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歌梳理了一下时间，这会儿，海神都还没有发怒。
她摇摆着鱼尾在水里晃荡着，跟随本能下潜进入最深的地方。
海妖不是群居，每一个海妖都有自己独立寻觅到的藏身之处，但他们都有自保的能力，在海底，娇弱的身体甚至拥有和鲨鱼相互搏斗的资本。
回歌用这个时间习惯了一下下半身变成尾巴的感觉，也适应了身体在海水里沉浮的感觉。
大约就这样过了三四天，她不想像真的海妖一样去生撕裂其他鱼类吞食果腹，于是就真的饿了那么三四天。
海妖还是经得住饿的，她们的身体像沙漠的骆驼一样可以存蓄食物，而在回歌到来之前，钟灵每天都有在进食。
但时间太长了也不行，所以回歌感受了一下海上的声音，除了一贯的风声和水声...
她眼睛一亮。
有船，还是不小的船。
小的渔船上都没有食物，所以回歌还没对渔民下过手，但大船就不能放过了，要是放过了，谁来放过她的胃？
早知道，每天看着没有做成小鱼干的活生生的小鱼们在眼前流窜，那实在是和在一个饥饿者面前晃荡一根鸡腿是一样的。
海妖在水里的速度实在是快的惊人，她朝着目标，没过多久就远远看见了船帆。
在水面露出头来，宝蓝色的眼睛在海水的倒映和阳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回歌想了想，又埋身下去。
等到她无声无息游到船下的时候，才看见这艘船到底有多大。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不会是方天泽的船吧，周边渔民估计见都没见过这种船，就算是沿海的城池，最富贵的商贾，也无法拥有。
她追在船的尾巴上，用手去敲。
海妖力气不小，那声音立刻就吸引住了船尾站着的一个大抵是侍卫的男人。
侍卫低头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于是把目光移了回去。
回歌又游上水面抬手又敲。
侍卫又看，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皱起眉，奇怪了。
可半天还是什么也没有，眼珠子只好又转回去。
回歌在水底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正好可以传进他的耳朵里，第三次她敲响船身，没有潜伏下去。
侍卫听见这笑声的时候整个很都仿佛恍惚了一下，再响起熟悉的敲击，迫不及待的低下了头。
入目是一张极为美丽的面庞，狭长的双眸，当中点缀着这大海之上仿佛最美最好干净的颜色，眼尾的浅浅蓝色让她整个梦幻了起来。
她湿漉的黑色长发贴在白细的脖颈，散落在水中，如墨色一点渲染散开，阳光下水中若隐若现的，是优美的曲线。
是一个，赤身的美丽女人。
是在像他求救吗...
他的头一点一点的低垂，贪婪的描摹着那张倾城的面容，想狠狠的占有，想亲吻，吞噬。
他终于闭着眼睛，一脸沉醉的摔进海水里。
刹那间的清醒都是被冰冷海水填满的口鼻，但温柔的手捂了上去。
胸肺里的氧气一点一点被挤走，意识一点一点变得混沌。
很快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水离他而去，迷茫朦胧的目光一低，女人身下隐约扑晃着...一条鱼尾。
紧接着，摔下无底深渊。
回歌只抓下他的外袍，其他衣物更脏呢。
一披上，回歌借海水的力量一跃而起，抬手抓住高高的船沿，翻身上去。
离开了海水，尾巴立刻短了一截，变成两条修长的大白腿。
她坐在船边缓了缓，用脚趾头试探的轻点甲板，感觉那种酸麻无力慢慢褪去之后才真正站了起来。
海妖的下半身从来没走过路，所以支撑行走的能力几乎是没有的，但回歌不一样，她知道怎么用双腿走路。
虽然这两条腿绵软的，没走两步就开始疲累。
她走到一间房间门口，这是最没有人看守的地方。
里面有人类的气息，很多。回歌轻轻一推就打开了——压根就没锁。
里面全部都是女人，大部分衣不蔽体，昏睡在地上。
一群妓子啊，虽然不知道是被迫还是自愿的。
或许是获罪一类。
也有人醒着，一脸震惊的看着回歌。
没办法，那张脸太漂亮了。
还有那双独特的眼睛。
还有这个人，看起来太干净了。
但她很明显外袍下是赤裸的，也是同她们一样的身份吗？
那真是太可惜了，这么美好的人。
是服饰方大人的吧，在这艘船上，只有方大人才有资格享受这样的美人吧。
回歌友好而善意的问一些醒着的女人，“你们有干净的衣服吗。”
声音的动听让人震了震，很快就有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把一套衣服递了过来。
“你...我，这是我没穿过的...你穿穿吧。”她同回歌说话都有些紧张，仿佛是在冒犯。
回歌接过，问她，“为什么你不穿？”看得出来那女人的面容也是姣好。
她苦笑一声，“穿了也是要脱的，而且穿了可能就会被撕掉了。”
回歌侧过身子，在外袍的遮盖下把那套发旧发白的麻衣穿上了。
她甩了甩头发，突然又是长发还有些不适应。
衣服都穿了，头发也该干了。
抬手一抓，淡灰色萦绕着消散了，湿漉的头发就已经全部变干。
那一手看的女人眼睛直发愣，这是什么...
回歌回头对她一笑，那叫世间都失去了颜色。
温柔的声音像搁浅在沙滩上了似的。回歌说：“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那女人不觉的下跪。
回歌勾起嘴唇，“我是海神，我是来救你们的。”
女人虔诚的低头默念着，这是海神，海神来拯救她们的。
抬起头，回歌已经不见了，女人双目迷茫了一会儿，是梦吗？
她匆忙去翻自己的衣裳，没有了。
不是梦啊。女人满足的笑了，一脸幸福。
回歌有了衣服，就直接把外袍往海水里一抛，宝蓝色的双眼太显眼了，她闭了闭，再睁开，变成了普通的灰黑色。
途径的侍卫被她一个笑就翻了身，迷了眼睛，再麻烦一点的，出一声就能让人心甘情愿为她去死。
回歌猜的没错，这艘船就是方天泽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