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一拜(1 / 1)

十二月刚过半,

金陵城已经洋洋洒洒的飘起了大雪,

洁白的雪花落在古都青灰色的飞檐斗拱上,

似乎有穿越千年之感。

秦淮河畔一家古色古香的饭店,

富丽堂皇的豪华包厢,

七八个五十多岁,气度不俗的中年人围桌而坐,

古楼区、秦怀区、玄午区、建业区几个区的警局局长悉数到齐。

在座的几乎是金陵警察系统在职局长中,资历最老的几个。

菜已经上齐了,

但却迟迟未能开席,

看着满桌的美酒佳肴,

终于有人忍不住说话了,

“老朱,你是我们几个的老队长,咱们平时都忙,难得你今天自掏腰包请大伙来。”

“可你一不愿意坐主座,二不愿意让我们开席。”

“啥意思?嫌弃老哥几个级别不够是不?”

说话的是玄武区的警局局长廖忠,

五十多岁,身形高大,面色白净,颇有儒雅之气。

他一说话,

桌上的几位也纷纷看向主座旁边,

戴金边眼镜的瘦削老头,

朱其玉,金陵古楼区警局局长,

五十九岁,

还有两個月退休。

从警三十五年,侦办的大案要案无数,

立功次数更是冠绝苏省,

威望在整个苏省警察系统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要不是性子执拗,

一直不愿意升迁,

早就身居高位了,

在座的各区局长这么多年一直以他马首是瞻,

遇到难以侦办的大案悬案,

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

在场的这帮人论人脉,

老朱也是当之无愧大佬,门生故吏遍苏省,

关系深厚,能量惊人。

在场的众人心里犯嘀咕。

这金陵城还有谁有这么大面子,

能让朱其玉作陪,

还心甘情愿的等这么久。

“大伙稍安勿躁,客人我已经让人去接了,走的特殊通道。”

“很快就到。”

老朱淡淡的回了一句,

一张扑克脸,似乎天塌下来也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

在场的众人都是相处多年的老兄弟,

当年在基层的时候,

老朱就是他们几个的队长,

一路过来,

对老领导的性格也都是了如指掌,

做事做人就跟他那张脸一样,

板板正正,原则性极强,

从来不会坏了规矩。

今天倒好,非公wu宴请超规格,

无特殊事件走特殊通道,

这可不是老朱的性格,

众人纷纷猜测,

到底是谁?

能让老朱做到这个地步?

莫非是部里来人了??

不应该啊,

老朱这快退休的人,

无欲则刚,

甭说部里来人,

就算是hai里来人,

他也不会整这出的。

“别瞎猜了,一个个都快六十的人了,有什么话不能明着问。”

老朱摆摆手,

“我要等的人大伙都认识,最近在南边很火的那位。”

“姜瀚文??”

玄武区的老廖眉头一皱,脱口而出,

“就是到哪哪破案,拍个视频就能批发集体三等功的网红······”

老廖说完,

望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人,

几乎都是一个表情。

惊讶?

别人能干这事儿,

他老朱坚定的gxzx战士,

能信这个?

“老朱啊,你还真信那个姜瀚文能破案?”

老廖的态度也是在座其他人的态度。

“咱们哥几个破的案子加起来都够出好几本书了。”

“你啥时候见过靠一个拍片的戏子能破案的?”

“如果真的有用,那咱们这么多年的案子都查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廖说的对,那些南方蛮子本来就喜欢神啊鬼的,现在倒好,脸都不要了。”

“干脆把查案的刑侦都换成巫婆神汉好了。”

“哼,出了案子就算一卦,八卦周易,龟甲占卜,玄学破案,岂不美哉。”

众人在桌上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

同样在公安系统,

姜瀚文的情况他们清楚的很,

一个网红,

挂了西莞、春城两地的特聘顾问职位,还都享受三级警监待遇。

咋滴,一个拍片的,还想学苏秦张仪,佩六国相印,遍行天下?

这帮南蛮子都疯了。

这种人现在居然跑来金陵作妖来了。

老朱坐在那也不搭话,

就看着他们在那抱怨,

等几人都说消停了。

老朱环顾一圈,

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哥几个都说完了?”

“那听我说几句?”

老朱个头不大,气场倒是十足,

他一发话,

众人没一个再言语的,

都老实听着。

“昔日汉文帝见贾谊,不谈国事,却只关心鬼神。”

老朱张口却说了些不相干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

“后人都说贤明如汉文帝,也有迷信昏聩的时候。”

老朱叹了口气,

摇摇头,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人力有穷时。”

“如果尝试了所有的办法、穷尽了所有努力都没有结果。”

“这种案子。”

“不求助鬼神,又能求谁呢?”

老朱这么一说,

场内鸦雀无声,

老廖和其他几个老局长,

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面色凄凄,

老朱虽然没说什么案子,

但在座的都心里有数了。

这案子是老朱的心病。

这么多年他从没放弃追查。

“二十年了!”

老朱双拳握紧,

脸色猛地涨的通红,

削瘦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二十年了!!!”

老朱的声音几乎是沙哑的,

眼圈里有泪珠打转,

“你们知道吗?”

“这二十年,我做的最多的梦是什么吗?”

“是拼肉片!”

“当初那两千多片肉,是我一片一片拼起来的。”

“身体的各个组织,一块一块,对不上的翻来覆去的拼……”

“我在梦里又把她拼了无数次!”

“当我拼完尸身,想把人头放好,却怎么也摆不正,”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就这么斜斜的盯着我看。”

“我想把她的眼睛合上,却怎么也合不上,”

“不怕你们笑话,这么多年每次吃席,看到桌上有捆蹄我就吐……”

老朱脸色惨然。

“我就要退休了,真的能破案,抓到那个畜牲,我朱其玉才能安享晚年。”

“否则就算是死也不瞑目。”

老头终于是忍不住了,

眼泪夺眶而出。

老廖走到他身边,

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队长,想当年就是你带队,领着我们几个跑遍了整个金陵城。”

“全金陵所有警务人员,在岗的退休的,只要能动的都出动了。”

“整整一年,掘地三尺······”

“这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

老廖说完,

众人纷纷点头,

“老朱,伱也别灰心,这个案子部里明确说了,没有追诉期!只要抓到凶手,他难逃一死!”

“就是,这案子就算老朱、老廖你们两个都退休了,我们几个小的也还会继续查下去。”

老朱推开一旁的老廖,

抹了把脸。

面色重新变得坚毅,

似乎刚才痛哭流涕的是另外一个人,

“我发过誓,要亲手抓到他!亲手!”

“还有两个月,我等不了了。”

“去他妈的科学,只要能破案,抓到凶手。”

老朱抓了一把钢针般的寸头,

发狠道:

“只要能破案,我就算是把他姜瀚文当菩萨供在家里,四时八节给他上贡又有什么不可?”

老朱的狠话刚放完,

两个女服务员就领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进来了,

一老一少,

两人四目相对,

都是一愣。

姜瀚文显然更迷,

咋地,

我还没噶呢,就要把我供起来?

你们金陵六朝古都,

底蕴悠长,喜欢这么玩儿是吧。

“姜瀚文!”

小老头怪叫一声,

几个大跨步走到姜瀚文面前,

在众人的震惊中,

躬身朝姜瀚文拜了一大拜。

“姜导来金陵,朱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