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那么瞧了一眼, 毓坤心中一颤, 只见陆英将那火|枪拿在手中握了一握, 随即又交给谢意, 径直向她走了过来。
毓坤望着他道:“怎么来了?”
陆英道:“殿下不想我来?”
见他表情严肃,毓坤忙解释道:“不,是太惊喜了。”
陆英笑了笑, 不过那笑并没有达到眼底,毓坤觉得他今天很有些不高兴,一时间倒不知该说什么。
见两人气氛局促, 沈峥识趣儿起身道:“我去看着砚秋,免得他拿着枪走了火。”
待他走后, 陆英在另外一边坐下,望着她道:“殿下从哪得的这东西?”
毓坤笑道:“怎么,今日又是来审我的不成?”
见陆英望着她不说话, 毓坤坦诚道:“是前些时日,工部军器具新造的一批火器, 我这是件样品。”
陆英闻言,淡淡嗯了声, 示意她继续。不知怎么地, 被他那样望着,毓坤忽然就有些心虚。但她又一想,这东西又不是偷来的, 抢来的, 她心虚个什么劲?顿了顿道:“后来蓝……蓝轩拿了一把来, 说是给我的,我就收下了。”
陆英道:“他拿来了,殿下便收下了?”
毓坤倒有些奇了,反问道:“难道我不该收么?”
陆英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毓坤倒笑了,望着他道:“是谁前些日子还说,如今他不过是在观望,倒不会有反心,要我不要太忧心。”
陆英道:“他是在观望,不过兴许已观望出结果来了。”
见毓坤很认真地盯着他瞧,陆英叹道:“他是张皇后的人,殿下知道么?”
毓坤淡淡嗯了声,在心中想,是的了,左右蓝轩要推一个人上去,不是她,便是福王。他既然要她别再管他的事,那便是要和福王搅合在一起了。
见她不说话,面上表情也有些凝重,陆英审视着她道:“听说这些时日,殿下与他走得很近?”
毓坤这才知道,陆英大概是听说了什么,专程来问她话的。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想了想道:“是因为巡营的事,有些往来,不过就像你说的,他是皇后的人,所以也是泛泛之交。”
陆英听了这话,仔细望着她,似乎在分辨她话中是否有所保留。
毓坤笑道:“你别多心,能说的我肯定都告诉你。”
陆英眸『色』沉沉道:“那就是,还有不能说的殿下没有告诉我。”
毓坤道:“是,确实有件事,我答应他不能说,这我也不会瞒你。”
陆英滞了下,冷淡道:“倒没瞧出,殿下和他这么亲近。”
毓坤道:“也并不是,不过是恰巧得知了那事罢了。”说完她又道:“今日是怎么了,审起我倒没完没了了。”
陆英淡淡道:“我若不来,还真不知道,不过几日不在殿下身边,便让人生出这么些事端来。”
毓坤玩笑道:“那你是准备回来么?”
陆英瞧了她一眼,竟真点了点头。
毓坤倒惊喜起来,又忍不住拿话调侃他道:“那这回,便不怕分心了?”
陆英微微一笑道:“总要看着些人,我才放心些。”
毓坤心中一顿,倒不知他说的是真的,还是玩笑话了。
闲坐片刻,冯贞从外面进来,禀告道:“三军俱已集结完毕,请殿下登上城楼罢。”
毓坤下意识瞧一眼陆英,他望着她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暖意,忽然生出非凡的勇气来,郑重道:“我去了。”
陆英道:“殿下去罢,臣会在一直在下面看着殿下的。”
毓坤笑了笑道:“看着我做什么。”
陆英道:“这是殿下重要的日子,以后每一个这样的时刻,臣都希望能在殿下身边。”
听了陆英这话,毓坤眼眶微热,但没有再看他,转过身随冯贞走了出去。
望着她的背影,陆英一颗心却沉得厉害,方才有件事他没有说,那柄火|枪他不过在手中一握,便发觉比此次神机营配发的要小一些。他是握过她的手的,知道这样的大小,正适合她握在手中,既不会太沉,也不会发飘。然而那造火|枪的人,又如何会知道她的手的大小?
这其中的意味,陆英不愿再想。
入了秋的京郊肃杀一片,然比这秋景更令人凛然生威的,是怀来县城楼下禁军整肃的军容和兵甲齐备的列队阵型。
三大营中的五千营为步兵,皆佩刀,薄仞在日光下散发着锐利的寒芒。而神枢营为骑兵,架『射』弓|弩,战马长嘶踏地,震撼人心。神机营则为火|枪兵,腰间皆佩有一件通体乌黑的细长物事,光泽柔和而冷冽,更令人生出些莫测的敬畏来。
正午耀目的日光下,毓坤缓缓登上城楼,玄『色』冕服上织秀的日月山川熠熠生辉,朱红的下摆曳地,玉旒下的面孔表情坚毅,令人不由生畏。
毓坤站在数十丈高的城楼上,其下之人如蝼蚁般渺小,跪地叩首。她隐约可以分辨出朱毓岚的身影,今日他也身着亲王冕服,但依旧要在她面前三跪九叩。
这感觉……竟然还不坏。
望着匍匐跪地的人群,毓坤终于明白,原来这便是君临天下的感觉,无怪乎古往今来那么多人,打破脑袋,丢掉『性』命,只为了能在御座之上坐上一坐。
而今日,在这城楼之上,一切都只属于她,无人能与她并肩,也无人不敢不听她的号令。
城楼之下,禁军三大营军营整肃,步调划一,待她一声令下,便从以步兵为主的五千营开始,演练冲刺、包抄和绞杀阵型。
激烈的冲撞之声从城楼下传了上来,却并没有吸引脱欢的主意。作为尊贵的客人,此次瓦剌使团一行自然也被请上了城楼,安排在最好位置上观看阅兵。
从登上城楼的那一刻起,脱欢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今日的主角,那位大明的皇太子身上。似忽有所察觉,坐在巴图身边的太子殿下蹙眉望了他一眼,言谈间却依旧客客气气。
也就在那一瞬间,脱欢忽然觉得,她竟已识破了他的身份也说不定,这倒令他更加有了兴趣,毫无顾忌地打量她起来。
毓坤在心中冷冷一笑,她知道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与瓦剌比起来大明并无优势,自然对脱欢没什么威慑,然这也并非今日的重头戏。譬如搭台唱戏,总要先唱上一两出暖暖场,才慢慢唱到精彩的地方。
演练过半,虽然声势浩大,但城楼之上,脱欢已有些困乏了,他在心中想,若不是有那位皇太子殿下在,恐怕他都要后悔一趟亲自来北京。
这么看来,大明的武力也不过如此,和他们草原上的骑兵比起来,勇猛彪悍是不及的,最多不过是阵型更精致些。但也只有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