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你去哪里?”子秋急忙喊住了他。
他快步追到了柳青身边。
思琪郡主也疾步跑了过来。
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眼底再无惊慌和脆弱。
她望着柳青,眼底带了焦虑。
柳青不答。
子秋和思琪都觉察到他的异状。
柳青猛然抬首,看向了子秋和思琪。
“你们都是妖怪!”他吼道。
他的怒意滔天,震慑全场。
子秋脸色惨白。
他的脚步踉跄了下,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的声音颤抖:“胡言乱语!柳青,你怎么了?”
钟大叔的嘴唇微阖,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柳青浓烈的憎恶。这种憎恶,比他以前遭遇到的那些更加强烈。
“......我不信什么仙佛鬼魅。”柳青咆哮,“当初,你为了保护我们兄妹俩,甘愿冒险进入那座山谷。如今呢,那个山洞不仅仅是个山洞,它是个空间裂缝。
你为什么还活着,却把我丢弃在里面,让我被那群山贼欺辱!我做了二十年的废材,一直被人嘲笑,我不怨天尤人,因为我命苦。可是你又做了什么!你是神仙啊,你难道不能把我送走吗?你非要让我死在里面吗?”
他说得痛彻心扉。
他的眼珠子泛红,似燃烧了火焰。
子秋和思琪都吓傻了。
他们从未见识过柳青这般模样。
“……你、你不是柳青,你是假冒的!”思琪突然尖叫起来。
她指着柳青的鼻子,“你不是阿青,你是魔鬼!”
她的情绪,变化很快。
刚刚还哭得肝肠寸断,转瞬就变了脸。
“你到底是何人?”钟大叔问。
他看了眼柳青。
柳青浑身颤栗。
他眼里的悲伤越来越盛。
他看着这三个陌生人。
钟大叔和思琪,一个四十来岁,一个才十七八岁。
“我是阿青的孪生兄长!”柳青大喊道,他扑上来,揪住了思琪的脖领子,将她推倒在地,双膝压住了她的腰肢,令她跪趴在自己的膝盖旁,“你们把我兄弟害成这样,我岂容你们逍遥法外!”
钟大叔连忙伸手拉扯。
思琪郡主也想阻拦,奈何她被柳青的怒气震慑,一时间无法爬起来。
她的丫鬟也不敢上前。
柳青双目喷火,像一头野兽。
思琪郡主挣扎不开。
钟大叔费尽力气,才把柳青拽开。
柳青摔在地上。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着。
他在哭。
思琪郡主愣住。
子秋也惊恐瞪大了眼睛。
“阿青!”子秋扑了过来,抱住了柳青,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钟大叔站在他们后面,表情僵硬,没有上前。
钟大爷是最冷静的,此刻也忍不住轻轻蹙眉。
“柳青!”子秋呼唤,想要把他唤醒。
柳青依旧在哭泣。
他的哭声极其哀恸。
他伏在子秋怀里,整个人在抽搐,像风烛残年的老者。
子秋的手,慢慢放下。他不敢碰触他。
思琪郡主也呆住了。
她不知该怎么办。
片刻之后,钟大叔叹息了声,走上前来,把柳青扶起。
“钟大叔,您别管我。”柳青推开他,“你快告诉思琪,我是不是疯了?”
钟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柳青,你不能太激动。这件事,你先好好想清楚,别急着否认。”
柳青擦了眼泪。
他的神色缓和,眼中的戾气渐退。
他平静注视着钟大叔,道:“好,我听你的。”
众人松了口气。
只怕柳青一发狂,他们几个都要吃亏。
思琪郡主则用袖子抹泪。
柳青的反应,让大家都摸不透。
他的神色阴晴不定。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柳青突然问。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
他仿若置身于另一个时空,看到了曾经的他,和现在的自己。
这一切,都让他感觉诡异。
子秋解释道:“柳公子,你误会了。我们并不知你和思琪郡主的关系......”
