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季青松的赌局(1 / 1)

乒乓人生 三姜哥 2160 字 2024-11-11

局势正如季青松所料。

原本旗鼓相当的局势,在2:2之后忽然开始急转直下。

梁鲲鹏发球。

他牢记好兄弟的教诲,绝不斗短,连下旋球都发长的,落点在王超球台中央底线。

倒不是他发现了王超的盲点啥的,他纯粹是不知道到底偏左好还是偏右好,既然没法选择,那就干脆不偏不倚得了。

面对底线长球,王超直接拉重弧圈,直落梁鲲鹏左手位底线。

因为落点在底线,所以梁鲲鹏只能退步反拉。

于是局势又变成跟第三个球一样,几个来回后,梁鲲鹏先失误,被王超一板子打死。

3:2。

梁鲲鹏继续发球。

他这次把球发到了王超左手位底线。

但王超的移速还是可以的,虽然没有“极速”天赋那么夸张,但因为他擅长预判,所以看起来简直是球还没到人已经落位,直接正手爆冲,继续打梁鲲鹏反手位底线。

梁鲲鹏没办法,再度退台反撕,于是局势同上,再次被打死。

4:2。

王超得到发球权。

这一次,王超终于发了个常规短下旋。

但梁鲲鹏不想斗短,因为在斗短这件事情上,白峰和季青松的观点一致:你斗不过他的。

好兄弟说我斗不过,我就一定斗不过。

至于那个水货教练,忽略不计。

梁鲲鹏直接起板,台内凶狠挑打。

挑打失败。

5:2。

王超再发短下旋。

梁鲲鹏不敢挑打了。

因为事实证明,王超的发球相当严谨,这种几乎不给机会的球,除非是自己拥有某项超级技术才能起板,比如林梓君的世界级反手拧,或是罗九的世界级正手挑打。

他并没有这样的细腻技术,他拥有的只是爆炸的力量和疯狂的旋转。

所以他把球直接撇到了王超左手位底线。

这算是无奈之举了,因为梁鲲鹏打球向来崇尚简单直接,他会的也就这几种技术,要么摆短,要么撇边线,要么抢攻。

他现在既不能斗短也没法抢攻,就只能撇。

其实他知道撇也是不对的,因为一个出台的球,即便是下旋,对手也是可以直接进攻的。

果然,王超再拉重弧圈,依然盯死了他的反手位。

梁鲲鹏都烦死了,他无限渴望能像开局的时候一样,来一个正手爆冲,打出自己的气势来,但王超就是不给机会。

这个球最终也是王超笑到了最后。

在稳定性上,王超甩开梁鲲鹏一大截,所以只要王超成功打出第一板爆冲,那么后续相持中他基本上稳赢。

6:2。

梁鲲鹏再次拿回发球权。

他发了一个很重的上旋长球。

这球不叫偷长,是明着发的,发完之后他直接往左跑,就等着王超打自己左手位底线,他就可以直接来一板正手爆冲,靠自己无敌的单板质量打死王超。

他想的很好……

然而王超这一次偏就把球拉到了他的右手位底线。

梁鲲鹏站在球台左侧,眼睁睁看着球从右侧飞走,根本没有尝试救球。

他只是想不通,王超到底凭什么这次敢打自己正手位。

如果没有自作聪明的提前跑位,不就可以直接爆冲了?

无论如何,比分变成7:2。

梁鲲鹏又想了一个办法。

他也发了个像模像样的高抛球,并且也是不转的。

他倒不是想在旋转上骗过王超,他只是想让这个发球更快一点,更重一点,这样的话,说不定王超接球会冒高呢?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面对这个底线长球,王超直接后退一步,却不拉球,而是削了一板,将球直接削回梁鲲鹏这边的球台近处。

看上去,简直跟一个短下旋发球的效果一模一样。

梁鲲鹏很懵逼,他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摆短吧,自己台内球不够细腻。

撇底线吧,王超会直接起板。

主动起板吧,百分之九十会自杀。

那该怎么办?

