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吗?请问有人在吗?”
辛锐还在洗着脸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像是女人的声音。
辛锐吆喝着来了来了,顺道把脸上的水珠抹掉,打开门,竟然是那天跟他们一起坐马车的妇人,怀里依旧捧着小婴孩。
“嫂子,你可还记得我啊?”
嫂子?
辛锐看看她怀里的孩子,再看看自己,这姐姐是不是辈分搞错了。
“我今天是特意上门来感谢你跟大哥那日送了我们一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啊。”
一旁的小女孩把一袋子土豆拿了进来。
辛锐猝不及防,都来不及回绝。
“你们别,只不过是帮了你们一点忙,你们不用给我们这么多东西,留给你们自己吧。”
“没事,姐姐,你就收下吧,我们家今年土豆大收,我们家里还有好多呢,你不用跟我们客气。”
“是啊,你就收下吧,那天要不是你们收留了我们,我们指不定会碰上什么事情呢。咦,怎么不见恩公呢?”
妇人探了个头进来找寻程也的身影。
辛锐才意识到自己拦住了门口,赶紧请她们进来:
“程……我夫君他出远门了,要好几天才回来,来,你们进来坐坐,我给你们泡一点茶。”
女人抱着孩子跟在辛锐的身后,小女孩儿进了院子看见一些东西很是新奇,忍不住多看两眼。
“你们先坐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辛锐拿起茶壶匆匆忙忙到厨房泡了点茶出来,以前在家来客人的时候,一直都是妈妈招呼客人的,没想到,现在竟然到了她扮演这个女主人的角色。
“来,你们喝点茶吧,小心烫。”
“谢谢。”
女人抿了一口茶水,笑道:“你们家打扫的真干净,一尘不染的。哦,对了,我忘记介绍我自己了,我叫苏雨婷,跟你一样,是这儿的新嫁娘,前一段时间跟我夫君闹别扭,就回娘家了。这是我妹妹,叫苏雨蝶。”
小女孩笑眯眯地看着辛锐,露出可爱的虎牙,甜甜笑道:“姐姐好。”
辛锐看着苏雨蝶天真可爱的模样,心情都不由自主地好了起来:
“雨婷,雨蝶?你们的名字真好听,我叫辛锐。”
“我们家离你这儿不远,以后有空的话,你可以到我们那儿看看。我跟你年岁相仿,又都是刚刚嫁到此处,日后,你跟我们说说话,解解闷。”
“好呀。”
辛锐从苏雨婷的谈话中了解到,苏雨婷二十岁,比她大一岁,嫁到这里一年多,生了个儿子,刚出月子不久。
因为娘家家境不好,养不起这么多孩子,所以就把妹妹苏雨蝶带了过来照料着,顺便也给她找个好人家。
辛锐虽然同这个苏雨婷不熟,但是对她的印象可比那个杨丽妹好多了。
她结交朋友有的时候就需要看自己的第一直觉,她对苏雨婷的第一直觉就觉得这个女人温柔大方,性格中甚至还有一点与样貌很是不符的坚韧,而杨丽妹光是从话语里就觉得是个尖酸刻薄的小人行径,明显地不同。
因为苏雨婷为人感觉非常好,辛锐大胆询问她有关于离开八仙镇的路该怎么走。
苏雨婷说这个镇不大,有点与世隔绝的样子。
从这个镇到隔壁的小镇,就算是坐马车都要骑上一天一夜才行,而且路上人烟稀少,要是不小心倒霉碰上了山贼,还有可能丢人丢命,尤其是女人,最容易被那些山贼掳去做压寨夫人。
以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女人被掳去山寨以后,不出两年就生了孩子,有孩子以后,就算是想走也不得了。
两人聊了一下午,天色黑了都不知道。
苏雨蝶已经在一旁睡下,嘴角流着口水。
苏雨婷站起来,看着外边的天色,不舍得道:
“我得回去了,再过一时半会儿,孩儿他爹要是看不着我们会担心的,雨蝶,醒醒,我们该走了。”
苏雨蝶迷迷糊糊醒来,揉揉眼睛。
辛锐原本想留她下来吃饭,还有个人说说话,但是一想到人家是有家室的人,哪里像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只能作罢。
目送苏雨婷走以后,屋子又是空荡荡的。
老太太一头白发,穿着质朴的衣衫,但精神尚好,看着只有60岁左右的样子。
老太太嘴角扬起,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一样,看着有些滑稽,倒也让人觉得亲切:
“奶……奶奶。”
辛锐只是淡淡问了一声好,微微一笑。
“哎哎哎,别在外头干站着,进屋子坐,进屋子凉快。”
老太太让开路,程也走了进去,辛锐只好跟着。
老太太进了屋子,忙前忙后,把零食小嘴都拿过来,放在辛锐的面前。
辛锐被老太太的热情吓到,只能象征性拿了一些东西吃了。
老太太坐到两人的跟前,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握住辛锐的手,把准备好的礼物塞到她手里。
辛锐怔怔地看着老太太,老太太说道:
“孩子啊,嫁给我们程也委屈你了。以后,他要是欺负你的话,你跟奶奶说,奶奶帮你!”
