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溶解在黑暗中”

倘若一切事物都只是幻想，一切科学都只是虚妄，整个宇宙都不过是梦境或幻想。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颠覆了三观，短期内肯定无法接受。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许还能会习以为常。

但是对于年迈的科学家来说，这个事实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他们投入了大半生的科研，到最后不过是镜花水月，和宇宙的真理毫无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不会崩溃乃至疯狂？

胡言一边进行着思索，一边走向了食堂。

先前那一家出现了死人情况的食堂，现在还由于警方的封锁，而处于没有开放的状态。

校方对这起案件的惩罚非常严肃，似乎体现出了一股过度的上心。

明明学校里诡异和恐怖的事情接连不断——失踪、疯狂和崩溃交织共舞，以漆黑的夜色为舞台，冰冷的校规为旋律，上演了一场癫痫的音乐剧。

这样的一起死亡案件，似乎也只是音乐剧中出现的一串音符。

胡言现在在食堂周围，已经看不到了任何围观的学生。大部分人根本不关心周围一个陌生人的死亡，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生活在属于自己的黑色囚笼里。

一次光天化日之下的暴死，就这么慢慢地消解在了学校里深淤的黑水中。

一种压抑乃至绝望的情绪，像海绵中挤出的水一样，在胡言的脑海里突然涌现。

不过，几乎在一瞬间之后，这些念头就被他自身的意志给摧毁了。

胡言脸色有些难看。

这个副本一直在极力渲染，一种麻木乃至绝望的氛围，现在甚至已经开始对玩家的精神造成影响。甚至有可能，很多玩家早就已经被影响了，只是他因为精神力很高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明明神灵根本就没有出现，而在学校里只要不违背那几条校规，就几乎不会遭遇任何危险。

在这种“安逸”情况下，这些可怕的负面情绪从何而来？

胡言抬头，看了看他面前门窗紧闭的食堂，食堂的每一扇窗户都像一只深邃的眼睛，用一种漠视的态度俯视着他。

一个人独处的环境，是负面情绪滋生的苗床。胡言不想继续停留，摇摇头准备离开。

但是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情，停下了脚步。

尹志杰已经失踪了将近两天的时间。后来他通过各种手段了解了一番，发现神秘学社的其他人也都失踪了，根本联系不上。

社团里的全部成员，都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在学校里不见了踪迹。

学校的边缘区有黑墙，里面的人是出不去的，唯一的出逃方法是“流星之约”。那些奇异的石头，连学生会会长朱炎麟都在寻找，神秘学社又怎么可能掌握很多，肯定还有成员留在学校里。

那么，这样的一个“幽灵”组织，是怎么藏身于一个学校里的？

要知道，学校所有建筑几乎每天的人流量都非常大，哪怕处于假期，图书馆和食堂之类的地方都全天有人看视。

至于教室，那就更加不可能了，毕竟教学楼每天都有至少上百人活动，会有人定期打扫。

而食堂……在警方进行了封锁之后，就没有学生会再轻易靠近食堂。而且，来这里调查的警方也没有什么反应，仿佛泥牛入海了一般没有再出现。

这一切的起因是尤希耶卡，而尤希耶卡在这个副本里附身的是林楚翼，也是神秘学社的成员之一。

会不会，神秘学社的人，都藏身于食堂里？

那么……

胡言径直走到食堂大门的门口，此时的大门当然没有开放，但是大门上方留有一个半透明的窗户。他把脸贴在窗户上，向着食堂内部望去。

食堂里几乎是漆黑，几乎完全看不清楚。黑暗中所闪现的，几处斑驳的光点，则来自于食堂后面几扇低矮的窗户。

为了防止被某些无形的东西偷袭，他立马把银匙拿在他手里，周围的情况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发现，在自己视线的角落里，也有一团团黑色的奇怪物质正在蠢蠢欲动。

准确来说，光在所有它无法直接照耀到的地方，所投射出的那些阴影，似乎都被某种无可名状的恐怖意识操纵。

它们仿佛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族群，随着学校里的绝望的情绪跳跃着、氤氲着、融合着，在这个黑色的囚笼里增殖。它们不仅生长在学校里的各处，它们也生长在每一个清醒者的眼中。

