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锐细声咕哝几句,抱着他的手愈发用力,不想脱离他的怀抱。
他明明刚从外边回来,身上甚至还带着点潮,但此时此刻,辛锐觉得他的怀抱竟然是这么暖,这么让人感到安全……
辛锐笑着睁开眼睛,一看,眼前已经没有梦中的场景,只剩下从窗边潜入房间的阳光,阳光里还漂浮着肉眼难以捕捉的尘埃。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揉头发,逼着自己清醒过来。
刚刚的那个梦,梦中的男人,竟然是程也。
“竟然是程也,我竟然……竟然梦见了他,还抱了他?我他……”
想到这里,辛锐像是被泼一盆冰水一样,瞬间冷静了下来。
“这一定是一个错觉,梦境往往跟现实相反,一定不是真的,我跟他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辛锐爬起床一边又一边洗脑自己,趁早忘记这个可笑的梦境。
起床以后,辛锐又像是一个傻瓜一样,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临近秋季,远处的山开始变黄,一阵风吹过来可以听见沙沙响。
辛锐跳下院子的墙,感觉自己闷得快发毛了,菜不会种,地不会耕,柴不会砍,田不会耙。
她感觉自己就跟一个废人一样。
好无聊啊!
救命啊!
辛锐在院子里无聊的逛着,突然一记上心头。
今天天气这么干,干脆又跑到集市去得了。一来可以熟悉地形,二来也可以买点菜甚至是种子回来,自己不会种,但是有嘴巴可以请教别人啊。
辛锐想到这里,赶紧简单熟悉一下,让自己像个人样以后,带着一点小钱钱,跟着到集市去买东西、卖东西的乡亲们的后边。
到了镇上,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对集市里的东西好奇的不得了。
集市可以分为两边,一边去专门卖菜卖肉的,中间隔了一面墙以后,另一边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到处都是店铺,虽然算不上高楼,但也整洁干净。这些店铺里,有卖小吃的,有卖缎绸的,有卖油纸伞的,也有开小酒馆的,小酒馆里还时不时传出一两声划酒的声音。
辛锐两边都简单地逛了一下,后来还是打算远离菜市场,因为她受不了屠夫身上的肉腥味和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残忍的样子。
辛锐买了一颗糖,无聊地逛着,体察这里的风土人情。
这里虽然没有二十一世纪都市霓虹灯照耀下的繁华的景象,但是逛着逛着,人都是互相认识的,就算是买个碗都可以碰上认识的人这种感觉,是现代人没有的。
现代人说是墙让自己更加有安全感,其实,一定程度上也给自己与他人的相处筑起一道墙,分外陌生。
辛锐逛累了,也逛的熟悉了,便找了路边的一个小茶馆坐下,听着大爷们唠嗑当今的时事。
“唉,你是不知道啊,我听说啊,又有男娃被抓去充当男兵了,真是惨啊。这么大的个孩子,要养多久才长大成人,这官府说抓去就抓去了,这当爹娘的不知道多难过啊。”
面目沧桑的大爷摇头说道。
同桌的大爷抿一口茶,“唉,这有什么办法,这戎狄人时不时犯我大梁边境,要是没人去当兵,谁还保家卫国,保卫我们这些老百姓啊。”
“不过啊,这官府还算是个人,那些凡是独苗的男娃子都没有抓去,好歹给爹娘留下一颗种子了。不然,可就断子绝孙了?”
“唉,人心惶惶啊,也不知道会不会乱到我们这里,我们这里离得可不远,要是乱到我们这里,又是要逃亡啊。”
逃亡?
战争?
