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馒头(1 / 1)

温柔刀,无情冢。

“哼,来呀!你来了就别想那么轻易走了!”

徐盈盈看着江临月,心里对她容貌已经恨得发疯,一时间没察觉她话中深意。

只是伸手成爪,上前要抓破她那张俏脸。

十只指甲养得锋芒毕露,“唰”一声。

那十只长长的方形指甲,尽数插到了铁制臂甲上,齐齐劈开来。

“啊——什么人?”

徐盈盈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抬眼就撞见了正居高临下看自己的原风。

他哼了一声,紧紧扣住徐盈盈胳膊,朝江临月点了点头:“您打算怎么试?”

徐盈盈根本顾不了别的,泪眼汪汪地望着被原风控制在上方的手指。

根根都流着血,正是惨不忍睹的时候。

这些人,居然敢无视她?

他们怎么敢……

“你的动作比我想象得还快。”江临月的声音响起。

“应该的。”

“你们弄伤了我的指甲,我一定会叫我姑妈弄死你们!”

徐盈盈猛地挣扎起来,要摆脱原风的禁锢。

原风是战场里杀出来的,姑娘的力气在他眼中就如同蛾子扑棱一般,轻而易举能控制住。

江临月终于转向徐盈盈。

“知道疼了?徐姑娘先前不是还喊什么要绝食求死吗?”

“你敢让我死吗?”徐盈盈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徐盈盈指尖剧痛,鲜血直流,这惨象却让她的笑愈显讽刺。

江临月脊梁挺得笔直,毫无退缩之意。

在场的不少人知道徐盈盈身份贵重,都是下意识地讨好徐盈盈。

今日见江侍妾竟敢直接带着王府侍卫对徐盈盈下手,畏惧之时又难免感到一阵期待。

看热闹也好,真有恨意也罢。

眼见着江临月这态度……

徐盈盈是要倒霉了!

箭在弦上之时,迎着众人瞩目,江临月却面色狠厉道。

“不敢。”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懵。

“……不敢?”

徐盈盈也是一脸懵。

准备好的满腔威胁,顿时生生咽了进去。

“江侍妾,您有什么不敢的?”原风也迷惑了。

他扫了地上的徐盈盈一眼,不由得也松了手,但还是冲江临月道:“王爷的确没说徐姑娘的事,不过,只要不过分,这王府里的事现在肯定都是由您做主!”

“等等,她凭什么做主?”

徐盈盈第一次听说此事。

那年长的嬷嬷咳了一声:“王爷交代奴婢们了,江侍妾如今就是府中女主人。”

“什么?不是唯一的女主人吗?你确定没说错?”

“没有。”嬷嬷一脸莫名。

“不,那……那肯定是你记错了……王爷怎么可以这么说?”

徐盈盈脸色瞬间变了。

旁人不懂,可她最是明白。

说江临月“就是府中女主人”,和“是府中唯一的女主人”,是有区别的。

过去成王也总说,江临月是府中唯一的女主人,那没什么大不了的。

府里名义上的主子,的确只有江临月。她是目前唯一的女主人。

可是这王府里真正的女主人就不一样了。

不需要加任何修饰。

只能是将来的成王正妃。

天可怜见,她恋慕王爷多年,三年以来在府中为他精心打理家务。

怎么到头来,女主人成了江临月?

徐盈盈不忿地望着江临月,以为她已经退缩了,冲原风吼了一声:“放开!”

就要冲上去狠狠抓花她的脸。

在原风和众人犹豫的当儿,却听江临月忽然开口。

“我说不敢,是说,不敢让你死。”

嗯?

徐盈盈呆了呆。

众人原本都已经准备对徐盈盈跪地求饶了。谁知江临月的话却骤然镇住了所有人。

因为她在这遍地瓷片的狼藉之地,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带着淡淡的嘲讽。

“奈何你要绝食逼死自己?”

