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曦儿,时墨含没死,他今天做手术,为的就是长长久久的跟你在一起。他拿百分之五十的死亡,却换你们以后百分百的永远,你也拿出一点勇气来,好不好?”
我觉得,在我的梦中,时墨含太真实了。真实的,让我就觉得他真的就那么去了,才会如此与我在梦中相遇。
我不愿醒来。是怕再也不能遇到他。
可他,可他真的是醒来了,醒来了才握着我的手,跟我说那些的吗?
时墨含说爱我的?时墨含说,他今天做手术的?慕容正说,他不会告诉我手术结果的?还有慕容尘,她怎么了?被车撞了吗?慕容正还说我会演戏,编故事?
这是什么意思?
墨含,我到底是怎么了?能让伤心成了那样?他说,早知道他醒来要知道这些,他宁愿不醒来的。
我只不过是睡了一觉,头太昏了,睡一觉而已,他为什么会这么伤感?
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我越想不明白,心里也就越急。虽然,我每时每刻都有听他们讲话,可我从来只是听,听后才没有去想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听而已。
墨含,墨含有可能不能下手术台的。
“墨含”
“墨含,时墨含。”
当护士推着我,出现在手术室门口的时候。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外的慕容正,直接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脸的震惊,一脸的不可思议。
“常曦儿。”
我眨了眨眼晴,也许真是我睡得太久了,久到太疲惫。我并没有太多的力气说什么,醒来之后,我只是对着医生重复的说一句:“我要见时墨含。”
“我想进手术室。”这是我转头对跟随着我一同而来的医生,护士讲出来的第二句话。无论,这时候他是不是能看到我,可我想看到他。
据说,我已经有四个月,没有看到他了。
四个月啊,我竟然一睡一百多天。
“付小姐。”
我知道医生是不会同意的,先姑且不付我的生命状况,时墨含的手术是大手术,我就算进了手术室,我也有可能连他身边都进不了。反而,还会因为我的原因,导致手术出什么意外。可我,仍然想进去,更近一步的走到他身边。
“就去观察室好不好?观察室里,可以与手术室保持同步的。”见了我皱眉,医生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我点了点头,医生让我稍等片刻,他去安排。
医生离去之后,我抬头,看了一眼慕容正,这个威胁了不下我一百次的男人。
他终于有些回神,迈着修长的步子,走到了我身边,弯身蹲下:“这一觉,睡得可好?”
我摇头,双唇有些往下撇:“每天都被人威胁,怎么会好呢?”
他抹了抹自己的脸,我竟然发现他瘦了许多。
“那你醒来。是怕我下地狱把你捉回来吗?”
我无由的笑了出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谢谢,谢谢你每天跟我说那么多的话,让我一个人不害怕。”
“常曦儿”
“可对不起,我醒过来,是不想在墨含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不是我。”
我觉得,我这样的说出来的话,会伤害到慕容正。可这就是我现在最真实的想法,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想去骗他。
他竟然笑了笑,笑得有些悲凉,缓缓的起了身,站直了身子:“连骗我一下,都不肯。你可真够狠心的。”
当医生跑来跟我说观察室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我喊住了慕容正:“慕容尘是怎么回事?”
走在我前面的慕容正,顿住了脚步,回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真的有听见我讲过的话?”
我坐在轮椅上,点了点头:“不完全,但多多少少,听了一些。”
他接过了小护士推进我轮椅的工作,走在我身后:“事情,其实就是我跟你讲的那样。一场交通事故,司机酒驾,等他看到我姐的时候,错把油门当刹车。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还好命大,救了回来,但左腿却没保住。”
“她出事的那天,你也躺在手术室里,你不知道自己额头上撞了一个多大的窟窿。那一天,似乎我们所有人都在医院里。你冲到梁医生办公室之后,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都不知道我姐为什么那天没有守在时墨含身边,反而自己走出了医院。我问过她那么多次,可她就是不讲。被我逼得没了办法,她才把你跟她编造的那些话,讲给了我听。”
“常曦儿,如果你不是也躺在病床的话,我会狠狠的骂你一顿的。”
“你怎么可能编出这样的谎言呢?怎么可以如此践踏我慕容正对你的感情呢?怎么可以为了还击我姐带给你的伤害,就让她失去一条腿以及她的未来呢?”
