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大爷见小山娘娘如此厉害,心中更加担忧。他扶住了柳青。
小土坡的山洞里,弥漫着腐烂尸骸的味道。
这味道,比柳青曾经闻到的任何味道都要浓郁。小土丘周围的植被,已经枯萎。
柳青和思琪郡主站在外面,有点胆怯。
钟大爷拉着柳青,踏入了山洞。
他们来到了古柏山最深处。
前方,突然出现了许多的火堆,熊熊烈火映亮了四周。
一群黑衣人,将一名女子围拢起来,虎视眈眈。
柳青认识她,那是小云。在小云的旁边,是个穿着青色僧袍的少年人。少年人的模样俊俏清秀,眉宇间有几分淡泊宁静之感。
“小云师姐,我们又见面了。”柳青微笑着,跟小云打招呼。
钟大爷一惊。柳青竟然认识小云?
“你们果然来了。”那青衣僧侣,突然出言,声音清晰无比,宛若在耳边。
钟大爷和思琪郡主都吓了一跳。
“小僧乃大乘寺普泓禅师座下的弟子,号‘净慧’。敢问公子尊姓大名?”那青衣僧人问道。
“柳青。”柳青答道。
他一边回答着,一边偷偷观察那净慧。
净慧的身上,气息平稳、绵长,犹如一潭死寂湖泊。
柳青知晓此人的修为不弱。
他们一伙人,能否杀掉净慧,都难以确定。
“净慧师兄。我们是奉了家父之命,特来请娘娘的。”钟大爷道。
净慧看向了小山娘娘。
小山娘娘冷哼一声,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钟大爷略感失望。
他想要说服小山娘娘帮忙。
可是,当小山娘娘表明了立场。
钟大爷再不情愿,也必须走。他带着柳青,从密道撤退。
小山娘娘,仍是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的神态,非常的镇定从容。
钟大爷带着柳青出去,顺便吩咐了自己的属下,让他们守在密道口,别让任何人进来。
柳青浑身疼。
“我的胳膊……”他虚弱说道,“断了吗?”
钟大爷叹息一声,道:“没有断。只是脱臼。小山娘娘的功夫,远超我们的预计。”
他的语气,颇为沮丧。
“钟叔叔……”思琪郡主欲言又止。
钟大爷看她一眼,笑道:“我不怕死。”
思琪郡主沉默片刻,道:“我不想让你死。”
钟大爷哈哈笑起来。
他摸了摸思琪郡主的头顶,慈祥道:“傻丫头,我怎么舍得死?”
“那……我呢?”思琪问道。
钟大爷愣了下。
思琪的神态很坦然,似乎不怕死。她看着钟大爷的眼睛,期待他给予一个答案。
柳青听得心头震颤。
“你是个乖巧的孩子。”钟大爷道,“我们是做正派事业的,不能欺凌良善。倘若我们杀了小山娘娘,你母亲的冤屈,谁来洗刷?我们要替她讨回公道。”
思琪沉吟不语。
柳青则道:“钟叔叔,既然你早有准备,那么咱们就按照你的计划办。只希望,万一出事,钟叔叔记得护着思琪。”
钟大爷颔首,笑着说道:“放心吧,你钟叔叔还不至于连累自己的亲眷。”
思琪郡主看了看柳青,道:“你受伤不浅,需要休养两天。我送你回去吧。”
柳青道谢。
他由思琪郡主扶着,下了古柏山。
路上,思琪郡主问柳青,道:“你刚才,居然称为‘小云’。”
“小云,是我的恩人。她教导我练武。”柳青道,“当初在金城堡的时候,她曾救过我。后来,我们分开。我听说她嫁给了大乘寺的普泓禅师,就没有再联络。”
柳青并没有提及钟大爷,也没有说小山娘娘的名字。他隐藏了自己,不想让钟大爷太担心。
“哦,原来如此。”思琪郡主恍然,“怪不得她能治好我的病。她医术极高。”
柳青笑道:“我的伤势不轻,恐怕要耽误两日。这两日,你要陪在我身边。”
“好。”思琪郡主毫不迟疑。
两人往北走。
他们走了三百余里,才返回古柏山。
古柏山的山脚下,有个客栈。
这是钟家开设的客栈,专门收留江湖上的散人。
柳青和思琪,暂且在客栈安顿下来。
“柳兄,你好生休息。这些日子,你不要乱跑。”钟大爷叮嘱。
钟大爷要回去筹谋。
“好的。”柳青答道。
钟大爷离开之后,柳青躺在床榻上。
他运转大梦心法,修复着自己的胳膊和肋骨。
这次伤筋动骨,足够他休养半年左右。
小山娘娘说,这些伤势不碍事。但是柳青还是担心,他怕会落下什么暗疾。
大梦心法修炼起来,恢复效果奇佳,很快就能痊愈。
柳青用了半日功夫,把胳膊和胸腹处的骨头都矫正过来。
“这次,我算是欠下了思琪郡主一条性命。”柳青叹息。
小山娘娘是妖精,她是人类。
柳青救过她一次,已经算是仁义尽致。现在,柳青不能继续麻烦她。否则,柳青自己良心上都过不去。
柳青闭目,继续修行。
他在调整状态。
这次,他没有再像昨晚那般,睡意全消。他睁开眼睛,看到窗外飘洒着雪花,雪白洁净,簌簌往下坠。
这个季节,已经寒风凛冽,雪纷飞,气温骤降。
柳青伸展身体。
“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动,痛入心扉,让他险些背过气去。
“柳公子,你醒了。”思琪郡主推门进屋。
