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 / 1)

出了房间,程也已经洗漱好,不紧不慢地扣着衣服,看见辛锐出来,脸颊白的没有血色,整个人也是恹恹地。

“不舒服?”

辛锐听着他冷冷淡淡的声音,懒得回,径直去了浴房,很想洗个澡但是不敢碰冷水,只好换了身衣服。

再出来后,程也已经收拾好行当。

辛锐换上鞋子跟着他便出了门。

在村口处,两人租了马车,程也在外驭马,辛锐坐在马车里假寐。

一路上,马车磕磕绊绊,摇来摇去,晃得辛锐心烦意乱。

中途,辛锐的肚子正咕咕叫的时候,外边的人递了热乎乎的包子进来。

辛锐看见了,心情才算好一点。

吃了包子,辛锐又沉沉睡去,不知道过多久,听见程也说一声到了。

辛锐睁开眼睛,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紧接着,一个人的声音传入耳中,辛锐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们等了你们半天了,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来,今天是辛锐姐姐回门,你们也沾沾喜庆,把这一碟子吃的东西都拿走吧,吃完了,再把碟子还给我就成。”

几个孩子看见林绣娘手里的吃的,顿时收起调皮捣蛋的心性,装成一个乖乖女一般,嘴馋似的走上前来接住林绣娘给的东西,羞赧地说了一声谢谢。

程也坐在辛家里,像马戏团里的人一样,被这里的人盯着观赏。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坐的住,久了,便开始心烦气躁。

尤其对着岳父辛大锤和大舅子辛元宝,不是一类人,完全交流不上。

单纯凭感官,程也就不喜欢这一些人。

所以,没呆多久,程也便找了由头离开了。

辛锐眼巴巴地看着这个人的背影,她竟然发觉,跟程也待在一起,要跟辛家的人待在一处开心舒服的多。

她是不是疯了?

程也走以后,辛锐被辛家父子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辛大锤看着辛锐带回来的东西,没好气道:

“我还当这程家多喜欢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回来,他也好意思进这个门?我要不是看在程家老太太的份上,我就不让这个人进门。”

不让?

辛锐想着辛大锤方才看见程也以后,不停地卖笑讨好人家的样子,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他今晚还会来接我,你要不想他进门,直接跟他说啊。”

辛锐淡淡说道,不留情面。

“你说什么,你这个死丫头,之前还没有给你长够教训对不对,你还要来刺激我?是不是又想讨打了?”

辛大锤从位置上跳起来,怒视地盯着辛锐。

“不是不是,大锤,孩子只是跟你说气话,没有那回事。”

林绣娘拽起辛锐的手,冲着辛大锤笑了笑:

“我跟孩子有话要说说。”

“快滚快滚,省的老子看着你们烦心。”

“你再不放手我就咬了!”

程也压根没搭理辛锐,赵行这会又回头看了一眼,程也抿唇一笑,赵行无奈摇头,再没有留意身后的两人。

程也面无表情松开手,辛锐一个踉跄差点摔了,“有病吧你!”

程也整整袖子,大摇大摆往前走。

辛锐看着他傲慢的背影,气的一肚子火气,恨不得转身就走,离他远远的。

但是现在,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辛锐,忍一时,海阔天空!”

辛锐学着程也的样子,擦擦手,怕弄脏了自己,这才追上他的步伐。

赵行带着秦青青到了一处名为春风居的馆子,环境很是雅致和清幽,跟街上熙熙攘攘的氛围几乎相反。

辛锐坐在程也的身边,看着赵行对秦青青体贴入微,不忍直视。

程也和赵行两人点了四个菜,店小二应了一声好咧。

点完菜以后,四个人面面相对,气氛有点尴尬。

可能另外三人没感觉,但辛锐是真的尴尬,因为秦青青一直盯着她看,总有一些不详的预感。

果然,不出辛锐所料。

“辛妹妹,你可真幸运。你知不知道,在咱们这里,有好多的姑娘都看上了你们家夫君,都眼巴巴地叫着家里人上门求亲。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们两个素未谋面的人成全了这一对好姻缘,果然,缘分一事,还得看命。”

秦青青淡淡地笑道,像是认真,又像是在调侃。

很多姑娘都巴不得上门求亲?

那些姑娘眼睛都瞎了不成?

看上这么个人?