“常曦儿,那时候,我多想你能跟我吵一架啊!可那时候,连跟我吵架的人都没有。我一个人,要照顾着我姐,要照顾你,要安抚我爸妈,甚至我还要照顾着刚醒来的时墨含。”
“那时候,太累了,累得我都有些羡慕你,嫉妒你,恨你了。”
我们什么时候进的观察室,我几乎都没有发现。整个人,都集中着精力,听着慕容正的一字一句。
“常曦儿,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很多次去看时墨含。很多次,我都看到他一个人静静的对着窗子发呆。”
“后来,我问他,我说,你为什么都不问问,常曦儿为什么都没来看你?”
“他摇了摇头,跟我说,不来也没关系的。只要,只要她好好的,就可以了。”
“我把他,带去了你的病房。我跟他说,你因为撞到了脑袋,昏迷不醒,已经快一个月了。站在床头边的时墨含却看着你,笑了出声。”
“他说,她哪里是因为撞到了脑袋啊!她根本就是怕她醒了,又要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你看,最了解你的人,还是他。你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你连一个表情都不用给他,他就能对你的心,了解的分毫不差。”
“其实,我也这样猜测的。可我只能猜测,我什么也改变不了。唯一能改变的人,只有他。”
观察室的大屏幕上,手术室里的一举一动都格外的清晰。甚至,墨含的眉毛都看得真切。医生的每一条指今,我也听得一清二楚。甚至,那颗心脏,从冷藏箱里拿出来的样子,我都看得真实不虚。
盯看屏幕的我,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当主刀医生一句准备喊出声的时候,我下意识的阖起了眼睛。
我坐着的轮椅,轻轻的转了一个圈。
“他本来不同意做手术的,可我跟他说,你不做手术,你还能支撑几年?你几年之后,万一撒手人寰,你留下付常曦儿怎么办?你有没有为她想过?我说,那个女人,这辈子就只会跟着你过的。你活着一天,她就会跟着你一天。可你就算给不了她一辈子,你也至少让她幸福个十几二十年吧!你就算,就算还她一个十三年,也好啊!”
眼角,伴着泪,我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迷朦之间,竟然觉得慕容正老了许多。也许,是我看得不够真切,不然年纪尚轻的,怎么鬓角就能生出华发?
“慕容正”
与我面对面的人,轻轻的笑了笑,指尖落在我眼角处:“别感动,我这么做只是希望你们两个人彼此不要再欠感情债。这样,来世你就只是你,当我们再相遇的时候,就没有了这么多的顾虑,这么多的牵挂。”
那带着泪水的指尖,将我手边来不及整理的头发,挂在了耳后,轻轻的溢出一笑:“我还是很自私的,自私的想要预约你的下辈子。”
“慕容…”
“别,别跟我说答案。在我心中,你已经答应了一千次,一万次。答应了我,下辈子,我们一定会相遇,一定会在一起。”
“再也没有了最初相遇的悲伤,也没有相识过程中的恩怨。没有时墨含,更没有慕容尘。你就是付常曦儿,那个让我又爱又恨的付常曦儿。”
“对了,来世,我却不想做慕容正。做了慕容正,想要认识你,还必须要先认识唐丝。我不想再这样了,这样太没意思,没意思。”
原本,一直听着慕容正轻声慢语的耳朵,突然被一声滴的声音,穿破了观察室的寂静。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我僵了一下,瞬间的想要转过身子,看手术室里的画面。
可慕容正的双手,却牢牢的将我的身体固定在了轮椅上面。无论,我是如何的挣扎,如何的哭求,他就这样让我背对着画面,听着手术台上医生的每一道指令。
我是没有多大力气的,挣扎的几下,我几乎就已经开始喘气。他抚着我的后背:“时哥进手术室的时候,跟我说过。他说,你一定会醒过来的。醒过来之后,万一他不行了,别让你看见。他这辈子,已经够对不起你了,他不想再让你看到他这样的。”
“可他哪里知道,你怎么会听我的话呢?他把我当成他啊?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你啊,这辈子也就只会听他的话。哪天,时墨含说天上的太阳是方的,你付常曦儿也就只会说,哦?方的吗?原来我以为是圆的呢,原来错了啊!”
