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原接任并州刺史时,就与他的前任爆发了严重的兵权冲突,前任并州刺史董卓已大规模征召州内豪强。这批受董卓征辟、动员起来的队伍此时的归属权就成了核心问题,到底是受新刺史丁原监督、调派,还是继续听董卓的。
毕竟董卓由并州刺史升迁河东太守,河东郡与并州紧挨着,又是这批豪强名义上的举荐人,从私人关系上来,并州聚集起来的豪强义兵跑到董卓名下并无不妥,在战区规划中也承担着类似的作战使命,也是能的过去的。
于是,当魏越在孟大营积极参与军队重组时,他的亲友们也陷于董卓、丁原相争的漩涡中,分裂。
这一切他并不知晓,直到他负责考核三河骑士军官时,才了解到这场灾祸根源是如何形成的。
三河骑士各有隶属,河内骑士由武猛都尉动员、训练;河东骑士由武勇都尉动员、训练;河南骑士由武卫都尉动员、训练;校尉与都尉平级,都尉又是郡尉的别称。故而,这三名都尉分别负责本郡骑士征发、考核,战时统率本部骑士,实际指挥者却是朝廷派出的骑都尉。
下午时分,武勇都尉部营区外,千余河东骑士训练后大多袒露上身,牵着马在河岸边冲凉,也为马匹洗澡去汗。马匹出汗量大,若不及时清洗会结垢硬化,对马匹十分不利。
魏越随胡毋班、张邈来核查河东骑士军官素养,下马后他不时回头看河边人马,虽然很多骑士都喜悦亢奋,人喝马嘶隔着远远也能传来笑声,可让魏越难以释怀的是其中一些骑士竟然畏惧马匹,心翼翼给马匹洗澡,看着好笑,又让他心中深深的不满。
张邈扶了扶鎏银铁盔,他盔上装饰两根鹖翎再无其他装饰,再配上绿锦披风,貂裘腰围与漆亮折射光彩的皮铠,可以是风格华丽稍带一点素。他左手按在剑柄,入营时步子故意迈的很大,一脸严肃侧头问魏越:“扬祖所虑何事?”
胡毋班与张邈差不多打扮,都是华丽皮铠为主佩挂绿锦披风,他不同于张邈做派,以正常步履行走,也诧异看魏越,不明白魏越为什么突然紧锁眉头。
魏越扭回头,他左手也时刻压在素色披风下的剑柄上,右手提着铁盔夹在怀中,头发束成几股扎着符合自己身份的发型以五色丝线束住:“河东骑士不如河内骑士多矣,未曾想其中竟有不熟马性者。”
早上已经考核过河内骑士,所谓考核就是分别问话,选拔出有特殊才能的军官补充到中军,也将那些色厉胆薄、徒有其表之人赶出去。
他的判断令张邈皱眉,他已被朝廷拜为骑都尉,负责督管这一路军中的某部三河骑士:“竟有不熟马性者?荒谬,扬祖此言当真?”
魏越认真点头,看一眼胡毋班后,道:“以我看来,河东骑士要留在孟了。”
河南骑士已经被抽调归皇甫嵩节制,由另一名骑都尉曹操统率;河东、河内骑士隶属于卢植节制,实际指挥这两部骑士的骑都尉分别是张邈,胡毋班。魏越言下之意,就是谁统率河内骑士,谁就会随卢植出征冀州;那名统率河东骑士的骑都尉,只能留守孟继续训练。
张邈、胡毋班学过兵法,身边也有退职军官组成的部曲,可以执行大多数军令。然而对于军队的本质,他们的确不如魏越眼光透彻。这点他们嘴上不承认,却带着魏越检验军队就知道了。
张邈大感荒唐,胡毋班也感觉意外,再三问魏越:“依扬祖所言,某与孟卓不能同征冀州?”
