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了。”
这次，墨渊宸很顺从地没有反驳她，整个人懒散地倚靠在桌案上，眸光顺着秦云蔚的动作而动。
秦云蔚余怒未消，依旧板着张脸，淡淡看着他，“明白是一回事，你得听进去啊。”
值得庆幸的是，他还不是无可救药，疼了还能知道过来找自己。
毕竟，这伤口缝了针，其他大夫不一定能看得懂，还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墨渊宸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惊艳的容颜犹如祸世的妖孽，“臣有错，长公主是不是该给臣一个认错的机会？”
闻言，秦云蔚为他擦拭伤口的动作一顿，抬眼间，猝不及防地就对上了男人极致幽深的双眸。
额，他这是在向自己认错吗？
怎么突然觉得画风变了，这家伙怎么可能向自己服软？
秦云蔚都没意识到自己双眸里的迷茫有多可爱。
墨渊宸不自觉地紧了紧双手，气息微微一沉。
秦云蔚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方才的火气一下子全都消了。
“不碍事。”秦云蔚摇了摇头。
旋即，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急急地看向了他紧握的双拳，“怎么了吗？是我弄疼你了？”
墨渊宸别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无妨，长公主继续吧。”
秦云蔚“哦”了一声，默不作声地继续为他擦酒降温。
火辣辣的灼烧感蔓延，撩得墨渊宸浑身都燥热了起来，脸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秦云蔚冰凉的小手握住了他粗糙的大手，轻轻地紧了紧，“别怕，很快就好了。”
墨渊宸竟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温柔，眸光一点点软了下去。
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墨渊宸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女人的娇弱和柔软。
以往，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她怒中带娇的模样。
短短几日，他见过秦云蔚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的怒笑嗔痴，自这一刻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不知怎么，那颗空茫死寂的心海仿佛被一下子填得很满很满。
他竟然生出了一种不想放手的错觉，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
墨渊宸心头一惊，瞬间恢复了理智。
就在他想要抽回手的瞬间，秦云蔚又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握着他的手，亲自起身去换水。
墨渊宸眸光沉沉地盯着她忙碌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迷茫和复杂。
秦云蔚回来时，墨渊宸依旧面色冷淡，换了个姿势，以手肘支着脑袋，闭目养神。
秦云蔚不由放轻了脚步，呼吸都浅了下去。
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所有东西，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墨渊宸孤冷俊美的脸，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墨渊宸这个人不讨厌，就是嘴毒了一些，与自己说话总是没半句好话，让她鲜少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上一世，刚穿书到这个世界时，原主都已经伤害了这个男人。
那时，她也惋惜过，原主真的是瞎了眼，放着墨渊宸这么好的男人不要，非得招惹完了，又弃之如敝履，看上了霍瑞泽。
最可恨的是，后来的她为了求生，还去讨好柳轻容，更是把墨渊宸往死里羞辱，把他的自尊心狠狠地踩在地上。
回想她和他的相识相遇，墨渊宸从来没欠过她什么，更做了自己作为未婚夫君应尽的本分。
当初，她染上瘟疫无救，垂死之际，除了秦安澜，恐怕也只有他没有抛下自己。
遗憾的是，她最终没能见他最后一面，和他说声抱歉。
不过想来，她死了，他也就解脱了，不用再受婚约束缚，也算是全了他的自由之身。
抛开书中的设定和剧情，她到这里后，墨渊宸确实从未对自己做过实质性的伤害。
反倒是她在助纣为虐，一次次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也许……是自己对他偏见太深了。
秦云蔚在心底暗暗发誓，这一次，她一定要尽快退了婚约。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和他的心悦之人得以终成眷属，弥补原主和自己前世对他犯下的过错吧。
思及此，秦云蔚不由有些失笑。
或许冥冥之中，天道给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就是为了让她了结自己种下的恶果吧。
想得正入神，耳畔传来了男子清冷淡漠的嗓音，“长公主这么盯着臣做什么？”
秦云蔚心头一咯噔，尴了个大尬。
这般失态，很容易让人徒生误会。
“首辅大人，你是累了吗？”她眼神微晃，自己转移了话题。
墨渊宸眸光深深，并不答话，盯着秦云蔚的小脸看。
他方才没错过这个女人眼底流露出的哀伤之色。
更让他无法明白的是，自己竟然能从秦云蔚身上感受到一股难以消散的孤独落寞。
她……这是怎么了？
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秦云蔚又恢复了正色，认真地叮嘱了起来。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不能碰水，也不能乱扯动，晚上入寝时，最好能垫个软枕，避免压碰。”
说着，她目光落向了他结实有力的手臂上。
“再过三日，若是恢复可以的话，本宫去给你拆线。”
她这副认真叮嘱的样子，倒看不出什么来了。
墨渊宸不禁怀疑那一刹的感受是自己的错觉。
秦云蔚亲自把他的衣袖放了下去，“行了，首辅大人请回吧。”
墨渊宸并没有起身的打算，漆黑的深眸里浮现了一丝兴味，“臣还是很好奇，长公主的医术从何而来的？”
秦云蔚知道瞒不住，只得打了个幌子，“本宫的师父早已隐退，不问世事，首辅大人的疑惑，本宫不便说。”
“不过，首辅大人放心，本宫没有加害你的心思，你的伤，会好起来的。”
墨渊宸当然不是质疑秦云蔚，只是纯粹的好奇罢了。
“既然长公主不便说，那臣便不问了。”
说完，他起身便走。
看着他脚快迈出殿门之时，秦云蔚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喊住他，“墨渊宸，你等一下。”
墨渊宸步子一顿，不解地转身看向她，“长公主还有何吩咐？”
秦云蔚弯了弯眉眼，脚步匆匆地钻进了内殿，捣腾了一会，又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