最终梁鲲鹏想出了新套路,他用球拍兜住小球,轻轻把球拨了过去。

这球把季青松都看笑了,笑完之后就垂下头去,不想再看。

实在是污染眼睛……

面对这个莫名其妙得来的进攻机会,王超有些惊愕,但下手却毫不留情,直接爆冲,接各种左右拉球组合拳,再度打穿梁鲲鹏。8:2。

观众们都很懵逼。

他们开场被梁鲲鹏给了两个惊喜,还以为接下来是一场龙争虎斗,谁知梁鲲鹏紧接着一泻千里,到此时已经有些崩盘的意思了。

又是两分钟后,第一局结束,比分定格在11:2。

相当悬殊的比分。

黑桃q众人欢呼雀跃,虽然今天这比赛看起来难度不高,但是想到明年自己就是乒超选手了,依然觉得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

尤其是田争光和高明,这俩在江城市队都没混出头来,本来是想找个垫底队伍当陪练,恰烂钱的,没想到莫名其妙的,先混了个乒甲冠军队员的名誉,现在更是要去打乒超了。

陆甲身为乒甲老将,想得更多一些,他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检索乒超各支队伍里的所有选手,试图找到一个自己能打过的。

最终他只找到了一个自己有一定概率能打过的,此人正是帝都新城队三单。

然而帝都新城队明年要降级了……

所以陆甲很迷茫,他不知道到底是该欢呼还是该哀叹,他估计自己明年要降为替补,因为黑桃q升超之后,如果不想垫底的话,无论如何也得继续招兵买马才行。

此时场中掌声又起,第二局开始。

五分钟后,第二局结束,比分11:3。

十分钟后,第三局结束,比分11:3。

十五分钟后,第四局结束,比分11:1。

梁鲲鹏被打崩了,满脸通红,又是憋屈又是不忿,下场之前双方握手,他压低嗓音对王超怒吼:“敢不敢跟我约一场?别搞歪门邪道,咱们打真的!”

王超莫名其妙。

一直到走下赛场他都在想,难道我打的是假的?

他不知道,梁鲲鹏在下场之后就迫不及待的给自己的好兄弟白峰打了个电话。

“峰哥,看比赛了吗?”

白峰在那边比他还义愤填膺:“看了,看完了,麻了个蛋的,王超这狗ri的是真阴啊,跟那天打我的时候差不多,他不敢跟你拼正手,一个劲的回避挑战,算哪门子英雄?他这种打法,也就趁你神功未成时捡个漏,没有前途,鲲鹏,我觉得你虽败犹荣。”

梁鲲鹏心头一暖,有点想哭:“哥,还是你懂我,咱俩都虽败犹荣。”

白峰叹气道:“你怎么就被他抓到机会了呢?鲲鹏啊,我觉得你还是不够凶,正手质量够了,反手远远不够,你想啊,如果你反撕他也挡不住的话,今天这场球是不是你就赢了?”

“确实如此。”梁鲲鹏恍然:“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我不够强啊,我的反手单板质量还不够高,还要继续苦练,为了证明力量型打法才是王道,我需要更加努力。”

“嗯!加油!”白峰给他鼓劲:“我也要努力,毕竟我现在还打不过孙天龙,前天跟罗九约了一场队内切磋也输了,为了证明直板才是王道,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梁鲲鹏斗志昂扬:“没事,我才20岁,我还年轻,等我神功大成,国家队必然会召唤我。”

白峰也斗志昂扬:“没事,我也才24岁,我还年轻,等我神功大成,大满贯就是我囊中之物。”

“加油!”

“加油!”

