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7章 剑灵(1 / 1)

五名凶巴巴的恶道士闯入了水晶宫,说是玉阳子的师兄弟。我和姐姐都很欢喜,以为玉阳子的师兄弟也都是好相处的人。可是他们……他们先是狠狠地教训了玉阳子一番,指责他被妖狐迷惑,迷失了本性。最后,他们,他们说给玉阳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

白狐已是泣不成声双手掩面,梨花带雨的样子更显楚楚可怜。

独孤败不忍看她伤心,搂着她,柔声道:“别说了,别说了……”

“不,我要说!”白狐忽然间挣开独孤败的怀抱,颤抖着声音道,“他们让玉阳子杀了姐姐……姐姐临死前央求他们给我一条生路,他们逼我立誓终生不得踏出水晶宫半步才肯放了我。他们走后,我取出我们家传的至宝【水灵珠】,打入姐姐体内,她才得以续命,但也只是活死人一个了,永远都醒不来了。而我,一千年来也一步不敢离开水晶宫。直到一位妖界前辈给我指点了一条路,若是收集三百童男女的精血喂给姐姐喝,她就能够复活!所以我才……我并不是真正心狠手辣要害那些可爱的孩子们……”说到最后,白狐声音满含痛楚,跪倒在地,娇弱得便如凄风苦雨中的一株小白花。

独孤败心中怜惜,连忙走近,白狐露出骇然之极的神色,浑身颤抖,断断续续地道:“你……恶道,别……别,别过来!”缩着脚向后蹬了两步,眼前便一阵发黑,倒在了地上。

独孤败将她揽在怀里,搭脉审视,只是惊吓过度而已。当即将抱着她离开了这奇寒无比的冰室,将她放在精软的床上,盖好棉絮,生好屋子里的炉子。

他粗通医理,便去水晶宫外找了几味草药,亲自煎好,喂了白狐喝。用手帕擦去唇边的药渍,独孤败就痴痴地望着她发呆,眼神中充满了矛盾与不忍,低声喃喃:“不是我故意骗你,只能出此下策才能找到被你擒获的孩子们。君不息或许才真的是洗净铅华后的独孤败,但我终究还是……”

乌黑的眼仁中,映出的是那么柔弱的一只身影,苍白的脸色,紧蹙的修眉,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

天边胧明,谢苍生盘膝坐于一块青石之色之上,澹台忠背剑侍立,眼观四路,抖擞精神,在他身边护法。澹台月则环绕谢苍生身前身后,疾步若飞,或进或退,手拈兰花,偶或射出指力,击打谢苍生周身的打穴,身形灵动犹如穿花蝴蝶,动作轻柔处如飞花柳絮,迅疾处如电光掠影。

他们暂时还出不了山,不过原因并未如那些自命不凡的修士们说的是妖妇做了手脚,谢苍生已得出了结论,众人是单纯地迷路而已,失陷山中。

山外看来青雁峰不过只一座小山,直到进入山中,谢苍生等才发现青雁峰比看起来要大得多,而山中笼罩的妖气繁盛,使得修者难以御剑腾空,加之道路纷繁复杂,众人才一直出山不得。

一众修士残兵已被安排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

找到一块妖气稍弱、视野开阔、四下里比较清静的地方,谢苍生便开始冲击生死玄关了。

谢苍生潜运一股阳刚真气从任督二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阳跷脉进行冲关,气势若飞龙冲天,又如海潮澎湃。

澹台月的指力透入各大穴位,齐聚丹田,化作一股阴柔真气,如灵蛇腾雾般向生死玄关发起冲击。

阳刚真气纯正、光明真大,阴柔真气蕴藉之中暗含凌厉,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相互冲击,吞噬肆掠,谢苍生额头登时冒出无数汗珠。

生死玄关,坚硬致密胜过任何一种有形物质,阳刚真气即便如狂涛巨浪,也催之不动,稳若泰山。阴柔真力别有不同,非以强势盛,无孔不入绵密如潮,直刺最深处,不料玄关关口就像海绵吸水一般,将阴柔真力消减于无形之中。

两股异种真气冲向玄关之时互相纠缠不休,隐隐有见个高下之势,不分真力如皮球般反击回来,又与不断灌入丹田的真气冲撞在一起,相互冲突,竟然在体内斗将起来。

谢苍生腹部如受刀切,撕裂之痛直传心肺。英挺的面目已涨得通红,牙关咬紧,眉头紧皱,模样变得有几分狰狞。

澹台月大惊失色,“冲关失败即有性命之虞”几个字不断在脑中盘旋,登时觉得头脑一片混乱,惊慌之间出指毫无章法,射出的指力偏差穴位,力度强度更是无一般契合。

谢苍生脸如猪肝之色,嘴角鼻下血水溢出。身体便如崩坏零件的机器,运转间“哐当”直响,一根根筋脉如火炙一般,眼看就要干枯断裂。

澹台忠插手不得,只得大叫:“妹妹,留神!”