她的笑意在空气中静静飘荡片刻,旋即化为一声厉喝:“来人,帮徐姑娘把馒头吃下去!一定要保护好徐姑娘的性命!”

原风抓着徐盈盈,一时间还僵直在原地。

马邵已经反应过来,背脊上出了一身冷汗。

冲着众家仆吼道。

“还不快拿着馒头过来!没听懂江侍妾的话吗?”

“……是。”

“是!”

众人听着马邵一声令下,当即彻底清醒过来,左右一边三个人,死死按住了徐盈盈。

瞧着徐盈盈憋红了脸,却已经被马邵按着顶开嘴,骂不出口的模样。

许多人都在心里长叹一声:解气!

想不到,一向在府里以主子自居的徐盈盈,也有这一天……

他们都是碍于徐盈盈姑妈的威严,下意识对她忍气吞声惯了。如今江侍妾胆敢冒大不韪给他们一个好借口收拾徐盈盈,实乃天赐良机!

于是,个个都是卯足了劲把徐盈盈往死里抓。

这些人明明干的是控制人的活,徐盈盈却感觉她没有挣扎,胳膊都被勒得发疼。

不由得惊恐起来:“泥莫、泥莫哈阿飒喊了塌了!阿掐!阿掐!”

她张着嘴,所有的音都发成了开口音。

这话原来说的是,你们当真是反了天了,我吃!

然而,在场众人已经被这个大场面刺激得高兴坏了,谁还管她在那嚎叫什么?

“别说话了,我们都是为了你的命着想啊,徐姑娘!”

“就是,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主要是怕你姑妈问起来,我们再怎么恭敬,也不能真的就任你饿死了吧?”

众人前呼后拥地伺候起了徐盈盈,但凡有听不懂的,一律作没听见处理。

连原风都开始硬着头皮帮马邵去掰徐盈盈的嘴了。

就在徐盈盈口涎尽出,满嘴呜呜啊啊之时,有人去厨房拿来了一盘胖胖软软的白面馒头。冲马邵递了个眼色,就要往徐盈盈嘴里塞。

江临月忽然抬手:“等等。嬷嬷,刚才你手里的馒头呢?”

徐盈盈猜到她想做什么,顿时瞪圆了眼睛。

那嬷嬷却以为是要追究她的毛病,当即抱着馒头摇头,跪在地上死命不肯撒手。

眼底的泪朝四面八方流去。

“江侍妾恕罪,不是我们故意要偷这多的三个馒头,实在是家里赌鬼弄得奴婢好不容易挣的积蓄银子全没了,连上个月的月钱都掏干净了……实在是最近揭不开锅……”

又拿着那几个脏了的馒头,往地上多抹了不少泥,哀求道:“您看,这馒头都已经被弄得这么脏了……反正一般人也吃不得了……您就行行好,给我们带走行不行?我们一家吃得……我吃得……”

嬷嬷脸上沟壑纵横,流泪的时候,随时都要人担心那些盐水会把沟壑熬开一道新的。

脏馒头上已经掐出了八口深坑。

江临月摇头道:“不行,偷的是偷的,给的是给的,把馒头拿来。”

众人多有不忍,但马邵还是依着江临月的命令,把馒头用蛮力夺了回来。

嬷嬷满脸无助地望着马邵直接将那些脏馒头塞入了徐盈盈口中。

“这原本是她弄脏的,不能惯着丫头浪费的习惯。”

江临月笑得温柔。

转而又对这嬷嬷严肃道:“今后不许偷窃,我罚你把那里面剩下的馒头都带回去家去,好好存起来,今后自去厨房干脏活累活。”

嬷嬷愣了愣。

“是。”

成王府厨房里的活是累,整日与干柴、食材、火炉打交道,对偷窃也管得严。

然而到了傍晚,放着会馊的食材都要拿去丢掉,一般是厨房的伙计嬷嬷自行处理了。

别的不说,她今后应该不至于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