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金昌县县令周志奎依照惯例,带着县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来给陈氏和李父拜年。
李小草虽然没了官职,但陈氏诰命和李父的官职都还在,今年比去年热闹多了。
母亲陈氏身怀有孕不方便接待,李父又不善言辞,大哥李平山更是一个闷葫芦,面对这些官老爷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无奈,陈氏只好让儿子把在外面疯玩的李小草喊回来!
“李大人,新年吉祥,下官周志奎代全县父老乡亲给您拜年了!”
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打扫衣服和头上的雪沫子呢,李小草就见周志奎腆着脸从屋里走出来,拱手给自己拜年!
“爹,给我拿个扫炕的笤帚来 , ”李小草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这才看向周志奎和他身后的县丞和典史,“周大人,我的官职早就被陛下收回,现在是平民百姓一个,不必称呼我大人!”
周志奎接过李父拿来的笤帚,在殷勤地递给李小草,打着哈哈道:“李大人您言重了,陛下英明神武,不会让您这等英才埋没光辉的 。
相信不久之后,陛下定会让您官复原职,甚至还能高升几级呢!”
李小草扫掉身上的雪,并没有接周志奎的话茬,只是将笤帚交给赶回来的大哥 ,素手相请:“周大人,院内天寒 ,咱们还是屋里叙话吧,请!”
“谢李大人!您先请!”周志奎抢先一步撩开了厚重的门帘。
李小草笑了笑不再客气,让父亲和大哥先进屋后 ,自己也跟着进了屋。
几人分宾主坐定,翠儿重新换上新茶后,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李小草拿起茶盏,轻轻刮去茶汤上的浮沫,轻轻喝了一小口后,呼出一口浊气,抬头道:
“周大人,你我二人打过几次交道,我这个人喜欢干净利索,非常讨厌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阴阳话。
大过年的,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咱们金昌县的父母官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只要不太过分,我会酌情考虑!”
周志奎愣了愣,他没想到李小草进屋后直接把桌布掀了,这让心中有鬼的他有些措手不及。
“啊?哦哦 ,对对 ,李大人您说的对,是下官孟浪 了,”大冷天的,周志奎 额头已经冒出了热汗,想擦又不敢擦 ,只能强忍着,“李大人 ,下官这次确实是给陈淑人和李员外郎大人拜年的。
只是 ,下官也确实心有疑惑,烦请李大人解惑!”
“说来听听。”
周志奎看了看李父和李小草,又看了看身边的县丞和典史,牙一咬心一横,将自己今天的主要目的和盘托出。
“李大人,以前下官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您和李老大人,下官在这里给您和李老大人赔罪了!”
周志奎想要磕头,被李父拦住了。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不提了,说正事!”
“是,”周志奎整理了下思路,直接了当的道,“下官想要去江南任职,还请大人成全!”
“说说理由。”
在县丞和典史震惊的目光中,李小草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神情严肃的周志奎!
“江南十大世家被大人您打得元气大伤,官场上空出不少的关键位置,下官愿为大人马首是瞻,固守大人的战果!”
要官,这是赤裸裸的表忠心要官!
县丞和典史人已经麻了,俩人甚至都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县太爷大人。
你要官没事 ,但是别带上我俩呀!
让你这么一弄,我们是同流合污还是要坚守底线呢?
李小草没有理会县丞和典史两人,她心中正盘算这件事的利弊。
按道理说,江南是自己打下来的地盘,安插几个亲信捞点油水也合情合理,就算陛下知道这件事也会不以为意,这也是自古以来官场不成文的规矩。
可是,周志奎不是自己的亲信,甚至说俩人根本不熟,因为他外甥吴兴两人还有过矛盾。
对于周志奎这个人,李小草还拿不准,反正现在是不怎么看好他,自己都当官一年了,这货都没过来攀交情,现在见到有便宜可占才过来献殷勤。
李小草不齿于这种人为友!
“周大人,我说过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官身,官场的事爱莫能助,还请你另请高明吧!”
李小草的意思很明显,她不看好现在的周志奎,但是也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留了一个后门。
我不是不帮你,我只是因为不是官了帮不了你,但是我家有两位当官的人,这就是你要请的“高明”!
但这之前,你要做出令我满意的成绩,这个“‘高明’”才会帮你。
周志奎脸上变颜变色 ,他已经托他岳父在京都打听过了,李小草虽然受陛下赏识,但根基很浅。
尽管跟定国侯家做了亲,但隔壁村的朱财主也是被定国侯逐出的逆子,李小草在定国侯府根本不受待见。
也正因如此,在江南大案这件事上,作为功臣的李小草受尽委屈也没人为她辩驳和撑腰。
要是有坚实的利益盟友,再加上以抱团取暖的勋贵集团的支持,李小草根本不会落的被罢官贬乡的结局。
陈氏的诰命和李父的员外郎,只是陛下给这个能臣最后的体面!
分析来分析去,周志奎认为李小草急需盟友,这才接着拜年的名义来试探口风。
只不过被李小草堵在了墙角,不得不说出最终的目的,最惨的是还被对方拒绝了!
这个结果出乎周志奎的预料,也打破他为官几年还没修炼好的城府。
只见他双目通红,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绷起,双拳紧在袖里攥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冲过来对李小草大打出手!
李小草不为所动,比周志奎这个样子还狠百倍的人她都砍了百十个,这点小场面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嗒!”
李小草放下茶杯,拿出棉帕擦了擦嘴角的茶渍,斜眼瞅了周志奎一下,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周大人,你可对草民的话有异议?”
怒火上头的周志奎正要发作,突然,他感到自己的尾巴骨泛起一股凉意,就像一条飞速爬行的毒蛇般,顺着他的脊梁骨窜到了后脑勺。
周志奎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被怒火和羞恼冲晕的头脑立马变得无比清醒,他这才注意到李小草冰冷的目光。
“下...下官不...不敢!”周志奎只感觉嗓子眼发干发紧,只说了四个字就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哼!”
李小草再次端起茶盏,冷声道:“草民还有别的事要办,周大人请便!”
周志奎从李家狼狈而出,连下属都顾不上了,自己骑着马一溜烟的朝金昌县跑去。
县丞和典史起身跟连个木头人似的,站起来后不知道该走好,还是该解释点什么。
他俩纯纯是来拜年的,哪成想被不靠谱的长官给坑了!
“‘哈哈,张大人和杨大人两位勿慌,二位远道而来给草民打得父母拜年,草民感激不尽,还请饮杯热酒去去寒气!
翠儿,准备饭菜!’”
两人赶紧拱手感谢李小草的盛情款待,反驳的话是一句不敢说。
别说喝热酒了,就算是喝砒霜他们也会笑着喝下去,在死之前夸一声好酒!
现在他们才知道什么叫盛名之下无虚士,刚才李小草一个眼神,差点把他们的心肝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