澹台月心中大骇,若是少主就此身亡,岂不是为自己所累?刹那间转过千百个念头,她下定狠心,右掌击出,直贴在谢苍生小腹丹田之处。

谢苍生浑身的炙热气息一下子减退了不少,但澹台月的脸颊脖颈和手臂都显出病态的胭红。

澹台忠大惊,这个傻妹妹竟然自己引渡过剩的两种真气!他一步抢上,握住澹台月的手腕,将那两种异种真气又往自己身上引渡。

谢苍生感觉体内诸多烦恶之感瞬间消失,一瞬间头脑也变得清明无比,整个人的颜色旋即回复正常。

本在寂灭之境冲击玄关,此刻恢复了一些对外界的感知,腹部似乎有一只细软柔腻的小手,正不断汲取过剩的异种真气。谢苍生登时明白了一切,脑中不断呈现出澹台月素来对自己的脉脉含情,心中大动。

澹台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贴在谢苍生腹部的手掌轻轻颤动了几下。

第八十一章婚后

在微妙的一个瞬间,有那么一种奇异的感觉电流般传遍全身。

他们心有灵犀的一刻,阴阳两种真气不再对峙纠缠,而是耳鬓厮磨般融为了浑元一体。

那种半金半银的混合真气不只出现在丹田,还顺着那股阳刚真气的来路一路逆行,使筋脉从内到外渗透为暗金之色,体内的全部真气也在顷刻间焕然一亲,变得半金半银。

阴阳交泰,体内每一个毛孔都变得清新舒畅。

血液中、骨髓骨质中、内脏以及血肉之中所有的杂质都缓缓分离,先是微如尘埃的一丁点,然后聚集到汗珠一般大小,通过水分浸染排出毛孔,消散在空气中,弥漫开又腥又臭的味道。

伐毛洗髓!

登堂入室,以窥天道!

一股巨大的斥力传出,澹台月与澹台忠被震退出数步,体内那种煎熬难当的感觉也瞬间消失,只是鼻中隐隐传来一阵臭味。

谢苍生宝相庄严,轩眉宽额之上,隐隐浮现一只龙形金印,一种君临天下的帝王之气凛然而生。

澹台兄妹当即跪倒,叩首三响,齐声道:“少主福寿无疆,兴复我大周王朝指日可待!”

谢苍生一声清啸,额头之上的龙形金印一阵明灭后便即消退。整个人抱元守一,古井无波,仿佛一切的生命气息都已收敛,活化石一般坐定。

进入深层次的寂灭境中,一坐就是一日一夜。

曙光微启的时刻,谢苍生双目睁开,朗星般的双目仿佛在那一刻沟通了天边的晨星。

生死玄关,就像是若有若无的一道门,阻断了人与天地的沟通。

玄关已通,道法自明。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天龙心法】,化敌之力,引为己用,作工取巧,已是极上乘的心法。

羽化妙谛,与之相比,则是皓月比之萤火!

【羽化境】,天地间的灵气皆能与自身体内真气贯通。至此境界,一般来说绝不会存在真气不足、消耗过度的情况。

天地万物,四时风雨,时时刻刻都滋养着自己。

身为草木,草木为兵。

只要人还未死,就算不修行不坐功,己身修为还是会不停上涨。

——风霜雨露滋润之下,草木安能不欣欣以向荣?

天资极高的谢苍生,在突破之际还悟到了他人难以明悟的大道。

博大却无声的道。

阴阳交泰。

直接对应的便是一身刚柔并进而半金半银的【明王真气】。

一对红烛,此外再无任何物事。

婚嫁是对爱情的一种承诺与兑现,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喜庆热闹,反而会破坏轻纱梦幻般的纯洁与高贵。

洞房也冰清玉洁,晶莹如雪,剔透似幻。

他们的爱建立在如梦似幻的瓷器上,是否已预示着它容易出现裂纹?

红烛已燃尽,燃不尽金珠玉帘内的温存。

独孤败——或者叫君不息,这才是他告诉妻子自己的姓名。他醒的很早,闭着眼想了很多,很多。

白狐已经醒了,也想了很多,脸上是满满的幸福。

她是不是从没想过有一个人会这样爱她,会娶她?

她是妖,她的美丽足以颠倒众生。

那些自命不凡却色迷心窍的修士们初次见时都口口声声说爱她,几乎能为她背离正道,哪怕深陷万劫不复之地。

他们的迷恋不是爱,是一种已经霉变的恶心。

因为正道之士不会去娶一只妖,即便鬼迷心窍也不想因此而身为正道公敌,为天人共戮。

只有君不息才会用孩子般坚定的语气说爱她并要娶她,那一刻她坚如寒冰的心便融化了,化成了绵绵无尽的爱潮。

虽然她是狐妖,媚术乃是天赋绝技,但某些方面却还是很稚嫩。或许就因为很少踏出这座冰封心灵的水晶宫。

所以她醒了,却还一动不动,生怕吵醒躺在身边的那个她深爱着的并深爱着她的人。

她不会知道,一夜缠绵,换来的却是同床异梦。

他睁开眼:“你醒了?”顿了顿,“你醒多久了?”

