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最纯粹的悲伤(1 / 1)

京兆府大堂里。

李小草依旧穿着那身铠甲,狼牙棒就放在脚下,她坐在桌案后,托着下巴盯着大堂里三个孩子和三具尸体,愣愣地出神。

这三个孩子是就是这三个死去徭工的孩子,其中一个还是女孩。

但奇怪的是,三个孩子中只有这个小女孩在守着盖了白布单的爹爹哭,两个小男孩则是一脸淡漠,眼睛四处乱看,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他们的爹,而是两个陌生人!

“嘿,小子,你过来!”

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李小草,出声把那个苦脸男的儿子叫了过来。

黑黑瘦瘦的小男孩对李小草还是很有好感的,尽管他非常惧怕今天这样打扮的李小草,但听到喊自己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近距离打量这个孩子,李小草还真有些感触,小孩长得黑瘦,模样长得不算丑,但两个咕咕噜噜乱转的眼珠子,让他显得有些不是那么友好。

“地上躺着的那个人,是你亲爹不?”

李小草托着下巴,盯着小男孩的眼睛。

小男孩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没有逃过李小草的眼睛,他故意四处乱看的样子像是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哪怕听到李小草的询问,小男孩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其他举动。

这时,京兆府衙门外传来一阵骚乱,像是有人要强闯。

李小草微微皱眉,但她并没有吩咐什么,而是一边盯着小男孩,一边给身旁的八牛弩上弦。

随着一声让人后槽牙发酸的嘎吱声,李小草问道。

“既然他是你爹,他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哭呢?”

小男孩摇了摇头,但随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弓臂逐渐有了弧度的八牛弩,心中似乎有了勇气,小声说。

“我爹不让我哭!”

“原来你会说官话呀?”李小草也放低了声音,似乎这是两人之间小秘密,“但你爹为什么不让你哭呢?”

“我爹说,他已经替我把能流的眼泪都流光了,只要我好好活着!”

“他替你流光了?”

李小草喃喃自语,她没想到,那个苦脸男这么鼓励孩子。

“咔嘣”一声,李小草给八牛弩钉上激发的楔子,愣了愣后,她再问道。

“那,你现在想哭吗?”

小男孩回头看了看白布下的爹爹,最终还是没忍住心底最痛苦的悲伤,重重点了点头。

“那你哭吧,但是你只能哭这一回,哭过之后你就长大了,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好不好?”

小男孩又重重点头,不过,他还是没有哭,只是愣愣地看着李小草。

“怎么了?”

“我,不会哭!”

李小草心头猛地一酸,缓缓张开了手臂,小男孩缓缓走近,慢慢依偎在李小草怀里,听着她强有力的心跳。

不知是冰冷甲胄的刺激,还是李小草悲伤传递给了他,小男孩依偎在李小草怀里,双眼慢慢变的通红,随即,一滴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这一滴泪仿佛打开了情感的宣泄口,小男孩先是抽泣,而后就变成了嚎啕大哭,凄厉而又悲伤的哭嚎像是对全家二十几口人的呼喊,又像是对自己坎坷命运的质问。

李小草默默流着泪,收起巨力,轻轻拍打着小男孩的后背。

大堂下的另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也都流着泪来到李小草跟前,当被李小草搂进怀里的瞬间,这两个孩子也像失去父母的幼兽,无助的哭嚎。

大堂里肃立的近卫偷偷抹去眼泪,孩子们的哭声最是能打动人心。

这些年,他们也都陆续成亲,基本上也都有了自己孩子,初为人父的他们,听到这世上最纯粹的悲伤,心中也不免充满了酸楚!

哭着哭着,三个孩子哭累,心中的痛苦也宣泄出一部分,依偎在李小草的怀里,缓缓陷入了沉睡。

李小草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这三个孩子睡熟,她才让近卫抱着三个孩子去旁边的侧厅休息。

门口的吵闹声逐渐增大,似乎人越来越多。

李小草叹了口气,吩咐一声:“开门吧!”

随着府衙大门缓缓打开,罗致远押解着灵璧侯的长子和次子迈步进来,后面则是灵璧侯上官炳和他夫人,再后面则是一群莺莺燕燕,在军士的押解下哭哭啼啼地走了进来。

“李大人,你擅自纵兵拆我府门,抓我妻儿,这是何道理?你要是不给老夫一个解释,老夫明日就去陛下面前告你一状!”

李小草不为所动,一挥手,军士们就将灵璧侯府的家眷押了下去,大堂上就只剩下灵璧侯上官炳和他的两个儿子。

上官炳怒气冲冲,但明显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而他的两个儿子,看到地上三具尸体,已经吓得腿都发抖。

很明显,他们被罗致远破门而入的行动吓破了胆,罗致远是什么人,他们这些官二代自然清楚的很,也都明白这样的人亲自来抓他们意味着什么。

“上官侯爷,咱们不用打什么哑谜,午门外发生的事你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为什么站在这里。

看在你是名门之后,我不想对你用刑,也麻烦你少说废话,要不然陛下送来三口铡刀后,就先从你开始!”

“你.....”

李小草一巴掌打掉对方的伸过来的手指:“别没事在这说什么狠话了,还是思索一下你俩儿子的身后事!我记得你有个小孙子是吧?这次给你上官家留个根,我不做绝!”

上官无痕和上官无障瞬间瘫倒在地,涕泪横流泣不成声,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给李小草磕头。

上官炳盯着李小草,见对方丝毫不让步的样子,也瞬间软了下来,哀求道:“李大人,你行行好,让我这个老头子替这两个不孝子去死,行吗?

他们有妻儿老小,死不得呀!”

李小草闻言嗤笑一声,手指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你的意思是,他们没有妻儿老小就该死喽?”

“不是,老夫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都没关系,上官炳,我实话告诉你,这件案子,别说是你求情,就是皇后娘娘来了,我李小草也不会留情面!”

李小草的唾沫喷了上官炳一脸,然后,她又低头看向地上的两个磕头虫。

“你们一个个都是狼心狗肺吗?他们这些徭工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就因为你们给官署工地运送不合格的砖石,不合格的木料,担心他们在陛下面前告发是吗?”

“我特么早就知道这个消息,本想今日下朝后亲自和你们这些官二代聊聊,你们可倒好,竟然当着陛下的面纵人行凶,可真是生了一副好胆!”

“你们的带头大哥张敬业就在茅厕趴着,你们也去陪他吧,等吏部尚书马鸣曙的儿子马鹏飞为首的文官官二代们到了,你们明天结伴上路。

黄泉路上这么多人一块走,不会让你们感到孤独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