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锐以为他是无意识踢到,毕竟人长得高,踢到她也没什么。她往后挪了几分,这家伙的脚还是踢到了她。
她抬起头,蹙眉:“你干嘛?”
“我干嘛了?”程也无辜似的,看着她。
辛锐见他这样,火气顿时无处发:“程也,你别装傻,你刚才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
“你踢我了,还踢了好几下。”辛锐看着他无辜的表情,她抗议。但是发出来的声音,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似的。
程也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又轻轻地踢了她的脚一两下,这一次,辛锐竟有种暧昧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滋生。
不!
一定是她的错觉!
他只是在戏弄自己而已!
“这一顿饭,刻意为我做的?”他带着痞笑问她。
辛锐看着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还带着点小窃喜。她的眉间舒展开来,眼睛弯成两道弯月,脸上笑靥如花:
“你是不是很感动,你是不是想要报答我?我告诉你哦,我不要你的以身相许,我也不要你的种子,我要这个。”
辛锐的拇指和食指来回搓搓,露出古灵精怪的样子。
程也看着她狡猾又奸诈的模样,仿佛失去兴趣一样,收起笑容,又一本正经的吃饭。
谈钱伤感情啊!
辛锐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里暗爽,仿佛对对付他这一件事情,越来越上手了。
程也这个男的,跟大多数男人一样,大男子主义,非常地霸道不讲道理。她要是跟他直接硬碰硬的话,那就像是周瑜打黄盖,鸡蛋碰石头。
但是,要是采用迂回战术,情况就大有不同了。
他真的生气的时候,她就需要在他的面前装可怜,越可怜,越柔弱,这样子就可以激起他的保护欲和怜悯,慢慢地火气就消下去了。
而当他得意忘形的时候,她就应该不让他如愿,最好适时地泼一盆冷水下去,这样子,他就会安生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不知不觉吃完晚饭。吃完晚饭后,程也收拾碗筷,辛锐继续忙活自己没有做完的针线活,程也在厨房给辛锐备够了热水以后,又重新回到堂屋。
他看见辛锐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坐着针线活,光影绰约之间,她的脸颊在昏暗的光下,铎上一层光晕。
忽而,一阵秋风吹过来,门嘎吱两声,晃动了些许。
辛锐感觉有股嗖嗖的凉意袭来,立即打了个喷嚏。程也看着她衣衫单薄的样子,走进她房间,拿了件衣服给她披上。
跟着又拿了本竹简,躺在她的身后翻看,翻看了一段时间,又时不时看看她。
辛锐从他躺在她的身后那一刻开始,身子就是紧绷的,总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若有似无地盯着自己。
屋子很安静,听得见风声,听得见她的心跳声。
辛锐绷直身子,抓紧把剩下的一点手工活做完,缝上最后一针,去掉线头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如获新生一样。
林绣娘一身褴褛地站在潇湘楼前,年纪大,看着畏畏缩缩地怕事,跟青楼前那些年轻又活泼热情的女孩子一比,瞬间就体现出昨日黄花一词的含义。
站在门口招客的红衣女孩儿看着林绣娘,走上前问,脸色清高地说道:“你找谁啊?”
“姑娘,我……我来找我家夫君……麻烦您帮我把他叫出来。”
夫君?
红衣女孩儿后边几个女人听见夫君二字,不约而同地笑了,红衣女轻佻眉眼,淡笑:“大娘,你要知道来了咱们潇湘楼的男人,不是谁的夫君,也不是谁的爹,而是我们的客人,来青楼寻欢作乐的人。你走吧,这里没有你的夫君,你应该回你的家找你夫君。”
“不是,大锤跟我说了的,我的事情好了以后,就来潇湘楼找他回家。我事情已经办好了,姑娘,你就行行好,帮我叫叫他吧。”
红衣女孩儿约莫在林绣娘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成天以泪洗面的模样,心软了些许,加上潇湘楼里确有辛大锤这个穷酸鬼撒泼,早点把这个人撵出去也好,省的招惹麻烦。
“那你等等吧,我这就去找他。”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红衣女走进去以后,辛锐看着林绣娘站在外头眼巴巴地看着屋子里的状况,只听见男女的欢声笑语不见其人。林绣娘等了几十分钟也没见辛大锤出来,红衣女也没有出来,林绣娘想再去问问门前揽客的女孩子,都被一一拒绝,无奈之下,只好走到对面跟乞丐坐在一起,看着潇湘楼的人来人往。
辛锐站在小巷子中,看着林绣娘躲在破旧的屋檐下风餐露宿,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也站在原地等着。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只知道看见辛大锤被人赶出来的时候,她的腿已经酸了,动都难以动弹。
“看见没有,你们家媳妇等着你回家吃饭呢,你就别在这里不回家了,免得你媳妇又要带人上来找我们骂我们是狐狸精呢,听见没有啊?”
