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的生活平淡下来。
每天吃吃喝喝，和街坊们聊天。
扯东说西。
除了吃的多，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再杀猪，娇娇留了一把刀，当做纪念，其他的全部送到铁匠那儿，让他帮忙熔了，打成锄头。
说起锄头，娇娇干农活的起源还是因为柳杨绿。
柳杨绿自从知道娇娇的爹娘，就是误被他的毒害死的老夫妻后，对娇娇多了几分关注。
一次娇娇有空，不需要去王员外那儿，照例坐在河边的几棵柳树下玩儿。
正在分开两条缠在一起的柳树枝条。
柳条缠的紧紧的，好像偏不让娇娇分开，娇娇使出吃奶的力气，脸憋的通红。
这时，她突然看见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很怪，一身绿油油的衣服，脚上的袜子也是绿色的。
娇娇能看见袜子。
他没穿鞋。
那个男人还打着一把伞，太阳快下去了，他还怕热，打着一把绿色的油纸伞。
他站到树荫里，把伞收起来。
娇娇看到，他的头上有一圈柳叶。
是用柳枝编的。
他有一头很长的头发，一直垂到臀部。
他很好看。
五官精致，除了眉毛也是绿绿的，嘴唇没颜色。
一切都很完美。
娇娇看呆了。
她手里抓着两条柳枝，就那样傻傻的看着他。
“哼。”
娇娇听到一声轻哼，手里的柳树枝突然滑开，娇娇手上没了受力的东西，庞大的身躯往后倒。
娇娇退了两步，脚下踩空，差点掉到青河里。
说是差点，因为娇娇又被柳枝拨回来，站在那个人面前。
娇娇觉得这距离太近了，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娇娇不会说话了，她只会用眼睛看着那个人。
不是说那个人有多好看，多么诱惑。
只是娇娇的心，没办法控制的跳。
她的脑子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嘴。
她什么也不会干了。
只会看着他。
似乎看着他，把他装在眼睛里，他就不会消失。
两个人互相注视了半天，还是柳杨绿先开口。
没错，那个一身绿的人就是柳杨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娇娇面前，还是用他的化形状态。
还是在太阳还没落下的黄昏。
柳杨绿的脸上有点红，他重新打着伞，
“你该回去了。”
娇娇“哦”了两声，一边走回家，一边回头看柳杨绿。
路上撞了好几次。
左脚踩右脚，笨拙的很。
“老祖宗，你怎么出来了？现在是白天，你怎么不在本体里面待着。”
“你以为老祖宗是你吗，白天不能出来，老祖宗白天照样可以出现，知道老祖宗有多厉害了吧。”
西安树妖又开始吵吵嚷嚷，柳杨绿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他是因为想告诉娇娇，他其实没那么老，才出来的。
他不承认自己对娇娇的生活有点好奇。
每天听娇娇啰里啰嗦的重复生活中的事，她要拿她的钱干什么，隔壁的人又怎么样了。
柳杨绿难得感到一阵热闹。
难得感到世间原来是这样的。
他修炼了多少年，他也不记得了。
很小的时候，他还不是姥姥庙台阶下唯一的一颗大柳树。
那里有一排柳树。
都很大，很高。
那个时候，姥姥庙只有一个小土堆，每年只有几个人路过。
后来，姥姥庙慢慢修起来，黑山老怪来了。
没坚持到最后的柳树，有得死了；有得被砍了，没有恢复过来；有得被道士杀了。
最后的最后，这里只剩下他一个柳树精。
他也变成了柳树精的老祖宗。
他以为，世界永远是安静的，平静的。
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吞吐月华，不断长大，往地底扎根。
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也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
可是娇娇才说了不到半年的话，地下有他的根，他可以听见很远的声音。
娇娇对他的子孙们说话，对他的本体说话，他都听见了。
娇娇的话不是抱怨，也不是求他帮忙，只是简单的分享。
他都听见了。
柳杨绿的心中涌上一股冲动。
他想多了解这个世界。
第二天娇娇又来了，还是在那几棵柳树下，娇娇这次来的晚，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
只是天还亮着。
柳杨绿站在一条小路上，娇娇一走进就看到他了。
娇娇问他。
“你是谁？”
“我是柳树伯伯，我可以教你种粮食。”
“你怎么知道我要学种地？”
“因为我是柳树伯伯。”
“你偷听我和柳树说话？”
柳杨绿被娇娇问烦了，袖子里伸出一根柳树枝，轻轻抽了抽娇娇的小腿。
“走吧，去你家。”
娇娇跳脚。
他才不是柳树伯伯呢。
柳树伯伯应该是和她爹一样，慈祥和蔼的小老头。
身材不高不矮，可能还有点小驼背。
笑起来看不见眼睛，说话很温和那种。
才不是这个动不动就用柳树枝抽人的男人呢。
“就是这块地，张大娘说我可以种点小菜，种点麦子。”
娇娇第一次知道，后院那块堆杂物的空地是她的。
加上围墙外的，没人种的荒地，镇长也给了娇娇。
按照张大娘的话说，
“虎娇，只要你好好照顾这两块地，一年都饿不着的。”
娇娇无从下手。
在张大娘和其他邻居的指点下，把地上的东西清理干净。
担了十几筐土，增加厚度。
把土挖松。
然后，娇娇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和小柳树说话的时候，提过这么一句。
不知道怎么种地。
柳杨绿听到了，也在考虑这个实际的问题。
他虽然见过别人种庄稼，也听过什么时候做什么农活。
帮娇娇动土，这还是第一次。
但他不慌。
面上看起来不慌。
娇娇才不管他是什么伯伯呢。能教她就再好不过了。
“怎么做啊？我要做什么？”
柳杨绿回忆片刻，看着眼前红黑的土壤。
发出一个指令。
“挖坑。”
柳杨绿从此开始教娇娇种菜，或许柳杨绿有那么点经验，但是娇娇从来没学会过。
娇娇的力气太大，经常用力过猛。
不是把坑挖太深，还得费二次功夫把洞填上，就是一把把小菜苗扯断了。
在土里走两步，就是两个大脚印，好不容易挖松的土，又被压实了。
浇水的时候，一桶水下去，水直接把土冲跑了。
娇娇拿着水桶，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不知道咋办。
力气活她做一天都没问题。
这种又要小心，又要仔细的活，她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