梁鲲鹏挂断电话,扭头一看,自家教练季青松已经不知去了何处,于是他摇摇头,眼底飘过一丝轻蔑,喃喃道:“水货……”

他不知道,自己心目中的水货教练其实大有来头,因为季青松是华乒总教练蔡国栋的小师弟……

而此刻,小师弟因为过于失望,已经不想看球了,出去给自己大师兄打电话诉苦去了。

“师兄,比赛您看了吗?”

蔡国栋温和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当然,我看到梁鲲鹏输得很惨,但是输给王超很正常,你不必介怀。”

季青松幽幽一叹:“是我想当然了,我当初以为,梁鲲鹏只是没开窍,只需我慢慢教诲,慢慢帮他改掉坏毛病,教他思考打球的方法,等时间长了,他自然也就悟了,也就有资格进国家队了,但今天我才发现,他是真的榆木脑袋啊……”

蔡国栋没吭声。

季青松忍不住叫道:“师兄,师兄,还在吗?”

蔡国栋总算出声了,他轻声道:“师弟,辛苦你了。”

不知为何,听见这话,季青松鼻头有些发酸。

他是真的很委屈。

两年前,华乒国家二队扩招,一口气从各大省队招入七个小选手,其中有几个选手名不见经传,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荣誉,但偏偏当时呼声很高的两人,一个高明远,一个梁鲲鹏,却并未被蔡国栋选中。

高明远拥有极速天赋,梁鲲鹏拥有怪力天赋,这两人都是在各自省队时被一致看好的苗子。

高明远那边暂且不谈,且说梁鲲鹏这边,他的落选引起了冀州省乒乓球队的强烈质疑,而质疑声最大的,正是当时在冀州省队执教的季青松教练员。

于是季青松直接打电话给蔡国栋,气势汹汹,情绪激动,质疑蔡国栋搞暗箱操作,一定是早已内定了人选,并对华乒教练组“人治大于法治”的情形进行了长篇大论的批驳。

最后他断言,梁鲲鹏前途无量,未来的成就绝对在林笠之上,原因是梁鲲鹏有着林笠所具有的所有身体优势,同时,他还可以学习更先进的技战术理念,变成一个智慧版、加强版的林笠。

蔡国栋全程没有多话,等到小师弟把一肚子火全部发完之后,才道:“不如我们打个赌?”

季青松问:“赌什么?”

蔡国栋道:“梁鲲鹏年满十八岁,凭他的实力必然要入乒超,等他选定了队伍,我提前告诉你,你可以去应聘那支队伍的主教练……我想看看,在你的亲手执教下,梁鲲鹏到底能不能达到你设想的高度。”

季青松二话不说答应下来,第二天就在省队办理了挂职,前往帝都新城队应聘,并凭借他过硬的资历成功过关。

此后两年,他开始悉心调教梁鲲鹏。

在他看来,梁鲲鹏的底子是无比雄厚的。

论身体条件,梁鲲鹏甚至还在国家队主力球员林笠之上。

而论单板质量,他也并不在林笠之下。

他所差的,不过是那一点点比赛经验、技术套路、以及阅读比赛、阅读对手的能力。

在季青松看来,这些东西都只是细枝末节,有自己在,即便是填鸭教育,也能把梁鲲鹏给教出来。

然后,他就在漫长的两年内不断经受挫折。

梁鲲鹏非常的……固执。

梁鲲鹏对自己的单板质量有着近乎偏执的自信,并且坚决不愿意用其他的方式战胜对手,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我是靠真功夫赢球的,不搞那些歪门邪道,丢人!”

为此,季青松和梁鲲鹏有过很多次辩论,辩论到最后变成吵架,吵完了又和好,和好了又再吵,到后来,季青松明显感觉到,梁鲲鹏对自己已经没有信任了。

自己名义上是教练,但根本没办法将任何理念灌输给自己的队员。

他希望给梁鲲鹏量身打造一套完备的战术体系,能灵活应对各种不同类型的选手,但梁鲲鹏拒绝这种体系,他觉得季青松的理念太复杂,不够简单直接,不适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