她的活?
“你自己没手没脚吗?凭什么要我帮你洗,你要是废物,我倒是不介意帮忙。”
辛锐坐到井边,挪开他的衣服,洗起来。
程也懒得扯皮,径直走过去,扼住她手腕。
辛锐心又颤了一下,看着他一脸欠揍的表情,男人挑眉,笑着贱贱说道:
“要么洗衣做饭,要么脱衣暖床,你挑一个,我不逼你。”
什么?
这还不逼?
辛锐看着他,咬牙切齿骂道:
“脱衣暖床?你滚吧,找你的青楼小妞去!”
“伶牙俐齿,赶紧地,洗完好去拜访老祖宗。”
程也说完,乏意又涌上来,大摇大摆继续回到房间里睡大觉。
辛锐捧着他的又大又重又沉的衣服,丢进盆里,赤着脚随意踩了几脚就当完事儿。
忍!
暂且忍一忍!
等到她有足够的钱,对这里有足够的了解,她非得远走高飞不可。
辛锐想到这里,往屋子里休息的程大爷看了一眼,“去你大爷的王八蛋!”
辛锐看着他跟个少爷似的,自己就是伺候他的奴婢一样。
辛锐憋着内心的不爽,耸耸肩:
“洗完了,要不要检查一下,在外边晾着呢。”
检查?
他吃饱了撑得。
程也丢了个白眼,起床穿好鞋道:
“衣服洗完了,那就出门吧。”
什么?
出门?
辛锐睁大眼珠子,看着他。
她像个奶妈子一样替他洗衣服,好不容易洗完了,这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又要干嘛去?
难不成就要她下地种田?
“我还没吃早饭,饿的头晕!”
辛锐黏在原地,一动不动。
程也冷眼看着她,两手环胸,“怎么,现成的饭不去蹭,你打算自己下厨?你能下厨吗?”
程也看着她两只手臂纤细的跟莲藕一样,一拗就断,再者,十指就跟葱一样,哪里像个乡下丫头,更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
什么?
现成的饭?
辛锐仿佛闻到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从椅子上蹦起来,“我们上哪儿蹭饭去?”
“一说到蹭饭就这么来劲,怎么?饿了?”
程也得意洋洋地看着辛锐,一副落井下石的样子。
辛锐看着欠揍的表情他,很想一巴掌抽过去,但只能咧嘴笑笑,讥讽说道:
“我从昨天早上嫁过来开始,就没有吃过一粒米。今天大清早,还要给你洗衣服,你说我饿不饿?”
程也悻悻然,走出门梳洗一番。
辛锐看他刚起床睡眼惺忪,不成人样。
而梳洗完了以后,又人模狗样的,长得倒还挺好看。
这种人喜欢他的女孩子应该挺多,按照二十一世纪的说法,从这里排到法国,可为什么他也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除非这个人有毛病,受虐狂!
辛锐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程也说的蹭饭,就是去给老太太他奶奶问安。
老太太跟着叔叔婶婶住在一处,以前的时候,程也也是跟着住在一起,但结婚以后,就分家了。
而所谓的叔叔婶婶就是昨天夜里闯进婚房打算观看她跟他洞房花烛的人。
程也的住处跟程天树的住处隔得不远,就走两条小巷就到。
辛锐小心翼翼走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盯着程也的背影,算计很久,道:“程也,我能睡一间房吗?”
程也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辛锐。
辛锐只到他的肩膀多一点,因为她站的石阶比较高,跟他可以四目相对。
辛锐看着他脸色,看不出所以然,但有种不好的预感,正要打消念头。
只看见他猛的凑近,就快碰到她的脸,辛锐下意识往后躲了躲,男人看了看她青涩的举动,痞痞说道:
“这么急着分房?怎么,怕我吃了你?”
