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会走到那样的局面,最大的责任在她自己......
是她想着挽回婚姻,才任由朱衡胡闹,是她误判了形式,才导致胎儿流产。
朱衡从来就不在乎那个失去的孩子。
对他来说,那不过是一个不值得懊悔和愧疚的意外。
汽车继续在公路上飞速行驶,穿越的不只是空间、更是时间。
叶禾青撑着脑袋靠在窗边,打量着这无边黑暗。
“能不能开慢一点,我觉得有点恶心。”
“我们很快就会到的,”朱衡并没有减速,“再有十分钟就能到樟苑了。”
“十分钟你都不舍得浪费吗?我说我恶心,你就不能开慢点吗?!”
“相信我,再忍一会。”
“忍什么?”叶禾青踏上朱衡的脚,逼着他踩下刹车,“我一分钟也不想忍了!”
但这一次,逼着她忍耐的似乎的不再是朱衡,而是命运。
“怎么回事?”叶禾青身上发冷,“为什么没有减速?”
明明已经踩下了刹车,为什么汽车还是毫不停留的向前?
“刹车坏了,”朱衡双手紧紧的握住方向盘,“别怕,我会好好的把你送到樟苑的。”
“什么时候?”
“很快。”
“我说什么时候坏的!刹车什么时候坏的!”
“我也不知道,开到半路才发现,”朱衡面容平静,“相信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有那么一瞬间,叶禾青的心脏被不断升起的恶毒念头占据,就这么结束吧,也许这就是她回来的意义。
回到相似的时间、相似的地点,带着朱衡一起去见他们未曾出世的孩子。
那个因为朱衡,而无法见到阳光的孩子。
“就这么结束也不错。”
一盏故障的路灯,闪了几秒后,忽然放出了异乎寻常的亮光,将叶禾青惊醒。
朱衡沉默了一秒,“你说什么?”
“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敷衍的临时改口,而是真心实意的话语。
这不是朱衡的错,他是被牵连的。
叶禾青知道,这一切的事故是对着她来的,被动了手脚的刹车,都是来自于那个看不见的凶手。
那个想要置她与死地的凶手。
但朱衡,真的一点错误没有么?
是他上赶着凑上来的,如果不是他的绑架和软禁,也许凶手不会选在这一刻动手。
那就一起死好了。
可为什么她心里这么恐惧呢?为什么她要努力的说服自己呢?
“谢谢你原谅我,”眼底满是柔情的朱衡,又变成了叶禾青熟悉的那个人,“原谅我的过去,也原谅我的现在。”
距离樟苑还有五公里。
“我不原谅,无论过去和现在。”
已经能看见入口的大樟树。
“哪怕我再也没有以后?”
“是的。”
只是没有以后的人,不是朱衡,而是她,叶禾青。
车子到达樟苑的前一刻,叶禾青伸手夺过方向盘,猛的向右打去。
夜风之下,枝叶茂密的樟树发出沙沙的声响,汽车的引擎盖上落满了黄绿色的叶子。
“叶禾青?”朱衡想将卡在车座里的叶禾青拉出来,“你怎么样?你醒醒啊!”
“先叫救护车好不好?”叶禾青拍开朱衡的手,“不要拽,很疼。”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舍去性命来救他?不是说无法原谅的吗?
“因为救护车可以急救啊!难道你还开着这车,送我去医院?”
两人的问答,显然不在同一个频道。
“求求你了,赶紧叫救护车吧?”叶禾青咳嗽了一声,“不然我真的要吐血了。”
被气得吐血。
虽然车子是靠撞在樟树上逼停的,但幸运的是,除了一只脚卡在了变形的车门里,她的身上再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伤。
也正是因此,她才有力气责骂朱衡,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在要抉择的那一刻,恐惧尚来不及侵袭她的大脑。
但在劫后余生之时,她才明白什么叫做肝胆俱裂。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朱衡回到车里,跪到叶禾青身边,“你别怕,我会陪着你。”
“我不怕!”
死鸭子嘴硬的叶禾青,已经开始脑补动手术时,钉子打进骨头的感觉。
“好,你最勇敢了。”
“你这哄小孩的语气怎么回事?”叶禾青眉头一皱,“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
“你为什么要救我?”
朱衡含情脉脉的盯着叶禾青,仿佛不是他们不是刚经历了一场事故,而是在一个精心布置的求婚现场。
“我没有救你,只是不想跟你再有什么牵扯,”叶禾青转过脸去,“今天的事,我不欠你什么。”
“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
“那是当然,只是……嘶……”卷翘起的钢片,深深的嵌在皮肤里,稍一动作便是钻心的疼痛,叶禾青一般边抽着冷气、一边哼哼,“只是今天车子出事,是冲着我来的,与你无关。”
“不是的!”
看着忍受着疼痛的叶禾青,朱衡心如刀绞,想开口却又不知能说些什么。
言语太过苍白无力,不能为她分担万分之一的痛楚。
“如果你真的感激我,就别再瞎折腾了,”叶禾青叹了口气,“好好的生活不好吗?这世界真的很美啊。”
弦月挂在高高的树梢,锋利的两端像是勾住了天上所有的星星,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布置着这美丽的月夜。
樟树的清香在夜晚湿润的空气里浮动着,安抚着伤者受惊的心。
“对不起。”
远处传来鸣笛,朱衡松开了叶禾青的手,他知道这大约是最后一次与她十指交握。
但他不得不放弃,不得不接受。
因为叶禾青活着,比是否会属于他更加重要。
在错误的时间爱上对的人,也许就是老天给他的惩罚,惩罚他的任性、傲慢、自得。
世界是守恒的。
所有曾经加诸在别人身上的伤害,终究要自己来承受、去偿还。
飞驰而去的车辆,带走了不属于深夜的喧嚣,樟树静静的落着叶子,目睹着旁人所不知的一切。
不知道明天,又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不管怎样,会是一个值得期待的晴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