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枯燥(1 / 1)

“时墨含估计是她那些枯燥岁月里,唯一一点的阳光,唯一一点的温暖。就像一个久旱的庄园里,散下的甘露。常曦儿,懂吗?”

他问我,懂吗?

他恐怕自己都觉得问得好笑,才会又收起了怒意,笑得那么可恶。

“你啊!从来没过过那样的日子,怎么会懂!”

“她不像你,那么幸福。想读书,你就把自己闭在教室里读个天昏暗地考个全校第一。不想读书,你就把书都扔得老远,考个全校最后一名。四年换七任班主任,其中六任是在你的挑唆下换的。你敢为了一个答案,大闹全校的知识大赛,让裁判给你们道歉。你敢大骂学校文艺汇演的评委不懂欣赏,只因为他说你们的节目过于热辣。你教唆着所有人不穿校服,因为嫌校服难看。这些,慕容尘恐怕连想都不敢想。可你,恐怕还嫌自己做得不够过分。对吧!”

“知道时墨含为什么会来青原山吗?那年,爸妈给她联系的学校录取了她继续攻读博士,她却想留在时墨含身边。”

“到了时墨含回复她最后决定的日子,他却跑到了这青原山,遇到了一个人坐七个小时跑来踩考点的你。那天,青原山下大雨,你在下山的时候扭了脚,是他背着你下了山,送到了医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记不住他的脸,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记不起来,他一早就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在四季兰宫,并不是你们最初的相遇。可你,却把青原山的相遇,忘得一干二净。”

“常曦儿,你总是记得一些最不重要的东西。忘记一些,让人刻骨铭心的相遇。对时墨含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

对时墨含是这样,对他,也是这样。

谁能告诉我,慕容正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在青原山,扭到脚,送我进医院的人,是时墨含吗?我真的记不得了,我只记得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雨披,雨披的帽沿很长,足足的掩住了他的上半部分脸。那天的雨,特别的大。山林里,起了浓浓的雾气。

我记得,他只是把我送到了医院,交给了护士。他还替我交了医药费,甚至还多预备的交了五百块。这钱,我至今还有一本单独的存折,保存着。

怎么,会是他?

“想起来了?”终于拉开了一点距离,他低头俯视着我。那双眼睛,盯着我。令我不得不左右闪躲着他的目光。

他叹了叹,指尖突然落在了我左边脸颊的下侧。

“他就是命好,只要有人一提点,你就能想起他来。不像我,被你遗忘的干干净净,连一片衣角都记不起来。”

指尖,反复的摩挲着。

我皱了眉,回避着他的动作。

倏然间,他冷下了一张脸。冷厉的盯着我,寒声道:“可你也不要以为,他遇到了你,你们就能怎么样!说到底,你还真就是一个代替品。付总监,你爱时墨含的吧?可你爱他什么?就爱他对我姐的执着?人们都说,女人对痴情的男人会特别的心疼,心疼到从而进一步的爱上这个痴情的男人。你也是这样的吗?”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一会狂怒,一会阴冷,一会又温情似水的男人。

“慕容先生,能请你放开我吗?”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已经渐渐的多了。

慕容正那张脸,嗤的一下,笑了出声,摆着头左右的看了一圈。松开了圈着我的手,却没给我任何的过渡,直接把我拉着往他的车上走去。

把我塞了进去,见我又想下车。他撑着手臂拦在车门旁,双眼里盛满了威胁的笑着向我道:“你要下车也可以,那咱们就在这里慢慢付。不然,咱们就进屋坐着付。三个选择,都是不错的提议。”

我收回了正要下车的腿,重新坐回了车里。

没问他要去哪里,我就这样一路无声的靠在车座上,静静的坐着。显然,看着我安静的慕容正,也收起他一开始的无常情绪,只是默默的开着车。

看着他开出县城,准备上高速,我微微的侧了侧我有些僵直的脖子开口道:

“我不想离开双原县。”