“来,今天是辛锐姐姐回门,你们也沾沾喜庆,把这一碟子吃的东西都拿走吧,吃完了,再把碟子还给我就成。”
几个孩子看见林绣娘手里的吃的,顿时收起调皮捣蛋的心性,装成一个乖乖女一般,嘴馋似的走上前来接住林绣娘给的东西,羞赧地说了一声谢谢。
程也坐在辛家里,像马戏团里的人一样,被这里的人盯着观赏。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坐的住,久了,便开始心烦气躁。
尤其对着岳父辛大锤和大舅子辛元宝,不是一类人,完全交流不上。
单纯凭感官,程也就不喜欢这一些人。
所以,没呆多久,程也便找了由头离开了。
辛锐眼巴巴地看着这个人的背影,她竟然发觉,跟程也待在一起,要跟辛家的人待在一处开心舒服的多。
她是不是疯了?
程也走以后,辛锐被辛家父子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辛大锤看着辛锐带回来的东西,没好气道:
“我还当这程家多喜欢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回来,他也好意思进这个门?我要不是看在程家老太太的份上,我就不让这个人进门。”
不让?
辛锐想着辛大锤方才看见程也以后,不停地卖笑讨好人家的样子,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他今晚还会来接我,你要不想他进门,直接跟他说啊。”
辛锐淡淡说道,不留情面。
“你说什么,你这个死丫头,之前还没有给你长够教训对不对,你还要来刺激我?是不是又想讨打了?”
辛大锤从位置上跳起来,怒视地盯着辛锐。
“不是不是,大锤,孩子只是跟你说气话,没有那回事。”
林绣娘拽起辛锐的手,冲着辛大锤笑了笑:
“我跟孩子有话要说说。”
“快滚快滚,省的老子看着你们烦心。”
“你再不放手我就咬了!”
程也压根没搭理辛锐,赵行这会又回头看了一眼,程也抿唇一笑,赵行无奈摇头,再没有留意身后的两人。
程也面无表情松开手,辛锐一个踉跄差点摔了,“有病吧你!”
程也整整袖子,大摇大摆往前走。
辛锐看着他傲慢的背影,气的一肚子火气,恨不得转身就走,离他远远的。
但是现在,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辛锐,忍一时,海阔天空!”
辛锐学着程也的样子,擦擦手,怕弄脏了自己,这才追上他的步伐。
赵行带着秦青青到了一处名为春风居的馆子,环境很是雅致和清幽,跟街上熙熙攘攘的氛围几乎相反。
辛锐坐在程也的身边,看着赵行对秦青青体贴入微,不忍直视。
程也和赵行两人点了四个菜,店小二应了一声好咧。
点完菜以后,四个人面面相对,气氛有点尴尬。
可能另外三人没感觉,但辛锐是真的尴尬,因为秦青青一直盯着她看,总有一些不详的预感。
果然,不出辛锐所料。
“辛妹妹,你可真幸运。你知不知道,在咱们这里,有好多的姑娘都看上了你们家夫君,都眼巴巴地叫着家里人上门求亲。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们两个素未谋面的人成全了这一对好姻缘,果然,缘分一事,还得看命。”
秦青青淡淡地笑道,像是认真,又像是在调侃。
很多姑娘都巴不得上门求亲?
那些姑娘眼睛都瞎了不成?
看上这么个人?
辛锐转过头看饮茶的程也,程也瞥一眼过来,道:
“你别听她胡说,没有这回事。”
“怎么没有,辛妹妹,你要是不信,问问你赵大哥,是或不是?”
秦青青看向赵行,赵行笑着摇摇头:
“行了,青青,这程兄跟辛妹妹都已经成婚,你再提起这些陈年往事,这不是要搅和他们吗?”
“我哪有搅和?你们这些男人,身边莺莺燕燕的可不少,要是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不是叫我们女人难过?我这也是提醒提醒辛妹妹。”
秦青青任性地说道,赵行只好摸摸头,冲着程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辛锐看着要是再聊下去,真的要没完没了了,只好笑眯眯地看向程也,甜甜说道:
“我信你。”
“你看,人家辛妹妹信程兄!”
程也看着辛锐微笑的表情但却阴森的眼神,他微阖着眼睛,果然听见她趁赵行等人不注意的时候,又说道:
“我信你个大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