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粗汉心思(1 / 1)

柳东沅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看着。

“你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钟大爷问柳东沅。

他是个粗人,性格豪爽耿直,说话不拐弯抹角。他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所以没觉察出柳东沅的别扭。

柳东沅道:“没有,爹,咱们走吧。”

思琪郡主也道:“是啊,太冷了。我怕冻着你呢。”

钟大爷道:“那行。”

他收拾了下桌椅板凳,又叫醒了柳青。

柳东沅搀扶了他,往外走。

柳青的脚步很慢。

他看着地上的路灯,忽然问钟大爷:“爹,如果我不小心摔断了腿,或者受伤,咱们能治好吗?”

“废话。咱们家又不缺药草,你要是摔断了腿,养个一年半载,照样健康长寿。”钟大叔笑呵呵拍了拍柳青的肩膀,然后又道,“不过,要是磕着碰着,那可就不灵了。”

“那就不需要药了呗?”柳东沅笑了笑。

他们已经走到了巷子口。

钟大叔哈哈笑着。

“不用药,但是你也得吃药膳调理身子。”钟大叔道。

柳东沅点头。

他和钟大叔,一起把柳青搀扶上了车子。

马车是辆牛车,车厢狭窄,只够两个人坐。

柳东沅自己钻了进去。

他一进去,小山娘娘就钻了进来。

她依偎在柳东沅旁边。

钟大叔和小山娘娘坐在前排赶车,后面坐着白离、思琪郡主等人。

柳东沅则挨着白离。

小山娘娘一脸甜蜜,靠着柳东沅的胳膊。

她穿着件黑色狐裘,衣裳华贵,发髻整齐,容貌美艳绝伦。

柳东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山娘娘的手指尖。

他的触感极细腻,像绸缎般滑顺。

小山娘娘咯咯笑。

柳东沅心里暖融融的。

“……阿沅,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白离轻声问柳东沅,声音很柔和。

他是个清瘦文士模样,唇红齿白,皮肤白净,气质温润儒雅。若非是跟着小山娘娘做贼,定会给人翩翩公子的印象。

他眼睛明亮。

小山娘娘斜睨了他一眼,似嗔怪:“你是谁呀?你偷偷躲在门缝里看我!”

“是你先看到我的!”白离反驳。

“我哪有。”

柳东沅咳了几声,打断他们。

白离这才闭嘴。

柳东沅心里暗叹:“都是一群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

马车继续颠簸。

小山娘娘的脑袋,贴着柳东沅的臂膀,蹭啊蹭。

柳东沅心里一阵恶寒。

这种毛茸茸的,娇软的身体,他最讨厌了。

他从小练武,身材比较魁梧。他喜欢健壮的,孔武有力的,肌肉结实的,像钟大爷这样的。

可惜,他生错了时代。

马车走了许久,到了县城,钟大叔在街市上买了些吃食,又雇了辆驴车,把他们送回了山上。

山上有三座木屋。

柳青住在第二间,钟大叔住在第一间。

钟大叔的妻子王氏,是一位普通农妇,长得朴素。

他们俩住在一起,平日里一起劳作,相濡以沫,恩爱非常。

柳东沅和小山娘娘一起住在第一间木屋。

小山娘娘的闺房里,放置了不少珍奇玩意儿。

柳青在木屋里转悠一圈。

木屋里布局简单,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画卷。

柳青认出,都是他父亲的手笔。

画的,是他十六岁那年,和一位老道长学习法术的经历。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记忆,现在的柳青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但是画纸残破,仍有痕迹。

那是父亲临摹师父画的。

柳青站立片刻,又去了母亲和思琪的卧室。

他在门口停顿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刚来时,听到了屋里的动静,母亲的声音含糊不清的传来。

“......你别哭,娘不疼你,可你是娘生的呀。”

“......你爹也死了,以后你跟娘亲在一起吧,好好孝敬娘亲。”

“......娘,我害怕!我害怕!”

柳青突然鼻尖酸涩。

他退到了门口。

这个屋子里的任何东西,都和他无关。

父亲的影像,也不再是那么遥远,仿佛就在咫尺天涯。

他不敢再踏足这里。

思琪在屋子里,喊他进去,问他在干什么。

柳东沅没应答,径直出去了。

他坐在院子里发呆。

思琪追了出来。

她看到柳东沅脸色惨白,担忧问:“阿沅哥哥,你怎么了?”

“你别过来,我不舒服!”柳东沅避开她。

思琪愣了下,旋即露出歉疚:“抱歉,阿沅哥哥,我忘记了你不能闻到我身上的脂粉香。”

她身上,涂抹了胭脂。

柳东沅摇头。

他并不怪她。

他沉吟了一瞬,问思琪:“你能教教我法术吗?”

