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
……
各种豪言壮语,各种肉麻谄媚,剑灵只是心中叹气,表面摇头。
回答错误的诸仙诸修也不离开,似乎很好奇真正的答案到底为何。
其实群仙心照不宣:“待剑灵仙子拿出剑谱,群仙一拥而上,到时候剑谱花落谁家还是得凭实力说话,所以本仙还是很有机会的!”
即便是不足与仙相抗的天修们也是各怀鬼胎:“暂且隐忍韬晦,说不定就能浑水摸鱼呢?”
上位的真神们隐匿极深,根本未曾出面,只在暗中窥伺:“尔等小丑妄想占有剑谱,总得问过真神再说不迟!”
卧云阁已冷清了好久,没有人登楼回答。
良久,剑灵仙子就要宣布改天再会之时,一个人影,缓缓登楼。
不错,独孤败没有展翅腾空,是一步步登楼的!
群仙心中的嘲弄表现在脸上,各种冷笑。
甚至有仙笑出了声:“即便羽化境或是不足羽化只有元潜境即能御宝腾空,你这贱民毫无所能竟也敢来争取剑谱,当真是不怕群仙耻笑!”
哄笑声中独孤败登上了阁楼,似模似样地对剑灵深深一揖:“在下敬重姑娘神仙般的人物,故此步步攀登,不敢冒犯仙子!”
剑灵浅浅一笑:“公子多礼,请坐!”亲自取过内房的竹椅,请独孤败坐了。
既然公子彬彬有礼,剑灵自然不会不以礼相待。
只这一招,就将众仙看得傻眼,将他们所有的傲慢言辞击得粉碎。
独孤败朗声作答:“如果拔剑斩天诀落入在下的手中,在下必定将之毁去!”
此言一出,又是哄笑,笑歪了群仙的嘴巴。
笑声中夹杂“小子,就你那熊样,下来罢!”以及“区区贱民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不得了的!”诸如此类的冷嘲热讽。
可是剑灵似乎并没有什么哂笑之意,她第一次没有摇头,而是追问:“公子何出此言?”
独孤败道:“适才所见,众天修以及群仙为了一本剑谱争夺不休,血流汇溪,实仁者之所不忍见。遥想此剑谱自出世之日即在神人两界惹出了无数风波,掀起无数腥风血浪,牵连其中而丧身的无辜实在不可计数!小可不才,斗胆称拔剑斩天诀为不祥之物!”
群仙群修已愤然。
剑谱虽没有到手,但是群仙就像已到手而现在独孤败正要将其毁掉一样,愤怒。
“此为其一。”独孤败继续道,“再者,剑道何者为峰?幻化无形,剑之至理!如果有了一本奉为天书的剑谱,剑式剑招规矩了然,便完全脱离无形无迹的变化之道。所以此剑谱只能禁锢剑之极境的发展,窃为爱剑之士所不取!剑谱入某手中,必毁之!”
道理很简单,剑境的发展如草木生长,若规定拔剑斩天决的高度即为最高,无异于在草木生长的上空盖了一张盖子,一只巨网,草木本或能超越这个高度,却给硬生生压制住了。
人生岂非如此?
有许多权威,织成空中密密麻麻的网,成其为正确、标准、巅峰。
逾越准线、突破巨网的人,时代的超越者们,赢得的名声只是叛逆和疯子。
爽风微夹冰雪,招展着那副好似在无声冷嘲的锦联:“拔剑为苍生,何人配斩天!”
谁能心怀天下?
谁为苍生拔剑?
至少不是这些自命不凡高高在上尊为仙神的神仙。
这一群仙已勃然,若不是顾忌剑灵颜面,早就有人冲上去教训独孤败这个狂徒了。
剑灵仙子却颇为神秘地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本发黄的册子。
或在明处或在暗处的群仙开启数百上千的天眼,聚焦于册子之上。
不过只是区区一本《黄帝内经》。
一吊铜钱能买这样的书好几十本,甚至有些附庸风雅的人故意买回结果却用来做草纸以显本人的品味着实不凡。
第四章剑谱风波
剑灵道:“如果这一本就是拔剑斩天诀,公子要怎么处理?”
“好办!”独孤败接过书,随便扯下数页,“仙子可备有水酒?在下要生吞了这几页!”
剑灵抿嘴笑道:“你张嘴,我用法术助你!”
于是独孤败七手八脚将泛黄的纸张塞入口中。
剑灵手指隔空向他口中轻轻一指,独孤败登觉口中生出清泉般的水,甚至还有丝丝缕缕不知是不是体香的淡淡香味。
他很迷醉的吞下了这几张书页,幻想着剑灵仙子的味道。
他至少没有真的醉倒,所以他又将剩下的册子一分为二,分执左右手中,道:“哪位上仙肯借在下一点火,将左手上的书页焚毁?”
群仙只有冰云跟他有点交情,算是感谢独孤败先前好言想慰,他手指轻引,一团淡蓝色的火焰从指尖飘出,斜掠进阁楼,包裹住了独孤败的左手以及手上的书页。
散仙的手法果然不一般,那一团淡蓝色的火焰如一块薄冰,跳动着透明。
薄冰般阴寒,阴寒的火跳动出剑灵的笑靥,独孤败一瞥眼间恍然失神。
回过神来左手就只余一捧灰烬,冰云得意的笑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火炼玄冰】焚烧过的物事,就算是神界所有的真神合力也不能使之恢复!”
