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冰湖下,危险的暗流正在涌动。
叶禾青绑好了绳索,做着下水前的热身动作,长久不活动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准备好了,”叶禾青将秒表递给朱衡,“我下水之后开始计时,不到五分钟,不要将我拉上来。”
“知道。”
朱衡将秒表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从手掌传进心窝。
他知道,叶禾青托付的不只是信任,更是无法重来的生命。
得了朱衡的允肯,叶禾青立即绕到叶执明身前,“哥。”
“我已经和丽莎说过了,会一直保持联络的。”叶执明努力压抑声音里的颤抖,“她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抢救所需要的东西……”
“那我就放心了。”
“禾青……”
“什么?”
叶执明抿了抿嘴,终究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嘶哑的说道,“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
说罢这一句,叶禾青迅速转身,跳进了湖里。
让岸上的两人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朱衡连忙按下理论计时键,趴在湖边打量着依旧烦着波纹的睡眠,一圈圈扩散的波纹,逐渐扩大的间距和浅淡的印记,就像是那水里的人,不断远去的意识。
“丽莎,怎么样?”
“没有反应。”
叶执明紧张的握着电话,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湖面。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丽萨在电话那边忽然叫道,“执明,禾青有反应了。”
“真的吗?”叶执明激动的站起身,连声问道,“她醒了吗?”
“没有,只是身体抽搐了几下。”
得到这样的答案,叶执明瞬间泄了气,谁都知道,身体抽搐是不需要意识清醒的,也许这不过个巧合。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巧合。
“时间到了!”
不待叶执明发话,朱衡已经秒表扔在了草地上,一双手拉着粗糙的绳索,不停的将水里的人往上拖。
叶执明见状,忙也冲上去帮忙。
两人一左一右的站着,脚尖蹬地,不停的往后退,地上的青草被前脚章推开,和潮湿的泥土混在一起,将气味与汁水沾在了二人洁白的鞋面上。
挂在湖边的绳索,将岸边摩擦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被带上来的湖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条污浊的水沟。
被拖上来的叶禾青,恰恰好好的栽在水沟里,被污水糊了满脸满身。
“叶禾青!”
朱衡松开绳索,疯了似的冲向失去意识的叶禾青,只见她心跳微弱,毫无反应,连忙双手交叉合十,按压心脏,做心肺复苏。
一旁的叶执明见插不上手,只能询问丽莎那边的情况,他都希望叶禾青已经醒在了另一个国度,他已经无法再一次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了。
“没有醒。”
简单的三个字,轻轻松松的粉碎了叶执明的希望。
见这边久未回答,丽莎忙在电话另一边问道,“执明,你还好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叶执明没有回答,他的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叶禾青起伏的胸口。
时间似乎被放慢了,朱衡每一下的按压都十分的漫长,轻柔却有力。
失去意识的叶禾青,跟随着按压的力度,弹跳着身体,就像一尾刚离水的鱼,不由自主的摆动着尾巴。
或许她,真的不属于岸上。
就在这个荒谬的念头钻进叶执明脑海的瞬间,叶禾青那一直微张的嘴巴开阖了几下,随着一声咳嗽,几口湖水被吐了出来。
血液涌进大脑的瞬间,久违的空气也充满了肺腔。
骤然恢复的心跳,就像是有人从外界剖开了她的皮肤,强硬的将已经失去知觉的心脏塞回。
为了保证心脏完好的运行,还狠狠的捏了一把,就像每一次输液的时候,护士都会捏一下积液的管子,保证流速稳定,空气排空。
叶禾青现在就是那个小小的管子,被捏了一把后,充分体会了什么叫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呕吐的感觉从胃部蔓延到嘴巴,湿哒哒的身体还不停冒着冷汗,无力的四肢压根无法控制,只能轻轻的转动着眼球,来观察周围的情况。
不过好在,她的意识是清醒的。
“禾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朱衡将叶禾青的脑袋托在腿上,“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不、不,”叶禾青试着开口,声音支离破碎,“不、不去医院。”
正在帮她解着腰间绳索的叶执明,闻言立刻跑来道,“这样怎么能不去医院?”
“我没事,”缓了几分钟,叶禾青觉得力量已经慢慢的传到四肢,“真的没事,让我歇一歇。”
“禾青!”
叶执明还想说些什么,可见叶禾青闭上了双眼,也只得作罢。
这个时候随意移动,也不定什么好的选择。
三人安静的在草地上坐了许久,久到树上的喜鹊都不再将他们当作可疑对象,晃悠着胖胖的身子,在附近啄食着草籽。
在这宁静的时光,叶禾青又睡了一觉。
梦里是一个飘雪的冬天,日光混着雪光晃的人睁不开眼,她坐在酒店门口,看着大如羽毛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虽然被困在这里,她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
酒店里有充足的食物,虽然不多,但吃上几天肯定够的。
山下的物资已经在运送的路上,虽然大雪封山,但运送货物的缆车线还通着。
没什么好担心的……
是的,没什么好担心,知道三天后,酒店宣布,没有接到山下运送的物资。
雪花依旧在不停的飘着,人们这才想起跟外面联系,之前向往的隐居生活,现下看来是那么的可怖……
可信号已经不能顺利的传送到这里,他们真的成了与世界隔绝的人。
当天晚上,人们的企盼没有实现,雪花越落越大了……
落了一夜的雪花,沉甸甸的压在众人心中,每个人都在黑暗中,带着这份沉重与忐忑入眠。
明天会怎么样呢?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一早,住在二楼的叶禾青,发现大雪已经积到了窗边,一楼的人已经完全埋在了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