“我刚醒。”呢喃的软风吹进他的耳中,如梦的香泽扑入他的鼻中,柔软的嫩滑手臂又缠上了他的锁骨。

他忽然觉得陷入了软云里,沉醉在春风中。

整个人似乎都酥了,化了。

“成亲第一天,我觉得我们应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他微微喘息着,但语气还比较平静。

“你想做的事情便是我想做的!”玲珑温软的身子如水蛇般缠上了他的身体。

他又一次闭上了眼,抱住了那只火热的身躯。他的话声已有些颤抖:“我们应该放了那些孩子,三百个……孩子!”

温软的身子瞬间离开了他,香泽也渐渐远去,心中也如同被抽空了一般。

他竟然不敢睁开眼,生怕自己这些话已触怒了她。他更怕那些孩子已经糟了毒手。

仿佛过了很久,他心中沉痛,不敢呼吸。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你起来,我们可以先去看看那些孩子!”

睁开眼,白狐已整装完毕,不施脂粉,纯粹的就像是一片云,幽雅的就像是女王。

她甜甜的笑着,她的眼睛尤其笑得美丽,就像叮咚清泉,清澈明亮。

他的行动很快,一眨眼便穿好了所有的衣服,但那把【浮竹剑】却挂在床头一动未动,他似乎不打算带着它。

在家里,不需要兵刃。

他的眼神已变,不再是孤独离群的狼的眼神。

曾经的浪子,眼中盛满了一碗柔情。

他们携手走入冰室之中。

白狐独自贴着冰棺,低声说了很多话。

话声像是狐狸的声音,说着他不懂的话。但狐吠声也是那么的细软娇柔,似乎在向亲姐姐报喜,自己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看着她一脸的幸福,他的心中一处柔软隐隐被触痛,心道,她就这样孤零零的生活了一千年,孤苦愁闷,想要说话的时候只有对着冰棺中沉睡的姐姐说话,那些话应该悲戚柔弱,一个活人与一个永世相隔的姐姐互诉苦衷,相濡以沫,相互取暖……可是今天,她的声音是那么的动听,显得那么的欢快。

……

难道,自己给她的幸福,竟要自己亲手打碎?

他的手轻轻抽搐了两下,所幸她并没有看见。

她就算看见又如何?她只会温柔地关切着嘘寒问暖。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么傻的女人了。

他不知道,其实幸福中的女人全是傻子。

就算他告诉她墨是白的,雪是黑的,她也会点头相信。

白狐细细说完话,站起身来,朝他轻轻一笑。

这才施用法术,挥出一道豪光,如烟雨般洒落在地。

地面透明的水晶渐渐变得浑浊,转为淡黄色、橙色、红色,最终化为了满地血红,凄艳的便如昨夜缠绵的桃花。

血上的白狐,轻盈圣洁,要不是有流转的秋波向他传来,定会误以为她就是高贵的精灵。

她再次拂袖,圣洁白光星辉般洒落遍地,便如血色之上凄艳的花朵。

血色在水晶中几番翻涌,退潮般隐没,水晶地面变得更加剔透。

他朝水晶之下望去,只见有大大小小数百个摇篮,盛着大大小小的孩子,小到刚出生的婴儿、大到八九岁的孩童,交错在厚厚的水晶之中,便如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

孩子们都紧闭着眼,脸上的神色很欢乐,似乎正肆无忌惮地做着的美梦。他们的血色也很充足,红扑扑的小脸娇嫩可爱。但他们肚脐眼上都连着脐带般的管道,管道的终端,便是这一只冰棺的底部。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些……孩子们怎样了?”

“你不要着急,他们没事。我本来想要直接杀了他们将鲜血给姐姐服用,不过最终还是下不了手。便让他们留在水晶之中,其中有无比充盈的灵气滋养着他们。每隔七日我就稍稍抽一些血供给给姐姐。这样他们就不会有事,而总有一日,姐姐将会醒来,到时候我就放了这些孩子。”

他的神色一变再变,暗忖白狐的法子虽好,但还是对孩子和孩子们的父母太不公平。父母们焦急劳心,孩子们长久待在此地可能会被妖气浸染,今后被正道的脓包门当作妖孽给除了也不无可能。冰室的寒冷可能冻伤稚嫩的手脚,长久的昏迷还会令脑子受到损伤……

“你不高兴么?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不够善良?”她用那澄澈的眼睛盯着他。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我们放了孩子们,或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