独孤败扬手,任徐来的风将灰烬剥离,消逝。
剑灵很善意的掐一道【控水诀】帮独孤败洗净了手。
不少仙人以及天修看得分外眼红,拔剑斩天诀的问题姑且不论,能得剑灵仙子体贴照顾,自然是羡煞许多血气方刚的年少。
独孤败将剩下的残页呈给剑灵,故意顺手触到她那莹玉般的肌肤,却活像个正人君子般目不斜视地说道:“剩下的就请剑灵仙子替我处理吧!”
剑灵接过残页,又是一笑,嫣然如花。
独孤败似乎已有些痴了,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仙子施展的神奇手段。
他只顾注意仙子裸露出的柔荑般的手臂。
手掌平摊,其上书册紧贴。
气韵不变,神色不变,手掌轻轻一震,书页一寸寸地缩短变小,似乎被什么无形的老鼠迅速啃啮着。
最后,没有半分灰迹留下,似乎完全被无形之物吞入了腹中。
群仙见了这一手,相顾骇然,想要从剑灵身上硬抢剑谱的念头顿时打消了一大半。
暗中的真神自然能看破剑灵玄妙的手段——【先天剑宗气】从手掌的每一个毛孔渗透而出,如无数微型的利剑一分一毫切割书页,切割的粉末只有最小微尘的千百分之一,随风而散。
仙子巧笑嫣然:“公子,你就是剑圣所托之人,你就是剑圣传人!”
独孤败没有听见群仙的叫骂唏嘘之声,甚至也没有听清香唇皓齿之间流露的话语,他似乎已在她的笑容中迷失。
旁人只道独孤败是被突来的喜讯震惊得茫然。
实则在笑容里泛滥的独孤败终于醒悟,只一瞬间就大致弄明白了情形,装作茫然若失地道:“我是剑圣传人?拔剑斩天决……拔剑为苍生,何人配斩天……”
群仙似乎很好意的提醒道:“请仙子将拔剑斩天决赐予剑圣传人!”暗中蠢蠢欲动,注目着剑灵的每一个动作,只要她拿出剑诀,群仙自然是合围而上,争夺剑谱!
岂料剑灵仙子淡淡一笑:“公子,我刚刚不是已把剑谱交给你了么?”
“你说那本《黄帝内经》就是《拔剑斩天决》?”这一下独孤败真的傻了。
所有人在那么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都傻了。
在无声的风中,傻了。
独孤败比较快的反应了过来,群仙眼中的怒火不问自知,“若不是你这小子捣乱,剑谱岂能说毁就毁!得不到剑谱,就取你小命!”
闪电般的一念之间,群仙已在心中既定两件事。
杀独孤败为剑谱“报仇”!
劫剑灵,或许她身怀抄本!
但等他们从“丢失”剑谱的恼恨中回过神来时,卧云阁上已不见了独孤败和剑灵的身影。
若论抓住逃命的时机以及逃命的本事,比得上独孤败的倒是几乎没有,此刻他已带着剑灵出城,飞掠于雪原之上。
就连剑灵都没有见过这般的速度,神灵也比不上的速度!
暗金影翼轻如无物,如剪掠天穹的弧光,独孤败飞得顺利又平常,只不过胸前比平日里多了一个仙子,剑灵。
右臂穿过她的腋窝从背后揽住仙躯,并使她尽量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胸前,两颗心脏的距离只隔着两个胸腔,彼此的鼻息与心跳紧紧相依,独孤败觉得就这样逃命就算逃一生一世那也快活。
可是剑灵似乎不这样觉得,她的左掌搭在独孤败后腰间,微微吞吐出细密的先天剑宗气,浅浅侵入独孤败的皮肉之内,流转间随时都能夺取独孤败的性命。
独孤败只觉后腰如被无数烧红的银针深深扎入,苦不堪言。
可是他的速度竟然半点也没有慢下来。
剑灵叱道:“放我下来!”
独孤败苦笑:“我们是在逃命,我抱着你怎么也比你自己逃快得多了……”
“放我下去!”剑灵口中重复,手上运劲。
独孤败只觉腰间的骨头都给先天剑宗气扎出缝来了,痛苦难当,不过他仍没有半点放下剑灵的意思:“我不放你难道当真要杀了我?”
“是!”这是呼呼风声中独孤败昏迷前能听见的最后一个音节。
最后一刻的感觉是似乎有一只锥子从后腰锥入并经过脏腑一路逆上,细密的针孔劲气重重地刺穿了心脏。
醒来时独孤败怀疑自己已到了坟墓里,漆黑一片,而且竟然还很暖和。
胸口与后腰的一阵刺痛使他确信自己还没有死。
爬起来,没头苍蝇般前行,撞开了一层帘子。
帘子外依旧很暗,不过能望见满天的星光,如一池清水溅起的无数水花。
帘子是帐篷的帘子,帐篷在雪原中,星光下。
星光下不远处有一只略显单薄的身影,幽婉如风,剑灵似乎正凝望着星空。
独孤败走过去,停在她背后数尺,在胸口和后腰隐隐作痛的提醒下他没敢十分胡言乱语:“我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