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夫人看着面前这个几年前跟着她老公出现在他们家,说以后由她来帮忙运营琉璃音乐厅的女人,直到她老公去世前召开了董事会,说要让她成为琉璃音乐厅的首席运营官,她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过分漂亮的女人,到底背后站的是谁。
董夫人出生富贵,也是上流家族的千金,教养很好,跟着温文尔雅又满腹音乐才华的董先生组成了非常幸福的家庭。
生了两个宝贝女儿以后更加令人艳羡,他们夫妻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只想好好经营琉璃音乐厅,享受女儿陪在身侧的美满生活。
“小茜,你认识,董芷然,对吗?”
易茜心里还在猜测董夫人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直到她终于开口,自己便再也收敛不住,难堪震惊的错愕。
她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从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她就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的秘密。
董夫人一直都在看着易茜。
所以毫不意外,在她看到对面原本只是担心的表情变成现在这种难以形容的窘迫时,她来之前所有的疑虑,瞬间证实。
她太久没有这种情绪了。
一向得体的教养,只让她的愤怒轻微显露在她放在膝盖上,揣紧的手上。
易茜不敢直视她,因为她知道,那双原本慈祥又温柔的眼神里,这一刻,恐怕只有失望和愤怒。
“易茜。你姓易,我早该猜到的,老董他…….知道吗?”
算知道吗?
在他去世的那一天下午,她坦白了。
但是她也分不清楚,最后已经在弥留之际的那位令人尊敬的长辈,是否真的挺清了,只知道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在摇头,脸上带着微笑。
他从来就是位心胸仁慈的长辈,更是她的伯乐。
只是她不配。
易茜嘴里含着话,但是喉咙里像被铅水灌住,一点都说不出来。
董夫人伸手,把桌子上的红茶拿起来,轻轻抿了一口,试图让自己冷静,接下来的话,更让易茜不觉得意外:“明天开董事会,你自己卸任,我知道老董器重你,但是抱歉,我无法让害死我女儿的凶手的妹妹,接近我另一个女儿。”
她只剩这个女儿了。
“阿姨……”
“真的,易茜,放过我们吧,算我求你们,不行吗?”
当年董芷然是她和丈夫最骄傲的存在,温柔,漂亮,性格和音乐才华,都完美继承了她和老董,如果不是因为遇上那个男人,她根本不会在那么美好的年纪,经历那么多黑暗的事情。
易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框里只有摇摇欲滴的眼泪。
她想解释,可是解释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事实就是,易茗间接杀了人。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直接手刃才算杀人,易茗背后做的那些事情,玩的那些手段,桩桩件件,每一件都足以让董家恨她一辈子。
董芷然就是朴俊星的前妻,那个直到自杀离开之前,都深深爱着朴俊星的温柔的,女人。
她是易茜见过的,最脆弱,也最美好的女人。
她把她的生命献祭给了她认为的,最值得守护的爱情,可是她忘了她的父母。
易茜垂着头,仿佛空气里,有一双无形的手,拼了命压着她,不让她起来。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董夫人在几分钟后,已经起身,“我知道你跟昕然感情好,所以,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一切。”
说完最后这段,董夫人拎着包,挺直了身板,收拾了情绪,抬脚离开。
傍晚时分的市中心,人流涌动,易茜在董夫人离开后自己在咖啡厅的位置上待了半个小时,然后才离开。
她没有回颜翊别墅那边,自己一个人沿着城市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方向是不是对的,她没有心思去看,所有的光影、人声还有车响,她都听不见,满脑子有的,只剩刚才董夫人的那句:放过我们吧。
她到底还是被人揭穿,不怀好意。
为什么会来上城呢?
因为自己太内疚了。
内疚自己从小就喜欢的,把她当成自己最好的玩伴的姐姐,对着一个极其美好温柔的女人做了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而她却在犹豫间心软,只字不提。
最后亲眼看着董芷然在她面前,结束生命。
这件事情只有董氏夫妇知道其中详情,其他董家的人,包括董昕然,根本都不知道朴俊星的存在和已经与董芷然私自结婚的秘密。
原本董氏夫妇也不知道的,不过是董芷然从小有写笔记的习惯,所以她把从遇见这个男人开始的所有细节,都如数家珍,甜蜜地记录下来。
董氏夫妇亲自处理了董芷然的葬礼,在英国送别了这个从小就听话乖巧的女孩儿,收拾好心情回国,对外宣称自己的大女儿因意外身亡。
董昕然陪着董夫人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近几年,她才有勇气面对这个事情。
可是易茜不太清楚的是,董夫人怎么会突然之间知道了她身份的事情。
毕竟她当时跟颜家坦白,不过是缓兵之计。
她明白颜家的作风,如果不是华易集团正式宣布她是华易二小姐,他们是不会去对外散布消息说易茜是谁的。
从来没有人知道华易集团二小姐是谁,所以贸然地越俎代庖,对颜氏并无好处。
她来上城这么久,华易集团和她自己本人都有意识地在隐藏身份,那么到底是谁,有心地告诉了董夫人这件事情呢?
显然,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易茗。
不知不觉她已经站在了主干道的人行天桥上,从包里拿出手机,她翻了一下,找到了那个被她放在最后面,备注为:xx的号码,手指停顿了下,最后还是按下了接通。
跨境电话,信号一般,但对方还是挺快就接听了。
“妹妹。”
千年不变的柔美声线,让易茜嘴角讽刺勾了勾。
“你找董家了?”
她们之间没什么可以拐弯抹角的,所以易茜开门见山。
易茗那边是早上,刚起来不久正在花园里看书的她,抬眸瞧了眼不远处正在浇灌花草的男人,声音轻盈,话里带笑:“怎么?她这么快就找你了?看来心里还惦记着她宝贝女儿呢……”
易茜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从形状漂亮的嘴唇里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句:“易茗,做个人对你来说,很难是不是?”
“……”
甚少听到自己冷静的妹妹说出这么重的话,易茗好像显得很意外又很开心:“有没有人告诉你,你面具下真实的模样,真的让人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