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听到黄子澄如是说,心里稍稍有些放心。 但仍有些疑虑地问道:“如今削藩日近,按爱卿之言,应先从秦、晋、周诸王起,然此三王之中,应以哪王而始啊?”
黄子澄稍稍思索一番,叩头答道:“皇上,三王之中周王与燕王均为最强,此二人关系最为密切。 如今皇上锐意削蕃,臣以为应以秦王为始,以其谋‘异谋’为名。 如此一来,一可以先去燕王有力援助,二来亦可试查燕王之心。 如燕王无叛乱之心,则必无异动,如燕王居心不良,皇上亦可早日探知,以作防备。
这个黄子澄是猪脑袋吗?这些时候所发生的事还不能证明,燕王的用意吗?
朱允炆闻言揉了揉脑门穴:“爱卿之言有理,如今事态紧急,削藩之事就由爱卿作安排吧。 ”
黄子澄立即叩头称是。
又数月后,大明左军都督府事李景隆奉皇上密旨,以北上备边的名义兵临开封,趁周王毫无准备之际突然将其抓捕,送至京师应天。
朱允炆先是以秦王次子告发其“异谋”为名,将周王谪遣到“烟瘴之地”的云南蒙化,后又把他召回京师禁锢起来。
秦王被擒之后,各地开始传出皇帝锐意削藩的消息,但各藩王并没太大异动,朱允炆有见及此,开始渐渐放下心来,以为各王真能识大体,支持推行皇权。 因而随后又先后废除了湘王、齐王、代王、岷王等四王,目标开始指向燕王朱棣。
然而正当朱允炆憧憬削藩之事按计划和平解决时,建文元年七月,眼见各王分分落马的燕王朱棣在姚广孝等人建议下以“清君侧”为名举兵起事,拉开了长达四年地叔侄战争,史称“靖难之役。 ”
燕王起兵之初,朱允炆虽心有不快。 但并未重视,原因在于燕王起兵之前他就以防边为名。 调走了燕王的护卫士兵,又派张柄、谢贵到北平监视燕王的一举一动,派宋忠统兵3万驻军开平,另外在山海关、临清皆有军队协防,已将燕王紧紧包围起来。
朱允炆心想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天罗地网,擒拿燕王朱棣只是早晚的事,撤藩之事终会有个完美的结局。 就把这事交给黄子澄来办。 自己一心扎进了地宫陪伴躺在水晶棺的灵儿,协助惠盛准备进入千年一后。
然而事与愿违,燕王朱棣文韬武略,有统兵作战的经验,临危不乱,经过连场征战,先后荡平了周围地军队。 黄子澄大惊之下,再次进入地宫请命。 可是得到的答案是:“这事已交于黄爱卿,无须来禀。 ”
于明故宫石螭首八月,命耿炳文将兵13万伐燕,然而耿炳文不久即兵败退守真定。 九月,渐感敌军势大地黄子澄征集全国50万大军命李景隆将兵伐燕,然而李景隆甚为平庸。 被大明寄于厚望的50万大军反被燕王所败。
黄子澄又再次来禀,得知李景隆兵败后的朱允炆听从兵部尚书齐泰之言,起用保卫济南的功臣盛庸为将,统率伐燕大军。 盛庸倒没令朱允炆失望,连番恶战之后,倒也取得了东昌之役的胜利。 然而,此时的燕王已非吴下阿蒙,朱允炆想要再谈灭燕已无可能。
建文三年十二月,燕王朱棣开始反守为攻,率军直趋京城应天。
次年春即围困京城应天,得知燕王大军围困京城。 应天府内一片惶恐。
应天被围的次日早朝。 朱允炆诏集群臣,于金銮殿上对着洪武皇帝朱无璋地寝灵遥拜。 忏悔自己的过蔬心,才会让朱棣到如此。
遥拜完毕,朱允炆让司礼太监搀扶着自己坐在龙椅上,抚掌泣道:“朕年幼登基至今已五年有余,本想上应天意下安黎民而行新政,保我大明长治久安。 然而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削蕃一事令我皇室宗亲相残,百姓流离失所,实乃朕之过错。 如今燕王围城,大明正统正趋于亡,各爱卿本无罪过,各自逃命去吧,朕自赴黄泉向皇太祖谢罪!”
