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九年腊月二十七。
年关将至。
昨夜下了一夜的大雪，整个京师都被白色笼罩。
没到脚踝的积雪似乎在预示着明年又是一个丰年！
京师鼓楼大街上，路人行色匆匆，置办着还未准备好的年货。
虽然忙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很久没过过如此舒心的年了。
番薯的大丰收让京师再无饥困之忧，西山煤矿的蜂窝煤让百姓们也能暖暖和和地度过这个冬季。
最难能可贵的还是西山集团的股票，就连普通百姓都能让钱生钱！
“烤番薯喽！新出炉的烤番薯喽！”
“两位公子来个烤番薯吧，甜着呢！才一个大钱。”
大街上，一个浑身裹着厚厚的破棉袄的老汉，露出一张被冻得通红的脸，辛勤的张罗着。
他的身旁是一个泥炉，里边煤炭烧的正旺。
两个身穿裘皮大衣的贵气少年，正站在他的摊子前。
“来两个。”
“好嘞，您稍等。”
两个少年中较为跳脱的一人开口，还能听出几分公鸭嗓的味道。
说话的正是当今太子朱厚照，而他身旁，正是皇二子，景王朱宁！
这个卖烤番薯的老头不会想到，他面前的这两位贵公子，就是大明最尊贵的龙嗣！
“烤番薯来喽，两位公子慢用，小心烫！”
老板好心提醒着，牛皮纸包着的两个烤番薯被送到朱厚照手中。
“这个给你，老二，这算是本宫请你的。”
朱厚照豪气地说道，好像那不是烤番薯，而是什么珍馐美味！
不过朱宁倒是也没嫌弃，毕竟朱厚照这吝啬鬼能花上一个大钱请他吃个烤番薯，已经是难得了。
二人并行于雪地里，一边闲聊，一边掰开冒着白气的番薯吃着。
“老二，你说那天竺神水真的有吗？”
走着走着，朱厚照忽然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的眼中带着几分期盼，但更多的却是畏惧。
下西洋的船队已经准备好了，现都在天津，只等过了这个年，下西洋的船队就会扬帆起航！
可下西洋的日子越近，朱厚照内心就越忐忑。
不为别的，只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深！
朱宁当然知道这东西不存在，重金属的毒害已经让朱厚照无法生育了，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不可逆的。
但朱宁却不准备告诉朱厚照这个事实，否则真不知道朱厚照会颓唐到什么程度！
“你就放心吧，那老皮燕子红毛鬼之前就提到过，只要到了天竺，保准这神水要多少有多少！”
朱宁故作平静，小心的掩饰着内心的叹息。
朱厚照听了朱宁的话，仿佛又燃起了希望，重重点头道：
“嘿嘿！到时候本宫要生一窝！”
朱厚照没心没肺的笑着，好像真的相信了一般。
“殿下！殿下！该回宫了，陛下派人正四处找您呢！”
一个硕大的肉球在雪上滚来，好似那弘治车一般汹涌！
没错，这个胖的像个球的家伙，正是刘瑾！
这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朱厚照找回来的，前些日子跟着朱厚照从天津一起回到了京师。
据说刘瑾在天津也待了不少日子，短短三个月硬生生从草原狼吃成了猪！
刘瑾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差点儿摔倒在地。
他原本是跟在朱宁身边的，但朱厚照实在嫌弃那张永笨手笨脚，这才将刘瑾再次留在了身边。
“狗皇帝？找本宫什么事？”
朱厚照依旧的我行我素，刘瑾已经见怪不怪了。
当然，要他也这么喊，他是万万不敢的！
好家伙，几个脑袋啊，敢这么玩？
“听说王华王大人回京了……”
刘瑾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王华？
这老货回来了？
朱厚照不禁面色一变，王华可是他的老师，刚一回来弘治皇帝就点名找他，怕是没什么好事！
“不去！你就告诉他们，本宫去西山了，回不来。”
说着朱厚照就拉着朱宁要走，急切道：“快老二！今日本宫先去你府上躲躲，这老东西回来准没好事！”
“老夫回来怎么就没好事了？”
当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朱厚照只觉浑身不自在，回头一看心头凉了半截！
王华！
王华穿着厚重的棉衣，头上戴着个毡帽，脸上的皱纹似乎还跟以前一样，花白的胡子也长出来了些。
当初被徐延昭打掉的牙齿现在也好了，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假牙，颜色竟跟真的一般无二！
而在王华身后，王守仁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自家老爹摔着，他看到朱宁，脸上一阵苦笑。
“王老大人？”
“王师傅……”
朱宁和朱厚照同时开口，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
尤其是朱厚照那笑都欠奉的模样，气的王华嘴角直抽抽！
“年关将至，太子殿下不在宫中，跑出来招摇过市成何体统！”
王华开口就是一声训斥，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大不敬。
太子殿下毕竟不是孩子了！
王华赶忙掩饰似的咳了两声，语气缓了下来，说道：“殿下还是趁早回宫去吧。”
朱厚照见王华训斥，先是缩了缩脑袋，又见王华语气放缓，不禁想到了什么！
“本宫知道了，王师傅回去歇息吧，这大冷的天儿可别着凉了。”
说着朱厚照还贴心的给王华塞了塞衣服，直感动的王华热泪盈眶！
太子殿下，长大了啊！
“有殿下这句话老臣就足够了，老臣这就走了。”
王华感动的不要不要的，在王守仁的搀扶下上了轿子，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雪地里。
这倒是让朱宁愣了愣，朱厚照这厮竟然脑袋开窍了！
以前不怼的王华七窍生烟他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似乎是看到了朱宁的惊讶，朱厚照挠了挠脑袋，嚣张道：“对这老东西，本宫已经拿捏了！走，去西山看看，听说你那儿开春儿就要动工了，本宫还没去瞧瞧呢！”
打发走了王华，朱厚照的心情似乎不错，就连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朱宁无奈地笑了笑，朱厚照这厮还真是跳脱的性子。
至于去西山，朱宁也有段时间没去了，不知道现在什么样了，刚好一起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