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辛锐是听见外头说话的人声才苏醒过来,睁开干涩的眼睛,忽然,一张放大的脸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你干嘛!”
辛锐一巴掌打过去,程也偏头躲开,没好气道:
“睡的还挺香?”
“关你什么事!”
辛锐爬起来,抓了件衣服披上。
程也看着她防狼的举动,不禁笑出来,看着她慌里慌张的样子,问道:
“哎,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身上的伤?
睡梦中。
“来来来,今日高兴,都进屋里坐坐。”
林绣娘弓着身子,把桌子椅子又重新扫一遍灰,才望向辛锐和程也。
辛锐看着站在角落里一脸冷漠的辛安,走过去坐下,程也看一眼天色,为时尚早,便暂且坐一坐。
辛大锤殷勤地端一壶茶来,给两人倒上,笑道:
“路途遥远,都累了吧?”
辛锐看着他虚伪的笑脸,很想当众揭开他的真实面目。
她身上的伤痕至今没有抹去,心上的阴影恐怕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抹掉。
而这个人已经跟一个没事人一样,这是什么道理?
程也看着辛大锤不自在地看着辛锐,而辛锐抿着唇,一声不吭,他道:
“还好,不算远。辛锐要是想,以后可以常回来看看。”
周围邻里听说辛锐回门,不约而同跑过来,三两个人躲在木门的后边,露出个脑袋,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盯着辛锐和她旁边的男人。
屋子里沉默的少年,看到门外的景象,冷眼扫过去。
几个孩子害怕地缩回脑袋,不见踪影,没一会儿,趁着辛安不注意的时候,又冒出脑袋来打探。
林绣娘布置好吃食,看着几个孩子好奇地看着,她端起一盘零食小嘴,笑着走出去。
“来,今天是辛锐姐姐回门,你们也沾沾喜庆,把这一碟子吃的东西都拿走吧,吃完了,再把碟子还给我就成。”
几个孩子看见林绣娘手里的吃的,顿时收起调皮捣蛋的心性,装成一个乖乖女一般,嘴馋似的走上前来接住林绣娘给的东西,羞赧地说了一声谢谢。
程也坐在辛家里,像马戏团里的人一样,被这里的人盯着观赏。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坐的住,久了,便开始心烦气躁。
尤其对着岳父辛大锤和大舅子辛元宝,不是一类人,完全交流不上。
单纯凭感官,程也就不喜欢这一些人。
所以,没呆多久,程也便找了由头离开了。
辛锐眼巴巴地看着这个人的背影,她竟然发觉,跟程也待在一起,要跟辛家的人待在一处开心舒服的多。
她是不是疯了?
程也走以后,辛锐被辛家父子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辛大锤看着辛锐带回来的东西,没好气道:
“我还当这程家多喜欢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回来,他也好意思进这个门?我要不是看在程家老太太的份上,我就不让这个人进门。”
不让?
辛锐想着辛大锤方才看见程也以后,不停地卖笑讨好人家的样子,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他今晚还会来接我,你要不想他进门,直接跟他说啊。”
辛锐淡淡说道,不留情面。
“你说什么,你这个死丫头,之前还没有给你长够教训对不对,你还要来刺激我?是不是又想讨打了?”
辛大锤从位置上跳起来,怒视地盯着辛锐。
“不是不是,大锤,孩子只是跟你说气话,没有那回事。”
林绣娘拽起辛锐的手,冲着辛大锤笑了笑:
“我跟孩子有话要说说。”
“快滚快滚,省的老子看着你们烦心。”
辛锐回到了二十一世纪,九月初,她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期待已久的大学校门口。
看着郁郁葱葱的大学校园,她以为自己嫁给程也,穿越到古代,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梦醒了。
一切都会结束。
辛锐正值兴头,忽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辆汽车,朝着自己飞驰过来。
辛锐像是脚下灌铅一样,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汽车,朝着自己开过来。
突然之间,辛锐吓得猛的睁开眼睛,看见屋子里的陈设,整个人又从一场噩梦陷入了另一场噩梦。
家里的事情,他解决。
他一个大老爷们,哪里会这一些细活?
程也看着辛锐可怜兮兮的样子,嗤一声,摸了一下鼻子,听见迎面走来的夫妇道:
“呦,这是谁呢?程也兄弟啊?”
程也看过去,是生意上的伙伴赵行和他身怀六甲的夫人,正朝着自己慢悠悠地走来。
辛锐顺着程也的目光看过去,女人大着肚子,男人对她格外的呵护,看着像是夫妇的样子。
“这位可是程小娘子啊?”
赵行的夫人秦青青看着辛锐,眼珠子上下看了两眼,毫不避讳地打量。
赵行看着程也,又道:“程兄,你的眼光不错啊,新娘跟你很是登对,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是吗?”
