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宋家别墅里。
张秘书恭敬的站在桌前,细细把宋凉下午做过的事说了一遍。
一桌之隔的宋赫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青花白瓷茶杯里正升起袅袅白烟。
这是他妻子当年的嫁妆,正儿八经的清末官窑里出来的宝贝,两人虽是父母包办婚姻,但年少时也有过一段举案齐眉的松散日子。
后来历经风雨,两人关系降至冰点,渐行渐远,但人已经去了,再多的不满和抱怨这么些年也该散了。
再回头想想,他都有些记不起她的样子,一时竟有些惘然。
心底那一分想把宋凉接回来的想法又动摇起来。
张秘书不知道他心底复杂的想法,接着道:“沿路的监控都跟人打了招呼,哪怕孙家那丫头报警,应该也找不到宋凉……小姐的身上。”
见老爷子对他的称呼没有反应,张秘书心底一转:“您看孙家那边要不要压一下?”
宋凉到底还是年纪小,做事不够老练,随便找了一群不知名的小混混做事,万一走漏了风声,指不定就是牢狱之灾。
再者梁家的那丫头不是说宋凉跟宋家没关系吗?孙家虽说算不上什么豪门世家,但收拾她们孤儿寡母,给点教训还是没问题的。
宋赫摇头:“孙家那边暂时不用管,我倒想看看这无法无天的小丫头能不能给自己善后!”
“查到她在仓库里干什么了吗?”
张秘书沉吟:“没有,跟过去的人没敢靠太近,而且中间仓库门被关上了,所以并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过下车的时候孙怡雪好像有些害怕宋凉小姐。”
宋赫轻嗤一声,还算有几分机灵劲儿,她最好能一招把孙怡雪治住,不然以后少不得要给她收拾烂摊子。
然而转念间他又想起了宋凉父亲,阿远啊……真不愧是父女俩,连这护短的脾性、做事的风格都像极了,不过宋凉似乎更加圆滑一些,要是宋远,说不定拎着棒槌直接就冲到孙怡雪面前把人揍一顿再说。
这时一通电话打过来,张秘书避开宋赫接通。
随着电话那头人的声音传来,他了解事情始末之后,一时间竟百感交集。
宋赫坐直身子,“孙家动手了?”
张秘书摇摇头:“宋凉小姐她把一个男生给打了,好像还挺严重。”
宋赫愣住,心下狠狠松了口气。
以往没有过多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养在外面的孙女身上倒还不觉得,如今动了要把人接回来的念头,竟失了态。
两人又谈了几句,张秘书出门,被早就等在门外的宋迎拉进了他的书房。
张秘书一五一十地的把事情全都说了,听得宋迎目瞪口呆,泡吧?绑架?斗殴?他多久没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人了。
更何况还是他宋家的人,更何况还是老爷子密切关注的人,更何况老爷子还没有要收拾她!
段蓉刚从美容院回来,她前两天跟梁婉君联系上了,两人多年没见,她早就想着促膝长谈一番。
可惜梁婉君要出差,没有时间,今儿下午刚接到梁婉君的消息,她就带着人去美容院做了一下午保养,同时也聊了一下午天。
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从前。
她想起年轻时和梁婉君的投缘不由笑出声,跑两步回到房间,这么多年没见,梁婉君跟她提过想看看宋决的照片,她得回去翻翻。
然而回到房间看到愁眉不展的宋迎之后,好心情顿时去了大半。
宋迎正焦急的等着她,没注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嫌弃,急切的把这事说了,末了,他问:“老爷子上次回来不是发了一通火,还说什么不会再管宋凉的事了,现在又让张秘书盯着小丫头,你说,我要不直接把人接回来算了?”
段蓉点头:“好啊!”
看着妻子不带犹豫的回答,宋迎反而担心起来:“你认真的?”
“当然,接回来吧,让她知道她的亲妈是怎么死在宋家的,她的亲爸又是——”
“你疯了?突然提这事?当年妈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没有人想要她的命!”宋迎恨不得捂她的嘴,“这话要是让爸听见了——”
“大不了离婚呗!”段蓉揉揉太阳穴,刚从美容院出来的时候浑身舒畅,现在却隐隐起了火气。
宋迎语塞,反应过来后狠狠的用手指着她,呵斥道:“无理取闹!”
接着摔门而去。
这时候手机里传来儿子发来的消息,她斜眼一看,什么宋凉好像做了些事可能会招惹到孙家。
她就说这丫头不是省油的灯,倒不是说性子有缺陷,而是太有主见,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有几次对上那双眼睛,她甚至有些心虚。
随手发了一句“不用担心”,段蓉看着镜子里的优雅妇人,忽然幽幽叹口气。
有佣人说老爷子寿宴的负责人还在楼下等着,她点点桌面,刚做过的指甲和木制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神情若有所思。
*
宋凉还不知道梁女士已经回来了,眼看着唐钦和章月“互诉衷肠”,她放下心,老老实实挑了个饭馆乖乖等江白。
江白如同往常一样给她夹菜,偶尔抬眼看她也是欲言又止。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次数多了,宋凉想装作没看见也不行。
“怎么了?”