辛锐听着这些话,觉得对于自己十几年的人生而言,太过于遥远。作为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虽然在地球上也会有国家战火纷飞,但是对于辛锐而言,她生活在一个非常和平的社会里。
人们常常会说物价又上升了,工资没涨,房价持续飙升,九九六的工作制太压榨人了,这个社会即使有很多的不好。但是这个国家可以让她有书读,可以让她晚上在外边瞎逛,可以穿短裤短袖,不用担心吃不饱,不用担心死亡随时会降临。
她生活在一个不是很完美的国度,但她生活的很幸福,很感恩。因为有了国,才有家,她才不需要像某些国家的孩子一样颠沛流离,无家可归。
想到这里,她想家了。
许是辛锐的眼神太过直接,两个大爷双双看过来。她愣了愣,慌乱拿起茶杯,眼睛望向窗外。
这时,辛锐手中的杯子停住,她的眼神落在对面门店的某个熟悉的人的背影身上,同时,还有他身旁的女孩儿。
辛锐抿一口水吞下,看着程也低头看着女孩,女孩儿避开他的审视,主动挪了一小步。跟他保持一段距离。
程也无奈看她一眼,走进门店中,辛锐抬头看一眼,是女儿家经常逛的脂粉店,一个大老爷们进去买胭脂俗粉?
辛锐看着女孩儿往店里瞅一眼,等一会儿不见程也的身影,便走进去,没一会儿,女孩儿搂着程也的手臂,拖着他走出来。
男人像是很享受这样的对待,女孩松开手以后,他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女孩捂着额头,眼巴巴看程也一眼。
程也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女孩儿怒了,转身就走。
程也赶紧追上去,像是哄小孩儿一样,扣住她的肩膀离去。
辛锐看着两人的背影,沉默良久,末了,嘴边发出一句:
“我靠!”
程也,他可真行!
村里有个余情未了的前任情人,家里供着个新娘,外边还哄着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果真应了二十一世纪女人对男人常说的一句话: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
辛锐越想越气,他不喜欢她,直接提出离婚不就好了,反正她也同意。现在呢,他非但不同意,还要花着钱养她困住她,自己呢,又在外边勾三搭四的,回到家里,还要警告她不能跑路。
他把她当成谁了!
养的金丝雀吗?
他想的可真美!
辛锐匆匆吃了点东西,又继续逛街溜达,她想清楚了,自己要是跑路,熟悉地形是必要的一件事情,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准备银子安家。
程也虽然已经给了她一笔钱,但是她可不像这个人这么过分,用着别人的钱花着良心过不去。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挣钱。
可是,辛锐逛了一下午也没看出个究竟,在二十一世纪的职场中还存在对女性特别严重的歧视,更别说这个重男轻女特别严重的封建年代了。
这里的活儿,女人能工作,要么是家里本来就有点钱,可以支撑自己在外边露面工作,要么就是剑走偏锋,到青楼里伺候男人。
辛锐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窑子的小巷中,红男绿女勾肩搭背,嘴里说着令人老脸一红的调情话。
辛锐看见,摇摇头。
“辛锐,这绝对不行!”
“小姑娘,怎么了,家里碰上困难了?要不要姐姐帮帮你?”门口接客的女人看见辛锐颇有一番姿色,忍不住走过来,看看能不能拉辛锐下水。
辛锐看着她脸上浓妆艳抹的模样,一股子风尘气。
虽说女人堕落到这种田地,时代有一定责任,男人也有一定的责任,但责任更多的在自己的身上。
“不了,不了,我只是路过。”
辛锐淡淡笑了笑,转身欲走。
谁知,女人突然加快脚步,堵住她的去路。窑子门口的小厮看见,也笑眯眯走上来。
原本只是一对一,转眼成了辛锐一个对这三个人。
女人整整自己的衣服,斜眼看着辛锐,“小姑娘,来都来了,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啊?姐姐看你面熟,走,姐姐请你吃点东西,不要钱。”
女人拉住辛锐的手,辛锐甩开她。
女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轻蔑地眼神扫了辛锐几眼,冷讽地骂道:“呦,都来这种地方了,还把自己当成清白人家呢?今天不来,等哪天你走投无路了来找我,还不见得我会收留你呢。”
辛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辛大锤见状,拿起个杯子就冲辛锐的后背砸去:
“你个小杂种,你什么意思?招呼都不打一声,你就要走,你什么意思,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老子骂你一句,你还不乐意了?”
辛锐看着碎在地上的杯子,从她穿越过来,睁开眼睛,成为林绣娘的女儿开始,辛大锤砸烂的杯子,十个都不止了。
辛锐看着迎面走来的冷漠少年辛安,再看看这个家,不由得冷笑一声,握紧的拳头又松开。
她迟早要走。
别人的死活,她干涉不了这么多,也管不了这么多。
“这个死丫头,究竟什么态度?我养她这么大,要不是有我,她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还敢给我脸色看!奶奶的什么玩意儿!”