程也语气淡淡,听不出是喜是悲。
但辛锐肯定感觉地出来他的不屑。
程也看到秦青青眼中的疑惑和不解,为了解除她的疑虑,以及断绝从今往后,生意往来上给他的所有莺莺燕燕。
程也伸手扣住辛锐的肩膀,拉到自己身边,跟对面年轻夫妇一样亲密:
“辛锐,这位是赵行赵兄,这位是他的夫人,秦青青,你叫她青青就行。”
辛锐很想把程也的爪子抓开,可是,对面人明显把他们当成了恩爱夫妻。
男人在外,她身为女人面子还是要给足。
辛锐轻轻一笑,看了程也一眼,再看向赵行夫妇:
“赵大哥,青青嫂子,辛锐愚笨,自己独身一人嫁到此处,以后,还请你们多多关照。”
“唉,你说这话干什么?咱们都是兄弟姐妹,能互帮互助,这是自然的,以后你有什么麻烦,尽管开口。”
赵行拍拍胸口,看向程也:
“我能帮忙的,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我的傻妹妹,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呢?你来到这里,就是程兄的人了,以后,他定会好好照顾你,你担心什么呢?就算要帮忙,也轮不上我们这些旁人啊。”
秦青青抿唇笑道,温婉又世故。
辛锐听了秦青青的话,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程也: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一件事。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别欺负我了。”
程也低头盯着辛锐,听出她的话里有话,和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扯起嘴角,压低声音凑近了她。
旁人看着像你侬我侬,而辛锐感觉到了危险。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给我整事儿,我就不欺负你。否则,你就等着吧。”
等着?
“呵呵!”
辛锐听了他的警告,僵笑着扯开他的手,跟他隔开一点距离。
她一点都不想跟这个人接触。
“今天,难得大家碰面了。相公,要不咱们就跟程兄和辛妹妹一处,大家一起吃个饭吧,我也好跟辛妹妹处处,好不好啊?”
秦青青望着自己男人,撒娇似的说道。
赵行点点头,看向程也。
辛锐心里狂摇头,盯着程也,听见他说:
“你们都这么主动邀请,我岂有不答应的道理?走吧,对面的那家馆子就不错。”
“好嘞,又可以吃些好吃的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看见房间里昏暗无光。
她记得早上的时候,是有太阳照射进这里,说明窗口朝向东边。
辛锐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掀开被子爬起来。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万一程也那个家伙突然回来,看见她躺在他的床上睡觉,不得又针对她?
辛锐将床铺成原来的样子,打开门,走到庭院里,抬头看看头顶的烈日,怎么看都看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唉,没有手机,没有表,真的很不方便。
辛锐看不出所以然,外边又晒,只好又坐回屋子里,搬了一张小矮凳,坐在门口边,看着院子外的枇杷树上的叶子,一个人独自发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天空渐渐地暗下来,枇杷树后的天空由白色变成红黄色,就像课本上形容的火烧云一般。
外边天黑了,屋子里更加快。
辛锐开始手忙脚乱地找了火,折腾了好久,才学会把油灯点燃。
“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古人怎么生存下来的。”
辛锐慢慢说道。
但是就算已经点燃了油灯,屋子里还是没有白炽灯照亮的光这么明亮,油灯点亮的光,只是勉强可以看清楚脚下的路,和周围的环境而已。
辛锐的心情又开始糟糕透了,没多久,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叫起来。
她看了一眼门外边,甚至,鬼使神差走到院门口边,看了看程也有没有回来。
等了一会儿,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辛锐只好自己动手生火做饭。
她很少进厨房,因为学业繁忙,加上妈妈有一手好厨艺。
平时,她都只是打打下手。
这一次,没有妈妈在身边,为了生存,她只能自己出马。
辛锐会的菜不多,一开始,还想着煮点饭,做一两个小菜满足填一下肚子。
可是她看见了面条以后,又忍不住想要偷懒,洗了点青菜,就往锅里下面条,没一会儿,青菜面条就出锅了。
此时此刻,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别人家炒菜的香味,像是有青椒炒肉的味道。
辛锐羡慕不已,然而也只能对着自己的清淡的不能再清淡的青菜面条。
匆匆地吃完面条,天彻底暗下来。
屋子里静悄悄地。
她只找到了一盏油灯,油灯只是点亮了客厅,而房间黑漆漆地,甚至传来不知道那种动物的鸣叫声,屋子里有种异常的幽静,很是诡异。
辛锐缩在一个角落里,开始直冒汗。
还能怎么样?
被辛家父子打的。
“娘,小也和他新娘子来看你啦!”
陈小玉在院子里备早饭的时候,大老远就看见程也带着辛锐过来,忍不住朝着屋子里忙活的老太太吆喝道。
“啊?这么早就来了?我的红包还没有准备好呢,我得赶紧准备准备。”
老太太听见了陈玉的话,手踉跄了一下,赶紧走向房间。
坐在厨房里剁鸡备餐的程天树,冲着院子里的陈玉说道:
“你干什么啊?你看我娘急得,摔了怎么办?娘啊,都是自家人,你不用这么紧张,慢慢来,辛锐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听见没?”
“去去去,你懂什么!”
坐在灶台前生火的程轩,抬起头盯着他老爹:
“我奶奶是什么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去去去,赶紧给我把火烧大点,你嫂子都进门了,没看见啊你,你个臭小子!”
“哦!”