辛锐转过头看饮茶的程也,程也瞥一眼过来,道:

“你别听她胡说,没有这回事。”

“怎么没有,辛妹妹,你要是不信,问问你赵大哥,是或不是?”

秦青青看向赵行,赵行笑着摇摇头:

“行了,青青,这程兄跟辛妹妹都已经成婚,你再提起这些陈年往事,这不是要搅和他们吗?”

“我哪有搅和?你们这些男人,身边莺莺燕燕的可不少,要是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不是叫我们女人难过?我这也是提醒提醒辛妹妹。”

秦青青任性地说道,赵行只好摸摸头,冲着程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辛锐看着要是再聊下去,真的要没完没了了,只好笑眯眯地看向程也,甜甜说道:

“我信你。”

“你看,人家辛妹妹信程兄!”

程也看着辛锐微笑的表情但却阴森的眼神,他微阖着眼睛,果然听见她趁赵行等人不注意的时候,又说道:

“我信你个大头鬼!”

辛锐只是淡淡问了一声好,微微一笑。

“哎哎哎,别在外头干站着,进屋子坐,进屋子凉快。”

老太太让开路,程也走了进去,辛锐只好跟着。

老太太进了屋子,忙前忙后,把零食小嘴都拿过来,放在辛锐的面前。

辛锐被老太太的热情吓到,只能象征性拿了一些东西吃了。

老太太坐到两人的跟前,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握住辛锐的手,把准备好的礼物塞到她手里。

辛锐怔怔地看着老太太,老太太说道:

“孩子啊,嫁给我们程也委屈你了。以后,他要是欺负你的话,你跟奶奶说,奶奶帮你!”

辛锐想到这里,往屋子里休息的程大爷看了一眼,“去你大爷的王八蛋!”

辛锐慢慢地平息了这几天不安的心情。

她静静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望着纱窗外的月光,独自一个人发呆。

二十一世纪的妈妈跟弟弟,跟此时此刻的她,看到的是否是同一片天空呢?

她还能不能回去了?

要是回不去,又怎么办呢?

辛锐拽着脖子上的颈链,这是外婆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身为二十一世纪的人的证物。

要是她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入乡随俗,和这里的人生活在一起。

最起码,千百年过后,后人还能从她的坟里发现这个超越时代的饰品。

她曾经也是个二十一世纪的女性。

不知不觉,辛锐的眼睛湿润了一些,擦掉了,又流出来更多,怎么止都止不住。

辛锐干脆就放任眼泪流下,哭着哭着,就饿了起来,肚子都已经瘪了下去,她才发觉。

她瞥见烛台那儿放着有些小点心,一瘸一拐走过去,捡了一些混着茶水,硬是吞进肚子。

一切为了生存,为了活着,为了重返二十一世纪。

坚定了内心的信念,辛锐找到活下去的力量,身子也随之松懈下来,一天的折腾,她的身体早就疲惫不堪。

环顾四周,仅有一张床,已经被饿狼霸占。

辛锐找了个暗处的角落,脱掉身上厚重的喜服铺在地上,躺了上去,虽然硬邦邦的,但起码有个休息之所。

再不休息,她怕是得疯。

辛锐躺下以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而床上的程也却一直睁着眼睛,一是怕这个女人胆大包天,真能不顾他的警告逃走,他又得被老太太折腾。

二是怕这个女人下起狠手来,趁着他睡着美梦的时候,拿刀要了他的命可就不好了。

他年纪轻轻,在战场上都能活着走出来,一世英名,可不想毁在女人的手里。

程也越想越觉得不对,这哪儿是娶了个暖床的回来,摆明是娶了个祖宗回来,瞎折腾。

他斜眼看过去,瞥见她已经睡熟,更觉懊恼,翻来覆去地,到了大半夜,听着外边热热闹闹的大老爷们的喝酒划拳声,总算可以跟周公下棋,即将开启新的人生,成家立业的人生。

现成的饭?