江白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没有把心底的猜测说出来:“我今天放学看见杨旭了,他被打了,还被人扔在了校门口。”
宋凉义正言辞,表情丝毫没有破绽:“真的?怕是天谴吧!亏心事做多了,总会有人收拾他的!”
江白对她的话表示认同:“你今天干什么了?”
“我跟你说过了呀,早上去和孙怡雪借了一下聊天记录,下午去看了一下月月。”用词有些偏差,不过大致没有区别,她放下筷子,有些惊讶:“你不会以为是我打的杨旭吧?”
“其实,我确实想过要收拾他,但我又要找孙怡雪,又要陪着月月安慰她,我哪来的时间?我这顶多算是企图犯罪,并且未遂。”
江白定定看她,随即一笑,“你没事就好,快吃饭吧,要凉了。”
饭馆距离小区有点距离,步行至少半小时。但肚子吃饱了,宋凉不大想坐车,倒不如走走消食,江白顺理成章的握住她的手,低头时眉头微微一皱。
途径一家便利店,江白把她按在路边的石凳上坐着,出来的时候拿着两瓶水和几片创可贴。
少年蹲在她腿边,先是用水冲洗她的手腕,又用纸巾轻轻擦拭,宋凉起先没注意,仔细瞧了才看出来那里一道细细的划痕,应该是对杨旭下手的时候划伤的。
外套里面还有点点血迹,她想起在这人面前撒的谎,不由缩回手:“不小心划伤的。”
江白没说话,微用力捏住她手腕,贴上一个创可贴,借着体温把翘起的创可贴边缘压下,好半晌没有说话。
他这副默不作声的样子,让宋凉觉得害怕,脖子凉飕飕的。
她不自在的揉脖子,盘算着万一江白等会提起她要怎么解释伤口。
少年却站直身子,仍旧握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家走。
一路上,宋凉纠结不已,你问啊!你倒是问啊!
宋凉想起自己以前跟人商业竞标时,对方一再迫近她的底线,哪怕那价格已经临近她的极限,哪怕她已经紧张到想要发抖,她也能不动声色,让对方看不出深浅。
但现在,她的心虚已经突破天际了,对方却没有张嘴的意思。
“江白,你有没有想问的?”
江白沉默半晌:“那你呢?有没有想说的?”
宋凉干巴巴笑两声,这时候说啥都是错吧。
两人又保持着沉默的气氛继续走,在小区门口时,江白紧了手,借着微黄的灯光注视宋凉的眼睛。
“宋凉,我不在乎你有没有事瞒着我,但你绝对不能骗我。”
宋凉心想,这不是一回事吗?但一转念又想,这意思是她可以不说,但不能说谎?
这念头一起来,她第一个想起的是曹秀梅的病。
这都快成她阴影了!
可少年瞳中像是燃起一簇火,一旦她说出拒绝的话就要把她烧成灰烬。
宋凉硬着头皮点头,江白这才有几分笑意。
没一会到了楼下,她看见三楼亮起的灯光。
梁女士回来了!
一进门,宋凉扔了书包,飞扑到梁婉君身旁,批发来的彩虹屁毫不犹豫的往外蹦:“妈,你怎么出差一趟回来皮肤变得这么棒啊!”
梁婉君打量她一眼,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你别一副笑脸对着我,你每次这个表情都是因为闯祸了!”
说到这,她眼皮子跳个不停:“你又干什么了?”
宋凉分外无辜:“没有啊,我什么也没干啊!”她搂紧梁女士的细腰,一脸幸福:“我是太想你了。”
梁女士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但想起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女儿,她忍住把这人从她身上扒下去的冲动:“是吗?看在你这么想我的份上,明天带你出去吃,你想吃什么?”
眨眨眼:“吃什么都可以。”
母女俩商量好,宋凉暗自把一口气憋在心口,不上不下。
明天,一旦杨旭清醒了肯定会把她动手的事说出去,到时候少不得要请家长,梁女士这时候回来,简直就是要把她往鬼门关里送。
第二天是周五。
宋凉进班的时候收到了高里的一对大拇指,她捋捋头发,淡定的坐回座位。
江白把这两天的作业写成便条贴在了她桌子上,宋凉一一看过去,最紧急的就是英语老师上午的随堂测试,其次就是今天要交的历史作业。
前天下午历史老师布置了一道思考题,要求写在作业本上,莫软软作为历史课代表,收作业是她的主要工作之一,同时也是她的一大乐趣之一。
平时借着收作业的机会给宋凉两个白眼,或者一不小心把作业本弄掉在地上,能让她高兴一下午。
今天却破天荒扯了扯袁彤的衣袖,“你帮我去收一下宋凉的作业吧!”
知道她这一爱好的袁彤不明所以:“你不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