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钻到云层里去了,撇下了暗暗的,模糊不清的影儿……
他说的虽然有些偏激,也是有点道理的。人生难得几次搏。为了事业,有时候,也的确需要点拼命精神。我知道,粉碎"四人帮"后能考上大学的,都是有一番经历的。
他又一次地站起来,望着窗外说:"姐,我很想给你帮帮忙,要是能帮上的话。"
妈妈,您看:一个从乡村里走出来的"小高粱",一个诚心诚意要我帮助他的"弟弟",这会儿,却要帮助我了。我早就希望他给出点主意,他很有心计。
"其实你的条件并不错。你是医专的高材生,全医院都羡慕的女大夫……"他意味深长地说。
我不理解——妈妈,我痛苦死了!他还说有人羡慕我?!
"羡慕我什么?"我苦笑了,
他也笑笑,说:"我一定要帮助你的,姐。"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我跟前,迟迟疑疑地说:"大姐,你能不能借我十块钱?"
"是家里用的吗?"我抬起头望着他,
他不吭声,头低下去了……
许是他添了些衣服,这月钱不够了?我想着,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他接过钱,道了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拿不定主意似的,张张嘴,又张张嘴,说:"好大姐,你也给我拿个主意,我是去不去呢?"
"你说去不去吧?"他紧紧地咬着下唇。
"到底是哪儿不敢去呀?"我还是不明白。
"对。"他的眼亮了,目光灼灼逼人,"我怕啥?!"
这一刻,我才明白,他并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而是在问自己。也许,他早已拿定主意了,只是有点怯阵。那么,他到底要干啥去呢?
他离去了。迈着乡下人的步子,带着小知识分子的自信……
我没动。我要想一想,认真地想一想……
我有了一个尊敬我的病号,请记住"尊敬"二字。
上午是小儿科最忙的时候,抱婴儿来看病的小母亲们把"济公"的诊桌围得水泄不通。我仍然坐在我那一个角角里看《诊断学》,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十点钟,小高领着一个红红胖胖的中年人走进来。两人好像已经很熟悉了,互相说着悄悄话儿,径直朝我的诊桌前挤来。
小高很随便地把那只没人坐的方凳推给跟他来的中年人。等中年人欠身坐下后,他说:"大姐,给老王开点药吧。"
我望着老王那红润的四方脸,高鼻梁,大嘴巴,还有那肉敦敦的下巴儿,真有点哭笑不得!唉,有了一个病号,还是个这样的大人。小高倒真会帮忙!
我只好客气地点点头,问:"你血压高吧?是不是到内科……"
"偏高,稍稍偏高。"老王点点头,又望望小高,说。
小高赶忙介绍起来:"大姐,你不认识吗?他是咱市委组织部的老王呀,王秘书。"说着,又转向老王:"王秘书,这是刘大夫,我大学里的同学。她是我们学校的尖子,高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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