“今天这一次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下不为例。”

“我只是想出来买点东西,恰巧走到城门口罢了,不信的话,你去问问对面那个卖糖葫芦的大爷。”

辛锐冷静且又耐心的解释着,一边指着对面的大爷,一边擦着脸上冒出来的冷汗。

程也没有看过去,锐利的眼神一直盯着她。

辛锐被他看的汗毛竖起,恨不得立即把自己躲起来。

但是,越是在这个时候,越不能露出自己的马脚,越是需要冷静,反正他也没有证据证明她想要开溜。

辛锐撩了一下脸颊两边的头发,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一些,像是有一层薄雾盖着。

她把自己装可怜的本事用在这个人的身上,奉管不管用: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以后再也不出来了,家里做饭的事情,你解决好了。”

两人不过刚刚认识,难道指望别人家儿子对她像女儿奴一样吗?

再说了,这个年代也没有几个爹能把女儿当人看吧?

辛锐没作声。辛锐说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程也瞅她一眼,接过雨伞。

回家的路,有成双成对撑伞的人,有穿着蓑衣斗笠赶路的人,还有卷着裤腿,光着脚丫刚从田里回来的人……

一路上,电闪雷鸣不断。

辛锐被吓到好几次,心里还曾疯狂地想着,干脆老天爷一道雷劈过来算了。

兴许她被雷劈了,就回到二十一世纪了。

但是直到踏进程也的家门,辛锐疯狂的愿望都没有成真。

“咳咳,咳咳。”

辛锐捂着嘴巴一边咳嗽,一边走回了房间,觉得冷,又加多一件衣服。

好在今天的雨不是很大,除了鞋子湿了,脚有点凉,其他的基本没有淋雨。

程也刚收好伞,看见老太太冒着雨从小巷子走来。

他急忙走过去,“奶奶这是干什么?雨天路滑,有什么叫我过去就好了。”

“哎呦,你这衣服怎么湿了?今天又出去了?”

程也瞅了一眼肩膀,“刚从外边回来,淋了一点雨。”

“现在这个季节容易感染风寒,你可要好好注意,如今不是自己一个人,凡事都要为了这个家着想。”

老太太一边嘱咐,一边在程也的搀扶下,走进屋子。

这会儿辛锐刚从房间走出来,看见老太太,喊道:

“奶奶。”

“哎,你也在呢。”

“嗯,刚回来不久,奶奶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带些东西过来,你明儿个要回门,总不能叫你两手空空回去,叫人说咱们程家寒酸。这些可都要记得带着。”

老太太原本对程也的粗心有些怨念,但看见孙儿媳妇,顿时喜上眉梢,笑了起来,心情很是舒畅。

老太太原始拿一些东西过来,给辛锐明天回门带的,拿完东西就要回去。

但雨天路滑,一路又是下坡,程也不放心,便亲自送了老太太回去。

辛锐趁着他送老太太回去的路上,费了一点时间把洗澡水的火给烧了。

老太太过来的时候,还提了一点已经洗干净的蔬菜瓜果。

辛锐已经饿了,趁着热水还没有烧开,便淘米生饭。

顺便再把青菜又洗一遍,剁碎了蒜苗,切斤肉和辣椒。

待在厨房被火熏着,觉得热了一点,便脱下披着的外衣,卷起衣袖,把炒菜的锅洗了。

辛锐下了油,滋啦一声,油溅到了灶台上。

她把已经洗干净的菜放下锅里去炒,没一会儿,熟悉的家常菜的味道便出来了。

程也踏进家门,一股青椒炒肉的味道窜进鼻中。

他抬眼看去,隔着厨房的小隔窗,依稀看见女人在厨房里忙活着,动作虽有些手忙脚乱,倒也干净利落。

他看着这个画面,有一刹那慌神。

辛锐端着有点炒焦的青椒炒肉出去,她的厨艺一向不怎么行,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炒青菜,青椒炒肉一直控制不好火候,很容易炒焦了。

程也把饭端了出去,看见青椒炒肉的卖相不是很好,闻着还凑合。

“咳咳,我的厨艺就这样,你要不嫌弃的,就这么凑合吧。”

辛锐说完便拿起筷子吃起来。

程也不是挑剔的人,凡事过得去就成。

林绣娘见辛锐不说话,眼眶又红了一些,找到木箱里放着的袋子后,转过身走到辛锐身旁:

“你刚嫁到程家,咱们没有什么嫁妆带过去。你总不能吃穿用度都用人家的,这些钱是娘这些年存下来的,你好生收着,你爹不知道,你也不要叫他知道了,啊,听话。”

钱?

