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活散发出一股干枯，油干柴尽的气质。
两只眼睛空落落的挂在皮上，怎么看怎么古怪。
她的眼里无神，偶尔闪过一道白色反光的影子，对比之下，感情更是贫瘠的可怜。
就像从地里挖出来的女尸，早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被人用一口气吊着。
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看的人难受。
但是她还在说话。
也能转动脖子，还能调笑，可是谁都不觉得她还活着。
娇娇又重复了一遍，
“阿洛，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阿洛。
就像是从远古挖出来的两个字，重重的捶打洛尔的心房。
他有多少年没听过别人这样称呼他了。
他有多少年没听过娇娇的声音了。
刹那间，洛尔竟然无法将眼前这个还有一口气的女人，与几乎千年前那个胆小怕怂，娇俏可爱的艳娇娇结合起来。
她是谁？
娇娇好像听到了洛尔的心声，她居然笑出声来。
声音像裹在厚重的裹尸布里。
“不是你们让我回来的吗？”
现在，又是什么表情？
见鬼了。
可惜她不是鬼。
说起找她回来这件事，出力最大的还数扶君璃。
娇娇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
“这副皮囊可真是太老了，丑陋不堪。你说是吧，花花。”
妖月花冷臭屁的呼应。
“没错，我也觉得。也不知道是谁找的这幅皮相，一点都配不上阿姐你。”
娇娇看了一眼洛尔身后，某处的空白。
喃喃说，
“是呀，一点都配不上。”
说完，娇娇从妖月花冷尾巴上下来，拍开妖月花冷过来扶她的手。
“我又不是老得走不动了，要你扶？”
“是是是……我没眼力见。”
“我要见扶君璃。”
……
妖月花冷停住脚步，立在一朵云上。
娇娇的面容在他眼前放大，越来越近。
而事实上，娇娇自顾自的朝前走，离他越来越远。
这种感觉。
妖月花冷摇头，有些不高兴的咬住下唇。
“阿姐，你去找他干什么？太芒宫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我们回妖界吧……”
“嗯……”娇娇撑着下巴思考。
妖月花冷以为娇娇要改变主意，收起尾巴凑到娇娇面前。
一张脸看起来无辜的很。
“你仔细想想，阿姐，扶君璃那儿多无聊啊，我们回去吧。”
妖月花冷拉着娇娇的手，轻轻摇晃。
“我想好了……”
妖月花冷期待的看着娇娇。
“去找扶君璃。”
妖月花冷的头一下子耷拉下来，没精打采。
“去找他干什么，道貌岸然，假惺惺的看得人眼烦。”
“他是我的老相好啊，好不容易醒了，不去看看怎么行呢？”
实则娇娇有好多问题想问问扶君璃。
她直觉，那些问题只有扶君璃才能回答。
之前她的经历都是梦吗？
她所在的所谓的水球，其实并不存在吗。
那她那之前的一段段经历，算什么呢？
她遇到的那些人都是谁，他们是真的人，还是幻想。
娇娇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甚至感觉，现在自己并不是真真实实的活着。
她眼前的妖月花冷，洛尔，真的存在吗？
谁又能说的准，眼前的一切，现在她所经历的，她所在的世界，没有可能又是一个梦呢。
娇娇想把自己的脑袋掰开。
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或者希望自己赋有神力，可以砸破这虚无缥缈的镜像，回到真实的世界。
妖月花冷黯然的低下头，娇娇才能看到他的脸。
这次醒来，妖月花冷不再是以往娘炮的长相。
两颊凹下去一点，嘴上挂着小胡荏，还是那双桃花眼，还是紫色的眸子。
这样一张脸上，娇娇居然看得出“经历”“智慧”四个字。
某些以往妖月花冷撒娇的表情，居然有点搭不上了。
表情是蠢萌蠢萌的，眼神却藏着针。
别扭之极。
娇娇拍了拍他的脸，手下直接碰到了骨头，
“一把年纪了还卖萌，看着恶心。”
妖月花冷的眼里直接涌上泪珠，
“阿姐，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嫌弃我恶心……我还不是为了你，你都不知道为了你，我牺牲了多少。”
妖月花冷一边擦眼泪，一边偷着看娇娇。
被娇娇逮住，对上娇娇似笑非笑的眼睛，他放下干燥的手，吐了吐舌头。
“阿姐，你怎么不上当了，不好玩。”
娇娇却问他，
“你牺牲了什么？让我听听。”
妖月花冷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娇娇离他远了点，在鼻前扇了扇，又说，
“我都闻到别的狐狸的骚味了。”
妖月花冷大惊失色，
“不可能啊，这样你都能闻到？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娇娇的嘴角勾起，却没说话。
背心却爬上一股寒意。
狐狸从来都不是忠贞的代名词，何况并没有什么关系的妖月花冷和娇娇。
说起来，娇娇还没有被妖族正式承认，也不知道，妖月花冷让她回去，打算把她藏在哪里。
当宠物养着吗？
还是当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上面那句话，只是娇娇诈他的。
妖月花冷算不上花心，但也绝不忠一。
感觉到妖月花冷话里话外的维护之意，娇娇只是试探性的问一下。
总有几分期待。
没想到还真有这回事儿。
这下可打脸了。
妖月花冷还在解释，
“阿姐，你都不知道，那个杂毛狐狸有多丑，一点都不好看，也是为了……”
妖月花冷说到这儿突然停住，本想引起娇娇的兴趣，给他递个话头。
他好顺理成章的接下去。
没想到，娇娇不仅没有兴趣，还表现出十分无聊的样子。
“什么时候杂毛狐狸你也看的上眼，下得去手了。现在你的品味已经如此低了么？”
娇娇打了个哈欠。
眼神淡漠。
他想说的事情。
妖月花冷总会自己先开口的。
这不就是他要表达的意思吗？
果然，没等一会儿，妖月花冷撇了撇嘴，接着说，
“阿姐，我都是为了子嗣啊……”
“子嗣”那两个字似乎格外重。
娇娇听的清清楚楚。
让她知道不是错觉。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到这个。
娇娇不受控制的变回狐狸，浑身颤抖。
她的意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跟着本能，不停的大喊大叫。
发出畜生的尖叫。
“呜——”
妖月花冷慌了，收敛脸上的不正经，抱着娇娇的狐狸身，用妖力按住躁动的娇娇，温柔的安慰着。
“阿姐，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都是我的错。我宁愿你打我骂我，也不要伤害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