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苏梨再不想承认也没办法。

睿王却被她问得一愣。

她似乎……不太高兴？

他是知道的。

不仅知道她不是之前的那个“苏梨”，还知道这具壳子里装着的究竟是谁。

苏梨脚底生凉。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她在自欺欺人，跳梁小丑一样在他面前做那些毫无意义的掩饰？

“璃儿？”

直到现在，苏梨才后知后觉。

她从来没有问过睿王口中叫着的那个名字，究竟是“梨”还是“璃”。

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是了。

他堂堂亲王，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小宫女生了兴趣，还那般纠缠。

她明明那么普通。

平平无奇。

放在皇宫之中，连让人多看一眼的资格都不一定有。

可睿王就偏偏看见了她。

睿王见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挑破这件事，一定会带来这种结果，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们只会在那隔阂之下，越走越远。

他曾经也逃避。

因为知道自己做过的事不配被原谅，妄图想用全新的身份让两人建立起新的联系。

可今天他慌了。

她或许已经成为了“苏梨”，可他还仍旧是睿王，那个曾经伤害过，辜负过，甚至抛弃过她的混蛋。

他没有新的身份。

从一开始就没有。

所以无论怎么逃避，都毫无意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弥补和等待。

仅此而已。

“我们能重逢，是上天赐予的缘分。”睿王握紧她冰凉的手指。

苏梨的表情让他害怕。

他怕她想岔了，一个冲动，彻底断了跟他的往来。

或者做出些更过激的事。

他不敢想。

睿王表情紧张，而被他紧紧抓着手掌的苏梨只是深深看他一眼。

半晌，才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睿王短暂犹豫，还是如实告诉了她。

在第一次见到她之后，他心里就莫名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就是她，这就是他在找寻的那个人。

所以他义无反顾的追过去。

直到现在。

“……哦。”

苏梨有些意外，但又不完全意外。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之前的反应是有些不对劲。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洒扫宫女，怎么会那么不识抬举，跑到淑德太妃灵堂上给睿王递手帕。

她大意了。

那时候不该心软的。

苏梨现在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先感叹睿王敏锐，还是应该先难过自己作死。

气氛一瞬间陷入僵局。

睿王紧张等待着，但苏梨好像已经失去兴致。

她想了半天，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睿王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究竟是为什么。

刚才在城墙上，她是看到了一些地方。

那地方有不愉快的回忆。

但她早在叶城面临生死一线的时候，就已经将那些恩恩怨怨完全放下，所以心里并没有激起太多涟漪，只是稍微感叹，并没有多想。

可睿王的样子，他应该想的还挺多。

“殿下，我想回宫了。”

苏梨懒得解释。

她觉得疲倦。

因为之前那些一厢情愿的逃避和遮掩，在睿王早早知道事实的情况下，显得格外可笑。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在淑德太妃崩逝的时候，自己没有去递上那张手帕。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苏梨上站起来。

她现在也没心情去吃这一桌子好菜，甚至也无法对上睿王那一双深邃瞳眸。

她只想回去。

“璃儿……”

“殿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苏梨一个小小宫女，比不上殿下深谋远虑，也配不上殿下费这些心思，还请殿下开恩，让我回宫。”

苏梨曾经很多次跟睿王说要回宫，有好言相劝，也有循循善诱，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冷淡决然。

睿王语塞。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当他决定挑破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她的愤怒。

但心底还是抽疼。

这场他独自支撑的荒诞闹剧，似乎也终于在此时此刻走到了尽头。

他叹气。

见苏梨要自己离开，连忙站起来道：“我送你回去。”

“那就谢谢就殿下了。”

这里离皇宫有很长一段距离，她要是想靠着自己这双并不太好的腿脚走回去，只怕还没走到，宫里就下钥了。

只可惜了一桌子好菜。

除了苏梨最开始夹的那一筷子，就再没有动过。

睿王吩咐穆康驾来马车。

回去的路上，气氛是比去的时候更漫长的沉默，而且空气中还多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穆康在外面，都被这种恐怖气息弄得不敢喘气。

他老老实实驾车。

啥也不敢问。

啥也不敢说。

直到马车行到宫门口，苏梨率先走下来，没有道别，直接转身进去。

穆康张了张嘴。

就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睿王也从马车上下来，跟着苏梨的步伐，远远跟在她身后。

以往要是出现这种情况，苏梨肯定会很惶恐地停下来，告诉睿王不用这样。

但今天她什么都没说。

睿王也沉默跟着。

这是怎么了？

穆康不明所以的挠着头，觉得现在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自己可以理解的范畴。

而走在前面的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不变的距离，抵达苏梨的住处。

苏梨现在单独住一间房，现在又是宫女上值的时间，她所在的这个院子里没有别人。

当然，就算有，估计睿王也会毫无顾忌的一直跟到这里。

“殿下请回吧。”苏梨低着头道。

被人当傻子一样戏弄这么久，无论换了谁，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睿王心里叹息，“你今天累了，记得早些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不用，殿下贵人事忙，没必要整日往我这里跑，我这里没什么值得殿下浪费时间的东西。”

这话都说出来，可见是真的很生气。

睿王头疼。

见苏梨要关上门，终还是忍不住上前按住门扉，道：“梨儿，你先等等。”

“我不是你的‘璃儿’，我只是你闲来无事戏耍的玩意儿，你明明早就知道，却故意装作不知，是觉得看我拼命掩饰自己的样子，很有趣，很可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