魏越严肃点头,面容不带一点感情色彩:“我虽不知为何河东骑士中会有不习马性,乃至畏惧马匹者,但大军出征在即,绝无可能拆分河东骑士。为避免拖累大军,恐怕卢公会析出河东骑士,令彼留于孟继续操训。若我是卢公,也不会带尽率骑士出征,留一部骑士屯守孟留作后手,意义非常。”
反正这一路的战略意义是拖住冀州黄巾军,为中原主力争取时间。这种战略任务下,保证出征军队的战斗力才是重中之重,而非军队的数量。
张邈眉头紧皱看向胡毋班,道:“扬祖所言有理,卢中郎本就有意留一部骑士屯守孟,以侧卫河东、颍川。若战事极顺,再抽调这一部骑士火速支援冀州战场,不同于久战之疲军,这部蓄锐之军可收奇效。”
胡毋班心中难以释怀,抑郁道:“卢中郎忧国之心可赞,可若无这一部骑士策应,孤军深入冀州,难免……”
他着长叹,手中军队越多自然越好,哪怕河东骑士此时兵源有问题,几场战争下来自然会淘汰掉劣质兵源,迅速成长为合格军队;所以卢植留一部骑士在孟,是一种牺牲本路,成全其他战场的行为。毕竟这卢植一路军队是偏军,作战任务就是拖延,而不是决战。
积极来,军队越多,能取得的军功就越大;消极来,军队越多,能生存的时间也就越长。本就军力远不如冀州黄巾军,卢植竟然打算再留一部骑士在孟,可以这么认定:卢植已经存有最坏的打算,不准备靠那一部骑士翻盘。
摆在胡毋班与张邈面前的问题也就简单了,谁跟着卢植远征冀州,谁就要有面对战死命运的准备。
胡毋班是个容易感性的人,严重的兵力差距让他心存悲观情绪,抬手轻拍张邈肩背:“某统河内骑士,孟卓就留在孟。”
张邈摇头,挤出笑容:“何必如此伤怀?不得卢中郎也仅仅是一时之言。”
魏越在一旁直言,伤口撒盐:“从卢公这一时之言,可知卢公本就有留一部骑士在孟的想法,如今若得知河东骑士名不符实,恐怕一时之思,会付诸行动。”
这时候负责河东骑士选拔、操训的武勇都尉率领一众军官疾步而来,迎接他的是张邈冷冰冰目光,张邈与胡毋班同列八厨,彼此交情极好,本就有一同战死报国的浪漫想法,然而河东骑士营的问题被魏越一眼看出,让他怎么能平静对待这位武勇都尉?
虽不明所以,这位武勇都尉邀请两位骑都尉入帐中交谈,倒也一副干练武人做派。只是张邈先入为主,只觉得这位武勇都尉是个阿谀奉承之辈,不值得信任。
四四方方的军帐中,张邈、胡毋班同列上首,魏越坐在两人侧旁的马扎上,面前也摆着一张木几。
待帐中下首左右两边的屯将以上军官、百石军吏先后自我介绍后,张邈始终阴沉脸色问:“朱都尉,为何营垒外洗马军士多有畏惧马匹者?”
都尉朱灵在左首第一位置,侧身而坐斜面对张邈,拱手:“军中马匹多是京中所拨,非军士所养,故而生分,却无畏惧之。”
魏越听了不由哼笑颇有不屑,继续低头翻着河东骑士营花名册,张邈笑呵呵问朱灵:“那为何河内骑士不惧京中之马?据某所知,此番募集三河骑士,是三河募选精骑勇士,朝中出马。所募三河骑士,一切军械铠甲、马匹皆由朝廷供应,所缺不过善骑、乐战之壮士尔。如今,河东骑士洗马河边,却畏惧马性,此事恐怕另有原由?”
实在是战争太过突然,否则按着以前的传统,招募三河骑士时都是朝廷出盔甲,一切军械、马匹都有骑士自备,几乎动员成军时就能作战。不想如今,竟然闹出三河骑士怕马的笑话来。
别一个常年养马的人,就是一个经常接触牛、驴子的人,也不会畏惧马匹。何况这批马不是马场里正在训练的马匹,而是皇帝、京中公卿捐出来的熟马,都是时时刻刻都有人蹂玩的马匹,马匹性格早已被蹂顺。马性乖巧,一些骑将甚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