我不想离开时墨含。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方向盘一转,一脚踩在了刹车上,车子吱的一声,停在了马路旁边。

停了车,我一开始略带着不安的心,慢慢的静了下来。侧了侧身子,把头靠向了右侧,让自己的身子更贴进了座椅。窗外,灰白的小石子,红白相间的隔离栏杆,写着安全驾驶,出入平安的蓝白宣传标语。渐渐的,这些东西模糊起来,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座椅已被放平。我身上搭着的,是慕容正开始穿在身上的外套。只是,窗外不再是收费站,而是延绵千米的竹林。

我蹭的一下坐起了身,可车里已经没有慕容正的影子。我回头往车后一看,却见车的后备箱开着。我把身上的衣服,放在了他的位置上,收回座椅打开车门下车。

开门的声音,让他从车尾部探出个脑袋,微微一笑:“醒了?”

我站在车门旁,看着他问道:“这是哪?”

他伸起手,关上了后箱箱走了过来,递给我一瓶水:“放心吧,没有离开双原县。”

接过水,我看了看四周。明明是一条宽敞的马路,这么久却一辆车都没有经过的,真的很奇怪。

“不用看了,这条路下个月才正式通车。”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自己拧开了一瓶水,又递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谢谢。我自己可以拧。”

可手中的水却像是非要与我做对,怎么也拧不开。慕容正,叹了叹气,笑得有些得意:“女人就得服点软,不该强硬的时候,就得懂得温柔点。时墨含没教你这个吧?”

看着硬把他那瓶塞给我的慕容正,我冷起了自己的声音:“这个,与你无关吧!”

慕容正拧开了我一直拧不开的那瓶水,仰着头喝了一口。咽了咽,盖上盖转头看着我:“如果我说,从现在开始就与我有关,你怎样?”

我怎样?与他有关?我怎样?

我眉眼绕着他一转,看着似乎在期待我的答案的他,噗嗤一笑:“与你有关,就你有关吧。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本来,就是慕容尘的弟弟。这件事情,又怎么可能会与他没有关系呢?

“付常曦儿,是我慕容正和你。与时墨含、与慕容尘都没有关系。这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我面前。那高出我一个头的身子,也正好挡住了直射过来的阳光。

林子里,一道风吹了过来,叶子,枝条哗哗沙沙的响成一片。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笑出声的,可实际上,我就这样笑出了声,贴着他已有了一些暖意的唇笑了。我甚至,还伸手,捋了捋他额际的头发,笑着问他:“乱仑的感觉好吗?”

吻我,和吻慕容尘,有区别吗?

呵呵…

要怎么形容慕容正的表情呢?估计,他杀我的心都有吧!

可我却还火上浇油的问了一句:“恼羞成怒了?”

“付常曦儿!”他终于怒不可遏的出了手,将我推到了车旁。腰,不偏不倚的撞在了车镜上。

钻心的疼痛。

我一下子,像是站不住,弯着腰就要往下滑。

可眼前的人,却似乎没有发现,硬是拎着我站在他面前:“付常曦儿!”

我紧紧的咬着下唇,身子却开始在疼得冒汗。

“说话啊!你不是一张口齿伶俐的嘴,一张杀人于无形的嘴吗?为什么不说?哑巴了?”他的指尖,紧紧的扣着我的下颚。试图通过这个方式,让我松开自己咬着的下唇。

眼前,竹林被风吹得往北倒成一片。

“慕容正……”

我知道,这一声很轻。可我也知道,他听到了。不然,他不会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刚才,我的脊柱骨撞在了右视镜上。”

额头,豆大的汗珠,就这么顺着我的发际而落。

他抬起头,看着这样敞着冷汗的我。那还贴着我身子的指尖,快速的在我身后抹了一下。抽出来,汗湿湿的一片。

他看着我,眼中添上从未有过的慌乱之色。

很久,他都只是怔在一旁,甚至都不太敢再乱动一下。好一会,他才终于站直了身子,可少了他维持着力量的我,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沿着车子往下滑。