各大臣一听,慌忙跪下,齐叩头道:“臣等愿与大明共存亡。 ”太学东卿兼翰林学士黄子澄泪流满面,跪着向前一步,奏道:“皇上,臣等深受皇恩,如今国家危难,臣等虽区区书生,亦当披褂上阵,誓死杀敌以报皇恩。 ”众臣齐道:“誓死杀敌以报皇恩。 ”
朱允炆满脸凄然,摇了摇头,唉道:“卿等均是忠臣,大明之栋梁。 然如今应天城内兵马不足十万,已是朝不保夕了,卿等勿做无谓牺牲。 城下之人终是大明皇族血脉,如若朕之死能换得大明保存,百姓安康。 朕无憾矣,卿等请回吧。 ”说完不等众臣劝谏,直接起身向后殿走去。
众大臣一时不知该当如何,有心为国尽忠,但是心里也明白实在帮助不大。 宏大的宫殿内只有一片死寂。
黄子澄见事已至此站了起来,对着仍跪着的众同僚说道:“众臣公,皇上之意已经很明白了,如今国之将亡,然伯渊深受皇恩,实不能弃君苟且偷生,众臣公何去何从可自己定夺,但众臣公曾为大明重臣,城破之日请冒死奉请燕王为明帝,切不可让其改朝换代,使祖宗蒙羞。 ”说完跟着朱允炆向后宫去了。
堂上大臣静默半刻,一个大臣站起来追着黄子澄去了…接着另一个大臣站起来慢慢地向着皇宫之外走去….渐渐地,大殿里再也没剩下一个人,这其中有一小半是出了宫回了家的,更多的随着黄子澄跪在了御书房前面。
俗话说的好,大难临头各自飞。 其实大臣们如果真的各自逃命去了地话,朱允炆也不会责怪他们了,在他心里面,今天这个结果是自己这个皇帝不称职才造成的,大臣们并没有错,既然没有错,也就不必承担这样的结果。
然而令朱允炆意想不到的是,绝大部份的大臣选择的是尽忠,此时正在太学东卿兼翰林学士黄子澄及兵部尚书齐泰地带领下跪在了御书房外面。
其实大臣们如此选择并不是偶然的,是朱允炆施行仁政,君臣同心的结果。
明太祖朱元璋在位期间尚武,洪武年间,武将的地位比文官高很多。 文人在洪武年间是属于郁郁不得志的一群人,他们中就算是官至六部之首的尚书也只有正二品,而武将在朱无璋多疑残暴的性格下,动辄以一言获罪的情况时有发生。
建文帝朱允炆与其先祖的风格完全不同,他喜欢文官,而且生性仁明,他在位期间不仅文人获得了比以前更高的政治地位,武将也不用像洪武朝那样过得提心吊胆了,所以绝大部份文臣武将对建文帝朱允炆都是忠心耿耿。
在外面大臣们跪着求见朱允炆地同时,屋内地朱允炆却正与自己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刚离开金銮殿地时候他心本已经下定决心要一死以谢天下了,又可以与地宫里的灵儿相距,这是何等的好事,想着就很开心。 但是他前脚刚踏进后宫,黄子澄和齐泰后脚就带着文臣武将跪在了外面,要以死相随,而且来的人越来越多,基本上满朝的文武大臣全到了。
这个结果是朱允炆没有想到的,他还以为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以为没有人会再追随自己。 如今满朝的文武大臣全要以死来尽忠,这到底是大幸还是不幸呢?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或许这是这一生最难做的一个决定了吧。 一死或者会是个解决的办法!但是他那群忠心耿耿的大臣呢?也跟着自己一起死吗?
他小心地从御案上拿起那块洪武皇帝临终前留给他的兽皮,轻轻的抚摸着它,不禁一阵心痛。 那是要潜逃吗?好一个“大明帝君潜逃之道”,想不到自己就成为了这个潜逃之君。
不行!我不能苟且偷生,我要堂堂正正地去死,要堂堂正正的去见地下的太祖皇帝,去见灵儿。 他好像是突然之间下定了决心,把兽皮往地下一扔,拿起提起先前已经准备好的毒药,含笑着望向水晶棺里的灵儿。
既然决定一死,那些虚设的妃嫔们也要按祖宗遗训殉葬,以免破城之日让皇家蒙羞。 此时的后宫,到处都是一片凄然之声。 妃嫔、太监、宫女全是慌慌张张的,全都乱了套了。 朱允炆赐她们白菱和毒酒,这时的妃嫔,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和妩媚,有的只是临死前惊恐逃亡的丑态。
看着这些女人的丑态,建文帝彻底心冷笑一声,其实他跟本无意让这些虚设的嫔妃陪葬,但想到朱棣破城而入后,她们江面对的是比死还要痛苦的事,也就只有狠下心来了。 但当他看到平日总嘴上总说爱他的嫔妃没有一个真心愿意随他而死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再也没有什么不忍了。
他琢磨着,人的感情,面对死亡就是那么的脆弱吗?或许平时她们是爱他的,然而到了真的面对死亡的时候,爱真的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去死吗?对于他来说,答案是肯定的,因为他就一直在做着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