几个女孩儿联手将满脸胭脂的辛大锤推了下石梯。辛大锤喝了点花酒,已经醉倒在温柔乡中根本不想离开潇湘楼这个地方,又爬上楼扯住女孩儿的手:
“别啊,我还没有玩儿够呢,我再跟你们呆呆,不差钱,不差钱,爷有的是钱。”
辛大锤拍拍胸口,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
女孩儿们在这个地方见惯了人世间的冷暖,看人更是一绝,什么人有钱,什么人有才,什么人是打脸充胖子,只轻轻看上一眼便看得透透地。
像辛大锤这样的,掏干净他身上的钱便罢了,不指望这种又老又穷还色的男人可以帮助他们脱离苦海。
“行了,你看见没有,你媳妇儿在那儿看着你呢,你回头看看她吧。”
女孩指了下身后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地林绣娘,轻笑道。
辛大锤转过身眯着眼睛,看见来人确实是林绣娘以后,冲着女孩儿说你等等后,便急急忙忙走下石梯,冲向林绣娘:
“你给我点钱,身上有多少钱,都给我,都给我吧。”
林绣娘闻着他身上的胭脂俗粉味,从前,总是从别人的嘴里听闻他跟别的女子勾搭不清,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自然是不信的。
纵使他的脾气再不好,也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一个栖身之所,她已经非常地感激了。
可是这一刻,林绣娘亲眼看见这一副画面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仿佛这一些年受的委屈通通都白挨了。
林绣娘的委屈变成怒火,“我没钱!早就没钱了,钱不都在你的身上吗?我哪里还有钱呢?”
“你没钱?你不是找你的宝贝女儿了嘛?怎么会没钱?快点儿,老子的耐性有限,赶紧的!老子缺钱,急用,明白吗?”
急用?
一个成天游手好闲的人,有什么急用呢?
来这里送给这一些女人吗?
林绣娘含着朦胧的泪眼,“我没钱,女儿也没钱,她都已经嫁人了,就算再有钱那也得顾着家,你自己都不争气,还怎么办啊?我没钱,你别想了,你爱走不走,你不回去,就永远都别回去了!”
林绣娘转身就走,可是没走一步,头发就已经被人给抓住,头发都要被拽下似的:“啊啊啊,你干什么,你放开我的头发,辛大锤,你还是人吗?你放开我!”
辛锐看着眼前的景象,手慢慢地握紧了,一直隐忍的怒火慢慢地被点燃。
放开?
辛大锤抓起林绣娘的头发,用力往后拽,林绣娘的头发被拽住,只能昂着脖子看着他狰狞的脸色:
“你还是人吗?你还是人吗你?你松开我的手,听见没有,你松开我啊,你这个王八蛋,你快点儿松开我的手,快点儿松开啊!”
松开?
辛大锤捏住林绣娘的下巴,瞪圆了眼珠子,怒斥:“赶紧把钱给拿出来,听见没有,把你女儿给你的钱都给我拿出来!”
“没有!我的钱都已经在你的手上,哪里还有钱,我已经没有钱了,你不要胡说八道了,我没有钱,一点儿的钱都没有啊!没有!”
没钱?
辛大锤一把将林绣娘推到地上,蹲下来往她的身上搜东西,嘴里还一直叨叨叨地骂着脏话,“你这个狗东西,把钱给我,听见没有,把钱给我,不把钱给我,老子今天就让你回不了家,吃里扒外的东西,钱呢?钱在哪儿呢?”
“我没有,没钱,你要钱,不如要了我的命吧,你要钱不如就要了我的命吧!”