辛锐看着林绣娘捧着钱袋,她没有盯着袋子,而是看向林绣娘的手。

明明只有四十出头的年纪,手却苍老的跟个老太太一样。

跟个辛大锤委屈自己一辈子,何苦呢?

“我不需要,我有钱,用不着你的,你自己留着吧。你还有事情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就走了。这里离程家很远,我得赶紧回去。”

“嗯,早点走,早点走好。以后要是没什么事情,你就别回来了,娘只要你过的好就行,不指望你能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跟程也好好过日子才是,娘有你弟弟照看,你放心好了。”

辛锐没看林绣娘的脸色,径直出了门,到马车上呆着。

林绣娘知道她一个人不想待在这个地方,要是回去了,铁定跟辛大锤吵起来,与其这般,倒不如叫她自己待在马车那儿等程也回来。

林绣娘准备了好些自己种的蔬菜瓜果,还有那一袋银两塞了进去,趁着辛锐不注意的时候,塞给回来的程也。

“不嫁!你打死我吧!”

“不嫁?行啊,你这个贱种的骨头可真够硬的,我看你能怎么着,看我不把你打死!”

辛大锤续足了力气,狠狠地一鞭子抽打在辛锐的手臂上。

顿时,隔着衣衫,辛锐的衣裳已经渗出一条血痕来。

辛锐终究是忍不住折磨,疼的呜咽起来。

辛大锤仿佛是赢了一般,喝了一口酒,冲着辛锐捂着伤口的手,又狠狠一鞭子下去,这一次,直接把藤条给抽断了。

辛大锤看着不经打的藤条,丢到一边,大步流星走出门去找更多的藤条。

辛锐看着自己满目疮痍的身体,又想到二十一世纪的家、亲人以及那时的和谐社会和未来充满希望的人生,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化作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妈妈,救命啊……救救我……妈……我想回家……小锐好想回家啊……”

辛锐泪眼朦胧地哭着,又见发酒疯的辛大锤一把抓了好几条藤条在手上,一进门,不再说话直接就打。

“啊……救命……救命啊……”

辛锐只能像个废物一样,把自己抱成一团……

“哈哈哈,兄弟,我只不过是提醒提醒弟妹,走路要看路。今天撞到我,我不跟她计较,撞到别人可就不好说了。弟妹,你可要仔细了。”

油腻男歪一歪脑袋,看了一眼辛锐,挥挥手,随即离去。

辛锐看见事情已经解决,想着趁程也不注意的时候,赶紧开溜。

然而,脚还没有迈出一步。

“上哪去?”

男人冷道,语气里明显听出来不悦。

辛锐顿住,怕他对付她,没敢再动弹一步。

“没,我怕那些人会带上帮手来找我们的麻烦,我想着能趁早离开这个地方,躲一躲那一些人,会好一点,呵呵。”

辛锐抬起头,盯着他。

太阳有一些刺眼,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程也看着她晒红的脸颊和楚楚动人的眼神,冷冷地哼一声,没有露出半点同情和怜悯。

而是粗暴的抓起她的手,拽到一旁的城墙下,整个人气势汹汹地逼过来:

“辛锐,我警告你,别背着我玩花样,别以为你说了这么点话,我就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飞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懂?”

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不是如来佛,没有五指山。

她也不是孙悟空,不需要大闹天宫。

只要她想,怎么可能逃不掉?

辛锐眨眨眼睛,望着眼前这个人。

他的长相不像古天乐和金城武这种一眼看过去就是大帅哥的类型,但是很清秀,脸颊白白嫩嫩的,眼睛清澈又锐利,既给人一种少年之感,又给人一种超出年龄以外的老成,叫人捉摸不透。

“今天这一次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下不为例。”

“我只是想出来买点东西,恰巧走到城门口罢了,不信的话,你去问问对面那个卖糖葫芦的大爷。”

辛锐冷静且又耐心的解释着,一边指着对面的大爷,一边擦着脸上冒出来的冷汗。

程也没有看过去,锐利的眼神一直盯着她。

辛锐被他看的汗毛竖起,恨不得立即把自己躲起来。

但是,越是在这个时候,越不能露出自己的马脚,越是需要冷静,反正他也没有证据证明她想要开溜。

辛锐撩了一下脸颊两边的头发,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一些,像是有一层薄雾盖着。

她把自己装可怜的本事用在这个人的身上,奉管不管用: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以后再也不出来了,家里做饭的事情,你解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