沫刚脱离唇边就变成一粒粒冰刺。
如果喷出一道水柱,是不是就是冰系巨龙的龙息?
不过苏舒又觉得自己走出大山了,因为前方所望之处一片开阔,没有了大山,连起伏都没有。
是平原?
但为什么还是雪原?
没有尽头的雪原!
空气清透凛冽,每呼吸一下就能让骨头打颤。
达尔哈和辛德拉紧搂着厚厚的皮毛,几乎成了球状,仍然瑟瑟发抖。
小云虎已经躲在达尔哈的皮毛里不出来。
这时,苏舒看到一头野兽在前方不远处挣扎,似乎脚受伤了,血迹染红了一片区域。
苏舒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的还没走出弗雷尔卓德?
多兰曾经郑重警告过他,突兀出现的受伤野兽或者是看似无人理睬的野兽尸体,是一个陷阱,千万不要贪心。
砰——
一声巨响,一条巨虫从野兽下方钻出,张开的血盆大口能一口吞下那艘诺克萨斯的劫掠船。
厚厚的冰层被抛起,同时野兽也被抛到空中,野兽腿上绑着一条粗绳索,绳索延伸到下方几十米外的雪层下。
“拉!”一个浑厚的女子声音突然炸响,如同火炮轰鸣一般。
雪层下冒出几十个披着野兽皮毛的人类。
其中一个大汉手里紧拽着绳索,弓着身子猛地一拉,将野兽扯飞向自己。
巨虫合口,咬了个空。
与此同时,其他人将手里的尖锐鱼叉奋力地投掷出去,几人手里拿着长柄阔刀奔向正在落下的巨虫。
领头的那人看起来像一个女人。
这几把长柄阔刀散发着凛冽的蓝光,和那个船长手里的阔剑应该是同一材质制作而成。
苏舒即使离那里有两百米,依然能感受到上面的寒意。
连续几十声噗噗响,鱼叉全部没入巨虫身体。
巨虫昂着身躯,挣扎嘶鸣,将几十个紧紧拽着鱼叉绳索的人纷纷甩飞出去,只有十多个人在空中仍然紧紧抓着绳索。
那几名拿着长柄阔刀的人已经冲到巨虫身躯下,一跃而起,跳到巨虫身上,长柄阔刀一划,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然而却没有血液流出,他们仅仅只是划开了巨虫的表皮。
巨虫发怒,甩动地身躯,那十几个紧紧拽住绳索的人手上的皮毛手套已经破烂,手掌血肉模糊,结成一粒粒冰。
巨虫身上,众人纷纷坠落,那个女人坚持了最久,仍然一个不慎滑落下去,在雪层上打了个滚,然后有往前一扑又连滚十几圈,险险躲过砸向她的巨虫身躯。
然而女人的险境还没脱离,冰层被巨虫砸开,泛起涛浪。
冰层翘起,将女人滑向巨浪中。
女人拿出匕首,扎向冰层,让自己迅速站起,然后飞奔而出,跃向没有碎裂的冰层。
“逃!”
女人的巨吼,让众人纷纷向一个方向逃跑。
苏舒权衡了下利弊,解开布带。
“躲在这里。”
话落,苏舒如利箭般冲出去。
爆发漫天雪花,随即一记蓝色的如虹剑光急掠而去。
转瞬,剑光透过巨虫身躯而出,只是光芒大减。
巨虫正摆动的身躯随着剑光透过而轰然砸在冰层上。
葛伦娜猛然停住逃跑的步伐,惊骇地望着蓝光消失的方向。
“那道蓝光,难道是艾尼维亚现世了?”
葛伦娜扭头望向蓝光发出的方向。
雪花簌簌落下,露出一个身穿几件皮毛的少年。
“是人类!!!”
苏舒立在白雪之上,静静地与眼神震惊万分的众人对视。
一秒,
两秒,
…
你们倒是说话啊!
在这种温度下,摆姿势挺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