没钱?
真的没钱?
辛大锤习惯性地冲着林绣娘的脸上抽一耳光,这一巴掌的力道下去,林绣娘的脸已经红了。
辛锐看着林绣娘的样子,何其悲哀。
林绣娘已经被这个人给快要逼疯了,像个疯婆子一样怒吼:“没有,你要了我的命吧,我已经没钱了,真的已经没钱了!”
“没钱,你就跟那个小贱种一样,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今天,我非得让你把你的钱都给吐出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把钱给你女儿了,不要以为我不清楚!”
辛大锤看着林绣娘一副死心决绝的样子,冷笑一声,便开始无所顾忌地往她的身上搜罗东西。
袖口没有钱,就往衣服上搜,衣服上没有,就开始扒衣服,稍稍用力,林绣娘的一只肩膀都露出来了,还带着灰色的肚兜。
林绣娘看见此景,羞愧地想死:“辛大锤,你想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啊,我已经没钱了,身无分文啊,你还想我怎么样,你放手,我求求你,你放手啊。”
“放手,你在我的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天,你还想放手,你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疯了呢?别想了,把钱给我,听见没有?”
钱钱钱?
一天到晚都是钱!
一旁的女孩子看着林绣娘,对这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但是女人当众被自己的丈夫扒开衣服,这还是头一回见。
女孩儿窃窃私语起来。
林绣娘看着众人可怜、可悲又可笑的神情,心如死灰:“辛大锤,你干脆杀了我吧,我真的已经没钱了,你就算把我给杀了,我也没钱了,你杀了我吧!”
杀了?
辛大锤看着林绣娘决绝的模样,自己喝酒了,酒劲儿上头,红着脸,摁住林绣娘的头往地上磕:
“行啊,你不是要死吗?我今天我就成全你,我今天我就成全你,听见没有,今天,我要你死在这里,你要是没钱的话!你就死在这里吧!”
林绣娘以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额头出了一片的血。
辛锐看着此情此景,眼泪夺眶而出。拿起手边三指粗的棍子,疾步走到辛大锤的身后,朝着他的后背一棍子敲下去。
辛大锤被敲了一棍,整个人被打趴下,倒在一旁,看见来人是辛锐的时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竟然是你这个孽障,竟然是你这个王八东西,你竟然敢这么对你的老子!”
辛锐红着眼转过身:“老子?放屁!”
“辛儿,辛儿……”
林绣娘看着辛锐,眼泪没有一刻停止过。“辛儿,辛儿……”
辛锐看着林绣娘额头上的伤口流出来的血,已经沾染了半边脸,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衣服也被扒了一大半,这放在保守的古代,不跟要了自己的命一样吗?
这要是放在以往,辛锐一定觉得这个女人是个蠢蛋。
可是此时此刻,她要是再这也说,那就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辛锐急急忙忙脱下自己的衣服,包住林绣娘,手碰上林绣娘的那一刻,林绣娘整个人都是发抖的。
“走,我们回家。”
站在潇湘楼里看热闹的红鸢,看见辛锐这张熟悉的脸面,一个女孩子家家敢这么跟一个男人硬拼,那也是挺厉害的。
红鸢看了一眼,赶紧上楼,走到二层楼的最后一间,轻轻地敲了一声房门。
正在跟李志大人谈话的赵行和程也听到声响,程也跟赵行对了一眼,赵行继续谈话,程也走出来,看着红鸢,红鸢眨眨眼,指了下门口的位置:“你不去看看吗?”
看看?
程也瞥了一眼,不悦道:“我说这位姐姐,你们家门口发生的事情也要我插手,敢问我是如来佛吗?这也要我管?”
“老娘知道你对我有恩,但老娘也不是废柴好吗?我的意思是说你媳妇儿跟你们家老丈人打起来了,你不出去看看?”
什么?
辛锐在这里?
红鸢看着程也惊讶的神情,无语道:“你不怕她被欺负啊?”
程也看了一眼屋里头,抬步就走,走了两步又猛的折回头,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红鸢望着程也的背影,噗嗤一声笑出来:“就这点出息。”
回家?