辛锐走了一路,看了一路。
这里四面八方都是青山和稻田。
远远看去,山脚下的田埂上,还有卷起裤腿的农夫扛着锄头往山里走去,清晨的雨雾还没有散去,白鹭已经被人惊起,一飞冲天。
程也简单地跟隔壁邻居打了声招呼,推开程家咯吱的木门,走进院子。
辛锐跟在他的后边,小心翼翼走进去,看见个女人坐在井边洗菜,听见程也喊了她一声婶子,估计就是昨晚那个女人。
辛锐也学着程也的样子,甜甜的喊了声婶子。
陈玉听了辛锐的话,高兴笑起来,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走进屋子去准备茶水。
待在厨房里的程天树用抹布擦擦手,走出来迎接辛锐:
“你们来啦?一切可还好啊?”
辛锐看着程叔叔和善的眸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点点头,留程也来应答。
程天树跟辛锐简单打了招呼,认识认识以后,就继续回到厨房里忙活,怕生的程轩躲在灶台前,露出个灰溜溜的眼睛盯着。
这跟辛锐想象的不一样,她还以为这古代的男人都不进厨房呢。
辛锐还在纳闷这情况跟自己想象中的?封建时代不太一样,忽然,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来:
“这就是小锐了吧?”
老太太被陈玉搀扶着,略过一旁漫不经心的程也,望向局促不安的孙媳妇辛锐,眯眼笑笑。
辛锐愣了愣,抽过神来,看着眼前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头白发,穿着质朴的衣衫,但精神尚好,看着只有60岁左右的样子。
老太太嘴角扬起,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一样,看着有些滑稽,倒也让人觉得亲切:
“奶……奶奶。”
辛锐只是淡淡问了一声好,微微一笑。
“哎哎哎,别在外头干站着,进屋子坐,进屋子凉快。”
老太太让开路,程也走了进去,辛锐只好跟着。
老太太进了屋子,忙前忙后,把零食小嘴都拿过来,放在辛锐的面前。
辛锐被老太太的热情吓到,只能象征性拿了一些东西吃了。
老太太坐到两人的跟前,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握住辛锐的手,把准备好的礼物塞到她手里。
辛锐怔怔地看着老太太,老太太说道:
“孩子啊,嫁给我们程也委屈你了。以后,他要是欺负你的话,你跟奶奶说,奶奶帮你!”
辛锐想到这里,手默默地抓紧了,羞愤侵占她的脑海。
辛家父子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而是当成一个敛财的工具。
“摔的。”
“摔的?”
程也笑了笑,戳戳拇指和食指,不痛不痒说道:
“怕不是被你爹跟你那个混账哥哥打的吧?”
辛锐停住脚步,僵在原地。
从小到大,就算寄人篱下,顶多是遭受某些人的白眼,还从来没有人对她拳打脚踢,还没有人拿棍子打的她根本站不起来。
畜生!
辛家父子根本就畜生不如!
辛锐抹了脸上的泪花,吸了吸鼻子,一瘸一拐走到一旁,捡了件干净的衣服穿上。
程也也懒得深问,打开大门,伸个懒腰。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昨晚下过大雨,屋檐上的瓦片滴着水珠,院子外的枇杷树焕然一新。
程也走出去,蹲在井边瓢了一瓢水,往脸上泼。
清爽的水泼在脸上,宿醉顿时没这么难受。
但碰到水,手心上的刀口又是疼了起来。
这小蹄子可真狠,要不是他有两把刷子,就真的栽在她手里,颜面尽失。
辛锐换了身衣服,还是觉得黏黏的不舒服,索性走到程也身边,提了一桶井水出来往澡房走去。
程也看着她一声不吱,把他当空气一样。
辛锐战战兢兢,咬牙洗了个冷水澡,端着要洗的衣服出来,只看见某人漫不经心坐在一旁,井边堆了一堆衣服。
辛锐看了看,这是什么意思?
“还愣着干什么?我娶你回来,不就是给我洗衣做饭,这不正是你的活,有这么惊讶吗?”
她的活?
“你自己没手没脚吗?凭什么要我帮你洗,你要是废物,我倒是不介意帮忙。”
辛锐坐到井边,挪开他的衣服,洗起来。
程也懒得扯皮,径直走过去,扼住她手腕。
辛锐心又颤了一下,看着他一脸欠揍的表情,男人挑眉,笑着贱贱说道:
“要么洗衣做饭,要么脱衣暖床,你挑一个,我不逼你。”
什么?
这还不逼?
辛锐看着他,咬牙切齿骂道:
“脱衣暖床?你滚吧,找你的青楼小妞去!”
“伶牙俐齿,赶紧地,洗完好去拜访老祖宗。”
程也说完,乏意又涌上来,大摇大摆继续回到房间里睡大觉。
辛锐捧着他的又大又重又沉的衣服,丢进盆里,赤着脚随意踩了几脚就当完事儿。
忍!
暂且忍一忍!
等到她有足够的钱,对这里有足够的了解,她非得远走高飞不可。
辛锐想到这里,往屋子里休息的程大爷看了一眼,“去你大爷的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