思琪诧异。

然后她点点头。

“好啊,你想学什么?”思琪问。

柳东沅道:“你随便挑一项吧,只管施展就行。”

思琪就挑了一套五禽戏。

她把这套五禽戏演示给柳东沅看,说这是她的功夫。

柳东沅瞧见,她的招式很娴熟,而且动作标准优美,显然经过千锤百炼。

“你真厉害!”柳东沅赞美她,“你练过多久?”

“四年!”思琪骄傲道。

“四年?”

“嗯,我是女孩子,天赋不如男孩子高。不过,我聪明,学了四年就有这个成绩。”思琪道,“我还没告诉你呢,我爹爹是猎户。他每次去打猎,都会抓一些野兔子回来喂我。”

说到这里,她脸上浮出笑意。

她的确聪慧。

“我也想当猎户。”柳东沅笑道,“这样,咱们俩可以结伴。”

“那你要努力,我要快些修炼成功。这样,我带你去狩猎,咱们打更多的猎物,给你做烤肉吃。”思琪笑盈盈道。

柳东沅点点头。

“......阿爹死的时候,我还是小娃娃。他不肯教我法术,让我读书写字。我也没学会。”思琪郡主感伤道。

她很崇拜父亲。

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失踪了。

她的奶娘告诉她,她父亲外出打猎,丢掉了性命。

她的父亲和母亲,原本是猎户家庭,后来父亲失踪,母亲改嫁,留下两姐妹。她的妹妹叫念尘。

父亲失踪之后,母亲又改嫁了。念尘是她姨妈的孩子,寄养在母亲膝下,跟母亲姓。

她的妹妹叫柳念尘。

她们姐妹仨,是父亲的拖累。

父亲的失踪,对于母亲而言,就像剜心的痛。

她恨透了这个世界,觉得全部人都抛弃了她。唯独她的父亲,用他自己的死亡,换取她的活路。

她想变强。

柳青不会法术,但是她懂得医理,精通岐黄之术。

“......我希望你以后能照顾思琪。”柳青道,“思琪她是我的亲人。你若是愿意,你可以做我的义妹。”

他是孤苦无依之辈,除了思琪,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况且,他对柳东沅的母亲也有怨气。她既然狠得下心,将他扔到山洞里。那么,她的丈夫死了,她难道没有半分伤心吗?

她为什么不来寻找他?

柳东沅的父亲是猎户,他的朋友也多数是猎户,故而柳东沅的义父,是猎户之首钟大爷。钟大爷也喜欢研究阵法、兵器,故而他的义女思琪,继承了他的衣钵。

钟大爷收了三个徒弟。

一个是钟大爷的孙女,钟思琪,另两个是钟大爷收的徒弟。

他们三个人,是钟大爷最疼爱的孩子,比柳东沅还要大。

柳东沅是捡回来的。

柳东沅从小体弱,脑袋也不太灵光。

他没有资质习武。

柳青不忍心看到柳东沅这样,所以偷偷指导他。

思琪和念尘也是他的弟子。

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感情极深。

柳东沅从未见过他们几个,却是把他们几个人视为自己的兄长姊妹。

他们都对他挺好的。

“我要跟着思琪学习。”柳东沅道,“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我怕弄脏了自己。”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气息,反正不舒服,令人窒息。

“哦。”思琪笑着应道,“你跟着我,不必担心的。”

柳东沅颔首。

他又问:“我们要在这山里待上一整天吗?”

“是啊。”思琪笑,“今晚有月亮,我们不妨捉萤火虫玩。”

“好。”

这山里的夜空,格外澄净。

星斗璀璨,繁星似玉。远处有淡淡清辉映衬,月华倾泻,笼罩了山谷。

月色如银。

山间偶尔响起兽鸣声。

柳东沅站起来,走到了思琪身边。

“我们捉萤火虫,好不好?”柳东沅笑着问,目光柔软,语气温润。

“好!”

两个小姑娘兴奋起来,开始捉萤火虫。

柳东沅则站定脚步,静静听风吹竹叶沙沙声。

山风拂过,带着竹叶的清新,扑鼻而至。

他心底生出了一股暖流。

他突然明白,原来他的生命,已经不仅仅属于他一个人。

他身边的人,都陪伴着他。哪怕他不需要他们,他们也在默默守护着他。

这份感动和温暖,慢慢浸入了他的身体里。

他的心口有热气升腾。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的身子里,仿佛涌现了某种澎湃的能量,他的血液在翻滚,肌肤也渐渐泛红。

“阿沅,你怎么了?”思琪惊讶问他。

“没事!”柳东沅忙摆手,掩饰自己刚刚身上散发出来的异样。

他有点紧张,不知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