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宁静的午后,惠妃做东请了她和荣妃。良贵人从庭前的院子里走过,神色安宁,见着她们在屋内闲聊,只是低着头从面前如常走过。她在后宫里见过许多女人的眼睛,有些人看着她的眼睛是透着谄媚,有些人看着她的眼睛是透着羡慕,甚至还有很多人的眼睛里透着深深嫉妒,即使她们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但是她还是能从那一双双或深邃或黯淡的眸子里看出一些端倪,不过在那个良贵人的眼中她看不到任何感情的波澜,永远是那么平静的神色。这让宁德的心里不知怎么得飘起一丝害怕,她几乎没有怕过任何人,只是这种异常的无欲无求让她忽然感觉到了自己心底的无助空虚。她听过很多人说起过那个良贵人眉眼间有些像自己,那时她总是淡然地一笑,不置可否。及至真的见到了此人,宁德才有一丝恍然,这样洁净的女子甚至就不应该生活在这个后宫里。可她并不像她。宁德虽是信佛的人,可是仍然处于这个纷扰的尘世中,不断在这个红尘滚滚的世界中抗争,而卫氏却似乎早就跳出万丈红尘之外了,在这一点上她是敬佩她的,后宫之中那么多人,可是真正无欲无求的却似乎只有她了。
至此之后宁德一直对良贵人敬而远之,这样的人是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和帮助的,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宁德突然想起她了,想起了那一抹几乎要让人忘却的淡漠影子。她的心中升起些隐隐的酸楚,为福凝,为卫氏,为后宫里不断奋斗和挣扎的女人,也为她自己。
按理说万琉哈氏是否有孕的事应该是承乾宫里的事,留给佟妃去处理才好,只是如今她名上还担了一个协理后宫的身份,因此宫里管着彤史的姑姑有什么消息也会报给她。宁德不免有些担心阿灵宝,知她若是真的有了,那便是第一胎,阿灵宝年岁又小,怕有什么不得当的,现在还不知胎月,她侧着头想了想,因问琉璃道:“按着规矩是怎么办的?”
琉璃道:“回主子的话,先是传太医来看的,是了那边便可以备下安胎的,及早准备,即便不是也好给小主子看病。”
宁德想了想:“既然这样,那就传太医过去看看吧。那个阿灵宝也真是糊涂,自己的月信迟了一个月也不知道宣太医。”
琉璃嗻了一声,转身欲走。宁德低了头却又想到温贵妃那边刚得了个孩子,佟姐姐这边便也有喜事传出,可是以佟姐姐的心思怎么会不清楚万琉哈氏月信迟了的事,阿灵宝年纪尚小,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可是佟姐姐这样老练的人怎么也会糊涂了?
“琉璃,回来。”宁德叫住她。
琉璃有些疑惑地望着宁德。
宁德朝天轻轻叹了一口气:“再看看吧,叫她们先不要声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