“我跟她说说,孩子还在跟我们闹脾气呢,孩子不懂事,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懂事吗?我去跟她说说。”
林绣娘看了辛大锤一眼,追上辛锐的步伐。
辛大锤原本还想骂娘,但是瞥见辛安的眼神,顿时怂了。
两人一同回到房间关上门。
辛锐转过身,冷眼看着林绣娘。
“我的时间很赶,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完。说完我好走人,咳咳,咳咳。”
辛锐咳嗽了两声,林绣娘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蔫蔫的样子,“怎么了?不舒服吗?你从小就体弱多病,是不是又病了?娘看看。”
林绣娘习惯性地伸出手,辛锐向后退一步躲开。
林绣娘望着辛锐面无表情的样子,沉重地叹一声,走到一旁,一边翻看衣服,一边说道:
“程也对你好吗?”
程也?
两人不过刚刚认识,难道指望别人家儿子对她像女儿奴一样吗?
再说了,这个年代也没有几个爹能把女儿当人看吧?
辛锐没作声。
林绣娘见辛锐不说话,眼眶又红了一些,找到木箱里放着的袋子后,转过身走到辛锐身旁:
“你刚嫁到程家,咱们没有什么嫁妆带过去。你总不能吃穿用度都用人家的,这些钱是娘这些年存下来的,你好生收着,你爹不知道,你也不要叫他知道了,啊,听话。”
钱?
辛锐看着林绣娘捧着钱袋,她没有盯着袋子,而是看向林绣娘的手。
明明只有四十出头的年纪,手却苍老的跟个老太太一样。
跟个辛大锤委屈自己一辈子,何苦呢?
“我不需要,我有钱,用不着你的,你自己留着吧。你还有事情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就走了。这里离程家很远,我得赶紧回去。”
“嗯,早点走,早点走好。以后要是没什么事情,你就别回来了,娘只要你过的好就行,不指望你能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跟程也好好过日子才是,娘有你弟弟照看,你放心好了。”
辛锐没看林绣娘的脸色,径直出了门,到马车上呆着。
林绣娘知道她一个人不想待在这个地方,要是回去了,铁定跟辛大锤吵起来,与其这般,倒不如叫她自己待在马车那儿等程也回来。
林绣娘准备了好些自己种的蔬菜瓜果,还有那一袋银两塞了进去,趁着辛锐不注意的时候,塞给回来的程也。
程也只是随口一问,倒也真没有在意,而是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破损的东西,要是真的有,他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那几个狗东西清算,敢在他的头上撒野,简直不要命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的?这段时间不都三更半夜回来的吗?”
“我回自己家,还要选个黄道时辰吗?”
程也没说自己听到家里出事,中途撇下手头的事回来,还顺带怼了一句。
辛锐专心地看看这砸碎的东西还能不能用,没听进去他的话,自己一个人傻啦吧唧地拼拼,破镜不能重圆,这玩意儿也一样,她颇为可惜地把东西倒进垃圾桶里。
“早知道刚才就问那几个家伙赔钱了,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辛锐悻悻然地说道,程也听了她的话,一边修理凳子,一边看着她:“你倒是胆子肥,竟然敢跟三个大老爷们对峙,还敢动手拿刀子,谁给你的胆子。男人急红了眼,看你又是个女的好欺负的,指不定真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我看你怎么办?”
这话听着好像她拿刀保护自己,保护程轩还是错了?
辛锐眼神暗下来,心情有点沮丧,但也不想憋在心里,有话直说出口:
“我是知道我自己不自量力,但我有什么办法?别人都已经踩在我的头上作威作福,甚至要欺负我的亲人,这口气你能忍?他们堵住了门口,外边的人又不知道屋里发生的事情,难不成我这个做嫂子的,我还要让程轩拦在我的面前保护我?”
程也听出了辛锐语气的不悦,才意识到无意间说出口的话,听着着实叫人不太舒服。
他看着辛锐闷声不吭进了房间,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程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心情愉悦一点,思来想去,觉得磨人,看着院子里的狼藉,干脆让自己分心,开始收拾起院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