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醉芳亭(1 / 1)

然而,萧南夜的表情实在是过于细微。

江临月不仅察觉不到他是在笑,反而感到一阵后怕。

他这是对自己的无礼嗤之以鼻吗?

忙道:“殿下,我其实……妾身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您做得对。”

翻脸如翻书的人,萧南夜见得多了。

如她这般愈瞧愈可爱、愈瞧愈顺眼的,还是头一个。

他面上不显,只淡淡道:“行了,本王何曾因人说错一句话,就要重重发落?今后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徐盈盈的惨叫还在耳畔回荡。

江临月笑得勉强。

又听萧南夜道:“也不必守那么多规矩,无外人时,在本王面前称‘我’就是了。”

“那怎么能行?”她当即严肃起来。

心道:这成王着实可怕,话里话外真真假假,一直在试探她。

天可怜见,她今后再也不敢睡到这个时辰了。

今日他在这里留宿,是可以网开一面,可她已经看见了那不守规矩的徐盈盈是何下场。

她有自知之明,总不至于以为自己的身份后台比得过徐盈盈吧?

萧南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发现她靠在床边双腿却仍微微颤抖,便不再强求。

“本王府中没有女主人,若是吃穿用度有所需,吩咐管事陈康便是。”

萧南夜生母是秦太妃,已经亡故多时了。加之没有妻妾,府里的确只有她一个。

江临月暗暗叫苦。

只怕将来自己身边一堆人盯着,逃亡之路愈发艰难。

与此同时,一个干瘦如柴的青年男子被一个年轻校尉领了进来。

“殿下有何吩咐?”青年男子低着头。

“陈管事,江侍妾日常所需都备好了?”

“是。”青年男子忽然抬头,望向江临月,眼神阴沉。

江临月知道这人便是陈康了,心下一惊。

成王府中管事,恐怕是个厉害角色。

萧南夜并未注意,将陈康带到了,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就跟着那年轻校尉匆匆离府了。

说是军中有急事待处理。

陈康与江临月寒暄几句,退下后,当即去了大夫处看望徐盈盈。

徐盈盈见来人是他,躺在榻上哭诉:“陈康,你可一定要帮我!”

陈康暗恋徐盈盈,平时在府里,什么差事都不忍心让她去做。

他对徐盈盈,一向是吃着怕噎了,走着怕摔了。

此时捧着徐盈盈肿成了鸡蛋大的手腕,更是心疼至极。

禁不住骂道:“小贱人初来府中,竟敢把你残害至此?徐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徐盈盈哭声一停,不免心虚。

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误以为成王不在才受了罚。

只紧紧拽着被角,故作羞恼,哭道:“她嫉恨我长待府中,就仗着成王一夜恩宠,让人把我打伤,还出言侮辱我!我如今彻底没了颜面,往后这王府里长日漫漫,我该怎么过啊……”

陈康听罢,顿时怒火中烧。

“徐姑娘放心,别说往后了,从今日起我就会让她过得生不如死。”

“此话当真?”

徐盈盈喜出望外。

转了转眼珠,又劝道:“不行,你还是别动她了。我担心你被成王殿下处死。”

陈康望着徐盈盈单纯的模样,愈发心疼:“此事徐姑娘不必管,若是真出了事,都由我一人担着。”

“你准备怎么做?”

“哼,今日之内,我必叫她滚出王府!”

徐盈盈有些失望,面上仍然笑道:“这还差不多。”

她肌肤白皙,笑起来也和寻常丫头不同,透着一股骄矜贵气。

实在是令人心痒痒。

陈康伸手,想要摸摸徐盈盈的发丝,徐盈盈却状似无意地偏头避开了。

“盈盈,那我先去了。你好生休息吧。”

他尴尬地缩回手去,陪了徐盈盈一会儿,就起身去找江临月。

虽同是府中仆役,但徐盈盈身份贵重。

哪怕他没法得到徐盈盈,只是巴结讨好她,一样有机会飞黄腾达,彻底洗脱这贱籍。

此时的江临月,正由红玉陪着,颇有兴致地逛起了王府。

这次她有意留心逃生路线,然而每到一处围墙低矮的地方,总有重兵把守。

见到是她,侍卫们会用粗壮的声音大吼一声:“江侍妾!”震得树上鸟儿惊飞。

江临月走近前来时,他们一个个都站得愈发齐整,仿佛她是作为新女主人来巡查的一般。

“各位好,各位好。”

她唯有抱以微笑,笑到最后,脸都僵了。

这一趟逛下来,完全适得其反。

走得越多,认识她的人越多。实在太叫人绝望了。

红玉以为她累了,体贴道:“江侍妾不如去前面的醉芳亭歇息一下吧,我去为您端些茶点了。”

江临月应了,独自进入醉芳亭,赏了一会儿湖景。

饶是在建安城中,王府占地极广,湖光潋滟。

她深吸了一口气,发现在这成王府的短短时光,倒是让她前几日的惊怒稍稍平复了一些。

眼底不免有了一丝遗憾。

她终究是要赶快离开这里的。月事的借口,撑不了多久。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临月站在那里,一转头就看到来人,正是早先见过的陈康。

他端着满满一盘茶点朝她走来,步步逼近,眼底不见笑意。

她有些警觉,后退一步:“陈管事来这里做什么?”

陈康把托盘“砰”的一声放到亭中石桌上,敷衍地给她见礼,然后催促起来。

“江侍妾,这是红玉命人准备的茶,小的亲自端来了。您赶紧喝吧。”

江临月皱眉:“红玉呢?”

总觉得不太对劲。

“江侍妾房中还有物品需要红玉去安置,小的正好有空,就暂代她过来了。”

江临月闻言,扫了四周一眼。

虽然她身边没人,但湖边空旷,不远处就有人巡逻,陈康在这里谁都看得见。

按理不会出事。

但她恐怕是被江家一家子已经坑得有后遗症了,仍然不放心,就道:“你放这里就是了,我一会儿再喝。”

陈康似乎对她的说辞早有所料。

笑道:“江侍妾不渴吗?这是王府里新进的龙井,极好。”

貌似是闲聊,又貌似在催促。

江临月拿不准主意,再要推拒之时,陈康已经给她倒了一杯,塞到她手里。

“这是好茶,凉了就不好喝了。还是说,江侍妾信不过小的?”

热茶到了手中,话又说到了这份上,还真是难以推辞。

但江临月已经觉得越来越不对劲,跟着他笑呵呵道:“没错,我信不过你,还是换红玉重新端茶来吧!”

说罢,她就要把茶杯放下。

陈康猛然目露凶光,抢过她手中茶杯,将茶杯里的水尽数泼洒到了湖中。

江临月拔腿就跑,却当即就有仆役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她高声道。

却当即被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