辛大锤从地上爬起来,“辛锐,你这个贱种,竟然敢动手打你的老子,你好大的胆子,今天,我要是不把你打残,我就是你孙子。”
打残?
林绣娘听见辛大锤的警告声,一股凉意迅速蔓延到全身,推开辛锐的手,凄然说道:“辛儿,你快走,回家里去,找到程也,他不敢对程也动手,他更加不敢招惹程家。这是我跟他的事情,也该有个了断了。”
大不了就一死而已。
辛锐目不转睛望着林绣娘,“我走了,你怎么办?这个时候,就别逞英雄了。”
“辛儿,你还小,人生还那么长,他不是你爹,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你走吧,娘求你了,你走吧!”
林绣娘推着辛锐离开,辛锐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
辛元宝闻讯赶来,看见辛大锤狼狈地倒在地上,吓坏了:“爹爹,你怎么了,谁打你了?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你没眼睛看啊!就是前面这个孬种!辛锐这个小贱种,竟然动手打我,你还不赶紧给我收拾她一顿!”
辛大锤指着辛锐和林绣娘的背影,辛元宝看了一眼后,望着身边的两个小跟班,小跟班顿时体察到辛元宝的想法,追上去。
林绣娘顿时像是惊弓之鸟一样,求着辛锐走,推着辛锐走:“你走啊,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走吧!娘求求你了,你难道要在这里等死吗?”
辛锐反手抓住林绣娘的手,从未在林绣娘的面前软弱过的她,眼眸滴落一滴泪珠,她气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我走了,你怎么办?你去死吗?你死了,你儿子怎么办?我怎么办?!”
林绣娘目瞪口呆地盯着辛锐愤怒的表情,愣住了。
辛锐转过身,看着来人,竟然是上一次要揍程轩的三个人中的两个,尤其是鸡贼男,眼睛上的於肿才消了,她冷笑:“真是冤有头债有主,原来你们跟辛元宝是一伙儿的,上次刁难不成,这一次,又要来找茬吗?”
鸡贼男看着辛锐的冷笑,再看看辛锐身边,只有她和她旁边的老娘儿们,鸡贼男看着辛锐孤立无援的处境,嘚瑟地走上来:
“是啊,冤有头,债有主,老天爷看我上一次被你们欺负的太惨,所以,这一次又把你送到了我的跟前,这一次,我要是不给你一点教训,我看你怎么逃!”
鸡贼男走上来,辛锐定然地站在远处,浅浅一笑:“很不好意思,那我就要你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
什么?
鸡贼男越想越气愤,迈着嚣张的步伐冲到辛锐的身边,正要抓起辛锐的衣领时,他自己却被往后扯了几步,重重趴在地上,吃了几口的泥。
“好帅啊!”女孩儿们尖叫。
程也蹲下来,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往上提,男人疼的五官挤在一块儿。
程也问他:“你要教训谁?”
辛锐站起来,正要喊他的时候,才发现这人已经紧闭上双眼,睡着了。
看着他睡着的模样,她开始纠结要不要叫他好。
浓密的剑眉,墨染的睫毛,笔挺的鼻子,加上厚薄适中的嘴唇,放在一张脸上,竟然像是巧夺天工一样。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恐怕史书上记载的貌若潘安,就是这样的景象吧。
“长得这个样子,难怪这么招惹桃花。”
辛锐趁着他睡觉这会儿,忍不住多打量他几番,越看越停不下来,甚至还想要碰一碰他。
当她壮足胆子要去摸老虎的屁股时候,她以为睡着的人缓缓睁开眼睛,一脸平静的看着辛锐把手闪电似的收回,她被抓了个正着。
“你在这里睡着了,我想叫你来着,手没碰到你,你自己就醒了。”
“我什么时候睡着了,我一直都醒着。”程也赤裸裸地揭开辛锐的谎,辛锐看着他,余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程也看着她欲言又止的难受样,手支起脑袋,整一个慵懒的睡姿,挑眉看着辛锐,眼神深邃几分,笑道:
“你看看你夫君我的模样,可以招惹几个桃花呢?一个?两个?三个?还是四个呢?”
他都听到了?
辛锐看着他欠揍的样子,冷哼:“就你这样,就算招惹了桃花,估摸着也是烂桃花。你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