柳青挣扎起身,冲她抱拳:“多谢思琪姑娘的救命之恩。”
思琪脸颊绯红,显然也被冻僵了。
柳青看着她,心中一软。
他的心境,仿佛回到了前世。
这种熟悉的温馨感觉,让他心中暖洋洋的。
“你伤得厉害,别乱动,好好歇着。”思琪郡主忙道,“我先去弄点热水来,给你泡澡。这雪越下越大,你最好别见风。”
柳青点头。
思琪郡主去烧水。
柳青靠坐在炕头上。
房间里有炭火。炭火燃烧,发出噼啪响声。柳青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衾,屋子里有股淡雅熏香。
他的伤势,稍微好转。可是仍是酸胀难耐。
他闭目,继续修炼大梦心法。
一晃,他就过了四五日,胳膊和肋骨都恢复了知觉。
钟大爷依旧没有回来。
柳青每日打坐,不吃不喝。
他在等待机会。
思琪郡主每天变着花样,给他补充营养,让他的伤势迅速恢复。
钟大爷始终没有音讯。
柳青渐渐焦躁,心情也变得浮躁不安。他有点坐立难安。
“这样等下去,肯定不是事儿。”他暗忖,“我要找到钟大爷,跟他汇合。他不能单独行动。钟大爷是武艺极高强的人,他一个人在古柏山,我不放心。”
古柏山上,除了野兽,没有人烟。
钟大爷孤身犯险,柳青如何能坐视不理?
思琪郡主也察觉出来,她劝阻柳青:“柳公子,你伤势未好,不能乱走动。”
“我不是乱跑。”柳青道,“我只是想出去瞧瞧。我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应该能行动。”
“你还没有完全康复,怎么能随便乱跑?”思琪郡主道,“我去找人,请一位老镖师帮忙。”
说罢,思琪转身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思琪又折回来。
“找到了一个老镖师。他的腿伤了。钟大爷请我们捎带上他。”思琪道,“这个镖师很厉害,有他保护我们,我们不会遇到危险的。”
柳青犹豫。
思琪拉他的胳膊,撒娇道:“柳公子,我的腿伤也没有彻底痊愈呢。我想出去玩几天。钟伯伯说过,这次任务非常凶险,可能会死人。我要趁着这段时间,多历练。”
她的声音娇媚。
柳青的心,一颤一颤的。
他想拒绝,却不忍心。
这个娇柔美丽的女孩子,对着他露出哀求,恳求他带她一起走。
这种表情,柳青从未见过。
他一时间心软。
“那,你注意安全。”柳青道,“我去换套衣裳。”
思琪笑靥如花。
她去端水,伺候柳青梳洗更衣。
柳青穿着黑色棉布衣衫,外披白狐皮斗篷,腰悬宝剑,英姿飒爽。
思琪郡主也穿着白裘斗篷,戴着帷帽,遮挡容颜,陪伴在柳青身边。
“这里有我照顾你,你放心吧。”思琪道。
两人出发,前去古柏山。
柳青和钟大爷约定好,今天晚上在古柏山的驿馆汇合。
他们骑马,一路狂奔,直扑古柏山。
这里地处偏僻,没有城镇。他们翻越了数座高耸巍峨的山峰,来到了古柏山的北麓。这里的树木稀疏,灌丛杂草,寸草不生。
远处,隐隐可以望见山顶的庙宇。
那是小山娘娘居住的地方。
钟大爷带着柳青,翻过了山脊,抵达了山顶。
山顶是平坦的空地,有块巨石矗立,上面雕琢了各种怪异图案。
柳青和思琪郡主下了马。
思琪郡主取出一柄短刀,将那块怪异的石头撬开。
石头松动,从里面掉出了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黝黑,上面刻画了繁琐符文。
“这是……”思琪郡主喃喃道。
她蹲了下来,仔细查看着。
柳青站在她旁边,问:“怎么了?”
思琪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柳公子,你认识这令牌吗?”
“当然!”柳青毫不迟疑,点头承认,“这正是小山娘娘的信物。我曾经送过钟伯父一件。我爹说,是小山娘娘留下的。”
钟大爷的眼睛闪亮。
“我爹说得没错。”柳青道,“你拿着它,就可以找到小山娘娘。”
思琪郡主将信物交给柳青。
她又递过来自己的匕首:“柳公子,把这信物收好了。”
“为什么给我?”柳青诧异。
他并没有伸手去接。
思琪郡主道:“我受了伤,行动不灵活。若是遇到危险,你替我杀敌。这匕首削铁如泥,你用它防身。”
柳青心底,涌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触。
思琪郡主很漂亮,可惜不像她母亲。
柳青接过了匕首。两人往山顶的破庙走去。半路上,他们碰到了钟大爷。
钟大爷的左臂受伤,肩膀上缠绕绷带。
他的脸色凝重。
“钟伯父,您的脚怎么了?”柳青担忧问。
钟大爷摇摇头,说他没事。
“这样也好。”钟大爷道,“咱们快上山。这里有狼,万一遇到了狼群……”
思琪郡主的脸色微变。两个人加快了步伐。钟大爷的伤口还在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