“常曦,常曦儿…”

他慌乱的扶住了我,脸色却开始灰白交加。就这样惊慌失措的托着我看了半天,他才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手捞过我,抚在怀中。一把拉开车门扶着我坐了进去。快速的上了车。一脚油门几乎封到了底。

他握着我紧紧拽成拳头的手,指尖冰凉:“常曦儿,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相信我。”

车子开进县区的时候,他却不知道县里的医院在哪。吱的一声把车停在了有交警的十字路口中央,就这么放下窗户冲警察吼道:“上车,给我带路去医院。”

年轻的警察看着他,愣在一旁,没反应过来这个冲着他喊的男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慕容正却像不能再多等一秒的,就突然拉开了车门,走了下去,拉着警察就往后座扯:“救人啊!动作快一点!”

我痛得有些受不了,也无力去帮他解释什么。警察上了车,看着前方的我:

“你哪里受伤了?”

慕容正看了我一眼:“后脊柱撞了一下。医院怎么走,快说!”

“往前开,十字路口往右。还要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警察见我惨白着一张脸,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我们这小医院,脊柱受伤你们要往大医院去啊。”

慕容正,又一脚把刹车踩到了底,就这样停在了马路中央。

转头看着我:“我们回去!”

我摇了摇头:“我不想离开这,我好不容易才有勇气回到他身边,我不想离开。”

“付常曦儿!”

他一脸的不可思议,但同时车子又重新启动,朝医院的方向开了过去。

“只不过是撞了一下,有些痛罢了,不会有事情的。”就算有事,那就只是我的命罢了。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握着我的手:“对,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

进医院的时候,他就这么抱着我往里面冲。甚至都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往里冲,要不是身后一直跟着一个警察,人家准保会把他当成疯子。

急救室里,他就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医生给我做检查。医生说,要拍CT的时候,他就冲着医生大骂:“那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啊!”

这是慕容正的真实性格吗?

那过去我所看到的慕容正,又算是谁?迷迷糊糊之间,我竟然会想这些。

墨含,看来我不应该来这里的。不然,怎么会出这些事情呢?

拍了片子,抢救室的医生就对着电脑上传输过来的影像摇头。

“这伤到了脊柱,我们还是建议转院。虽然从片子上来看,只是错位,但也不能小看这个问题啊!说不定就压迫到了哪根神经,留下什么后遗症呢。”

慕容正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右手拍在了医生的桌子上冲着医生吼道:“没医生你们开什么医院?”

一直忍受着慕容正火爆脾气的医生,这一回也终于忍不住的回了一句:“怎么没医生,我们只是建议你转院,你不转,我们也可以治啊!可所有责任你们家属自己承担,万一落个终身瘫痪,你到时候不要赖医院啊!”

终身瘫痪?

躺在床上的我,不知为何听到这四个字时,想到却是墨含。

好像,我是不能就这样倒下去的。不然,墨含要怎么办?

“慕容正……”

他一愣,转身,一步跨到我面前,弯着身贴进我头边轻声低问:“常曦儿,怎么了?”

“我不能有事,否则墨含,墨含就没人可以…”

他没听完我说的话,直接就这样站正了身子,看着医生。好一会,他掏出电话:“爸,我在双原县,给我调直升机。随机要有骨科的医生,要主攻脊柱受损方面的医生。爸。时间要快。”

“我没事,朋友受了伤!爸,求你快点,快点。”

“李警官,李警官…”

被慕容正捉来的那个警察,听到呼唤之后冲进了抢救室,茫然的看着他慕容正。

“哪里能降落直升机?”

李警官愣了一会,想了想指着窗外不远处的地方说道:“县政府前面的广场,那是去年修好的,路面情况应该可以符合直升机的降落。”

慕容正转过看着李警官的身子,看向了县广场的空地:“爸,让直升机停到县政府的广场。您先帮我处理医生的问题,市县这边,我给相关的领导打电话。爸,快一点,她不能有任何意外的。求求您,快一点,一定要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