“我是说,这里是何处?”柳青打断了他。
“是古梅山寨。”子秋道。
柳青点点头。
古梅山寨他知道。
他是个孤儿,父母都是山民,早逝。
山寨的寨子,建造在深山老林中,周围树木茂密,瘴毒丛生。除非有人引路,普通人根本闯不进去。
而且,这是山寨,不是官道。
“我怎么会在这里?”柳青又问,“我记得我掉进了一个山涧......”
“那里是山崖。”子秋道,“山崖底部是万丈悬崖。你跳了下去,我们赶到山顶,找了半日,终于发现了你。”
“你说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钟大叔叹了口气。
他把柳青带到了一个石屋里。
石屋陈设简单。
一张床,一条凳子。
桌子上摆着油灯,照亮了室内。墙壁角落,堆砌着干草,勉强遮挡了风雨。
“这间房子,原先是你哥哥睡的。”钟大叔道,“你哥哥失踪的时候,你还小。你父母担忧你,给你准备了两间厢房。
只是,我们一行人,全部葬身蛇腹了。”
柳青坐了下来。
思琪郡主则坐在炕沿边。
她仍在哭。
她的眼泪簌簌往下滚,像泉涌,怎么也止不住。
钟大叔又说了许久,才安慰了他们俩。
思琪郡主的丫鬟,端了茶水和热馒头上来。
柳青和思琪郡主都狼吞虎咽。
吃完饭,柳青又躺下了。
他睡了过去。
钟大叔、思琪郡主和钟大叔都离开了。
思琪郡主哭得累了,靠着墙角坐了,怔怔看着熟睡中的柳青,心中百感交集。
钟大叔和钟大爷在屋外说话。
“你不懂。”钟大叔道,“柳青和思琪是龙阳,这是逆天改命的事。你说的‘阿青’,不是真正的柳青。
他是李玉郎。
他是一个穿越客,穿越到了古代,做了柳青的替身。
柳青和柳东沅同名同姓,柳东沅的死,对古代人来说是个噩耗,可是对于穿越者而言,却是个机遇。
他可以借尸还魂。
假如他的灵魂足够强大,他就能夺舍别人的肉体,获取新的躯壳,再活一次。
这种穿越方式,比较奇妙,很少有人尝试。
而且,夺舍的人,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不仅仅需要精神力,还要承受灵魂撕裂般的痛苦。
这些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一旦成功,穿越者就能拥有更加强大的灵魂,甚至超越原主人的记忆和经验。
柳青就是在一场恶战中,跌入了悬崖,坠入湖泊,失去了记忆。
钟大叔是当初负责押送他们来这里的镖师,对他们颇为亲厚。柳青刚刚恢复意识,见到他的瞬间,差点就崩溃,把他杀了。
好在,钟大叔及时安抚住他,说明了情况。
柳青听罢,脸色稍霁。
他问思琪郡主和钟大叔:“你们确定,我不记得以前的事吗?”
钟大叔点点头。
他说:“你是我从江南带回来的。那年,我从京城回乡祭祖。在船上,遇到了一群倭寇抢钱,我和几位朋友追击倭寇,误打误撞,躲到了古梅山里。”
钟大叔和子秋等人,皆是目瞪口呆。
思琪郡主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那些倭寇,就是柳东沅他们吧?”思琪问柳青,“我在京城里见过。”
柳青颔首。
钟大叔喃喃:“这,这......”
他想了想,没说出什么。
他只能把此事,记载在《神农药典》中,让后世的医者继续研究。
“既然如此,那么柳姑娘呢?”思琪又问。
“思琪姐.....”柳青迟疑。
他没有回答。
他不愿意欺骗思琪郡主。
钟大叔道:“思琪,你忘了?你哥哥是柳东沅。这个名字,是我们给他取的。你的哥哥,叫柳东沅,他叫柳青!”
思琪郡主沉默良久。
她轻咬红唇,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终于说道:“好吧,那我就信你一次!倘使柳青是你,咱们就共谋一番大业。倘若不是,我就算豁出性命,也会弄死你的。”
柳青笑了笑,不说话。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