当墨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那呼吸机又插在了他的气道中。那样子,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好些年前,他也这样被推出了手术室,我也这样跟在他的手术车后面,亦步亦趋。
病房,我还进不去。医生说,手术是成功了的。
医生说,是他们都觉得没有希望的时候,是黄书把观察室的语音系统连接到了手术室当中。是我和慕容正的对话,让那颗本已没有了心跳的心脏又重新的跳跃了起来。我趴在无菌病房前的玻璃窗子上,看着那已经分开了一百多天的时墨含。
泪,不请自来。
医生说,他过一会会从手术的麻醉中苏醒,但这次的苏醒只是很短的一个时间。他们会在墨含苏醒之后,将替代心肺功能的辅助设备撤离,使他的身体恢复常态的运作。而要等他真正的苏醒,则至少需要十个小时。
当慕容正把我贴在玻璃上的身子,拉开了一点距离之后。我才觉得自己已经哭得连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你的医生,已经在外面等了你一天了。回病房,跟着医生去做最后的检查。”
他见我想要拒绝,先抢过我的发言权:“别让墨含担心你。”
我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问题了的,可慕容正说得没错。我不能让墨含担心我,我必须在他清醒的时候,看到我,看到一个健康的我。
当我做完了所有的检查,重新回到墨含的ICU时,慕容正就这样坐在走廊的休闲椅上靠着墙面,打着盹。
慕容正的样子,也许是我在睡梦当中,最为熟悉的样子吧!
我记得,我曾一直捉着他的手,跟他说着什么。而他,衣服上,还沾着血迹,额头上也挂着血珠。我觉得,那就应该是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遇。
只是,这样的相遇,怎么又会让他如此执着呢?
我眼前的慕容正,清瘦了,成熟了,甚至比我昏睡之前,显得成熟多了。
将原本小护士给我披着的薄毯轻轻的搭在了他身上,他却一下惊醒的坐了起来,脱口而问:“我时哥,怎么了?”
“怎么了?”
“慕容正!”
我紧紧的捉住了他的手,用着很大的力气,才没被他像是被惊吓得一跃而起的身子,甩得老远。
他,顿了一下,看着我。
双眼一阖,另一只手重重的抻了一下额头,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没事,没事就好。”
我收回了自己握着他手腕的指尖,重新将双手放在了膝上。也学着他的样子,深深的吸进了一口这带着夜凉的气息,背往轮椅的后背一靠:“从来没有想过,会是你陪着我等待墨含的醒来。”
慕容正,看了我一眼,把目光调向了内间的时墨含,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与我平视:“他一定会醒的,一定会。”
他就像个孩子,在跟我做着他根本就不能左右的保证。
这份心意,让我感动之余,还平添了一丝的轻快:“你跟老天打好商量了?”
慕容正摇头,换来我一笑。可我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他又一脸正色的看向我:“虽然没跟老天打好商量,可我跟时哥讲过了。我说,你要是醒不来,我就把付常曦儿变成我老婆,让你到死都打一辈子光棍。”
慕容正的话,让我五味杂陈。
“可时哥说,慕容正,你不会。”
他像在跟我讲故事,虽然看着我,却像是在越过我,看到故事里的场景。
“他说,你哪里能看得付常曦儿她有一丝丝的不开心呢?不想为难她,你才这样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不是吗?你怎么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