胡言没有再关注这些东西。

他晃了晃食堂大门上的门锁，锁孔里的黑色，正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徘徊蠕动。这把门锁在一瞬间似乎变成了一只甲壳动物，而那些黑色就是它的血肉。

他随手从路旁捡了一块断裂的砖头，对准锁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有些老式的锁，在受到强烈冲击之后会导致内部结构错位，从而被打开。

“砰！”

砖头断成了两截，胡言震得手指生疼，而锁的情况毫无变化。那些从锁的部件缝隙中露出的黑色物质，则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挣扎起来，似乎要从锁里面钻出来。

很显然，想要打开这个锁，请一个开锁工匠是不够的。这种被不可名状物质附身的锁，估计只能用极其强大的暴力才能打开了。

胡言看了看自己面板上的力量值。他的武力值很普通，异能也没有什么破坏力，压根打不开这个锁。

【力量：70】

【体质：90】

【体型：65（50）】

【敏捷：130】

【外貌：60（75）】

【精神：600】

他此时的身材和外表，是李骞的数值。至少目前他系统面板上的这两项，和他本人的数据并不符合。

之前系统加点的时候，体型与相貌这两项数值都受到了很大限制。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后，他也明白了。

这两个属性如果也能够随意更改，那么很可能会惹出一些乱子，比如一个相貌丑陋的NPC，在被玩家附身之后突然变得美若天仙，那玩家干脆也别扮演这身份了。

……

绕着食堂转了一圈，胡言最后在食堂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顶处，发现了一个非常狭窄，但是便于触及的窗户。

由于食堂内部情况不明，胡言不敢直接用银匙之门传送进食堂里。异能还是用来撤退比较合适。

他拿出手电筒，对准房间里照了照，里面有一张张桌子，看起来像是食堂里供学生聚餐的特殊包间。

他拿起刚刚那块砖头的一部分，对准玻璃狠狠地砸了下去。重复了数次之后，玻璃终于裂开一个大口。

避开那些尖锐的玻璃，胡言从窗户钻进了食堂。

食堂里的氛围和从外面看着的更加不一样，这里的温度低到让人遍体发寒，让人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大型的棺材。而黑暗中有些无以名状的东西，也就随着这寒冷的空气，慢慢侵入人的身体。

明明几天前还人头攒动，突然就变得如此凄冷恐怖，食堂里的这种转变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里面肯定有问题。

胡言借助银匙的力量，仔细观察周围。

在那细密又寒冷的空气中，他看到了一团团诡异的灰尘，这些东西呈现出一种纯粹的黑色，就这么飘浮在空气中，不仔细观察都无法注意到。

显然，这些全都是黑色物质。

那些东西之所以能无处不在，是因为它们最原初的形态是空气中无尽的粉尘。

胡言愈发发觉到问题的严重。眼前这幅恐怖的场面，也许并不只是食堂独有的。情况正在发生恐怖变异的地方不仅仅是食堂，还有整个学校。

他来到包间的门口处，外面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餐桌，金属制的餐桌外壳倒映着手电筒的白光，显得刺目而渗人。

“嘻嘻嘻嘻。”

胡言耳朵猛然一动。

他听到了一种恐怖的讥笑声，伴随着的是古怪的窸窣声。

“嘻嘻嘻嘻。”

更加明显的诡异动静，表明了刚刚的声响并非幻觉。他根据两次声音的源头，迅速把手电筒指向了它们来源的方向——食堂的一处阴暗的角落。

某种无形的恐怖事物似乎在那里徘徊，但是胡言发动了银匙，那些不可见的东西瞬间暴露出来。

那是一团团巨大的血肉，没有任何分化组织，只能分辨出利爪和触须，如同一只只长满了嘴和吸管的水母。那东西充满饥渴，不断奸笑，身形呈现出一股半透明的状态。

【直视『星之精』，理智损失2点】

系统提示揭示了这些生物的名字。

胡言没有被他们可怕的外形和声音影响。他一手拿着手电筒和银匙，一手攥着言语，一边慢慢后退，一边凝视这些生物。

这些名叫星之精的诡异生物，和这个副本的画风实在是太不契合了。

在几道嬉笑声之后，那些巨大的恐怖生物相互拥挤着，朝着胡言的方向涌了过来。它们那半透明的身躯，就像坦克一样，把面前的金属桌椅挤成了铁片，恐怖的动静让整栋楼房都在颤抖。

“那些警察是干什么吃的？能让案发现场变成这样？”

胡言完全没有和这些东西正面对抗的打算，直接躲进了银匙之门里。

在这个副本里，他的门后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什么东西都没有。手电筒的光线在这里，也遭受到了挤压，显得纤细而弱小。

不过，胡言观察了一番周围，并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透过门扉，他能够看到那几只生物由于突然丢失了目标，而陷入了狂乱甚至暴走的状态。

它们身上无数的肢体疯狂挥舞着，如同打桩机一样，制造出非常恐怖的动静。周围的墙壁都开始摇晃，周围的装饰摇摇欲坠，食堂似乎即将倒塌。

“这食堂是真的不能用了。”胡言没有办法，只能再开启一扇银匙之门，通过第二扇门离开。

他刚刚试验过了，如果他不使用银匙，那么那些生物的模样就会在视野中消失。也就是说，这种可怕的生物居然还是隐形的，他的能力恰好破除了这个隐形效果。

“星之精的特性太格格不入了，感觉不像是这个副本的元素。”

一瞬间，胡言就意识到了。这种诡异的生物，很可能和玩家有关系。

毋庸置疑，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那个玩家肯定是尤希耶卡。

胡言还记得，在那个血肉横行的副本里，他就曾经被这种隐形的恐怖生物追杀过。当时他才和尤希耶卡接触。

那么……

尤希耶卡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暗杀了一个学生，让食堂这块地方被封锁，紧接着又把这些星之精留在食堂里。

胡言甚至怀疑，那些来这里调查的警察之所以毫无动静，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离开食堂。说不定，食堂现在无人靠近的原因，是因为所有靠近的人全部下落不明了。

他一开始还怀疑，神秘学社的人会不会躲在食堂里。

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哪怕星之精不会对神秘学社的人动手，这个地方也根本不安全。

通过第二扇门离开了门后世界，胡言重新来到了食堂外的区域，重新回到了食堂正门前。此时，很多学生都被刚刚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纷纷聚集在食堂周围，却没有一个敢于靠近。

胡言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发现食堂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给人的感觉更加灰暗，不像是刚刚停用几天，反而像是几十年未曾使用过的古旧建筑。

墙壁上的裂痕如同藤蔓一样四处蔓延，而缝隙中的那些黑色也依旧在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而律动着，整栋建筑都似乎变得诡异奇幻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有施工队在这里施工吗？”

“听说前两天这里刚死了人，现在又发生了这种动静，感觉以后也不想去这里吃饭了。”

周围人的议论和真相相去甚远。这些人完全不了解实际情况，只是随意地在这里发表自己的观点和态度，让实际的情况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这时，管理食堂事物的负责人已经来到了现场。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都让开。”

他哄散了围观的人群，径直来到食堂的大门口。其他人不明真相，他可是心知肚明，之前警方已经把这里封锁了，这里面根本就不应该有任何人。

刚刚那些诡异的动静，加上学校里近期发生的各种状况，都让他感觉惶惶不安。

他站在食堂门口，想要用钥匙打开门上的锁，却又犹犹豫豫不敢动手。

就在这时，周围的人喊了起来：“不解释一下，这到底什么情况吗？食堂明明根本没开门，里面的恐怖的动静是什么情况？”

“对啊！你看那食堂的墙壁好像都裂开了，不会真的地震了吧？”

“这建筑是不是有什么安全隐患？学校的设施建筑质量这么差吗？”

负责人头上出现了一层密密的细汗。他又徘徊了片刻，只能转头冲学生们说：“各位稍安勿躁，我现在就打电话通知学校领导，让他们来处理食堂的情况。”

胡言看了看周围吵吵嚷嚷的人群，发现事情有些不妙。

如果这些人进入了食堂，那么那几只星之精造成的破坏，就完全无法估量了。

ps：阿撒托斯之梦的说法是错误的，本章节不涉及该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