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18·燃篝火今夕何夕(1 / 1)

山间谷中安谧,最是适合静心思考的环境。

也不过小半柱香的时间,乱羽检查过结界回来的时候,洛笙刚拿着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画。

乱羽看不出她画的是什么,只是一时也不忍出言打断。

余光瞥见他回来,洛笙丢了树枝起身,拍了拍手凑过去:“说吧——什么事瞒我?”

乱羽深深呼出一口气平复情绪,这才有胆子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洛笙瞧出他异常,也猜到他要说的该是件大事,于是拉着人在篝火旁坐下,握着他的手给予些支持。

乱羽低头沉思片刻,似乎早想好了措辞:“我似乎不曾同你说过……及冠那日,家中给我取了什么字……”

洛笙眸子一动。

她本不是好奇心重的性子,向来也只觉得旁人愿说她便愿听,倒少有主动去问一件什么事。

及冠取字不算小事,若是乱羽的个性,那日回来便该同她提起……

难道这其中颇有渊源?

乱羽见她不应,顿时心下一紧,手里也下意识回握。

“念恩。”

“齐念恩。”

他不敢说得太重:“我要念的这份恩情源自十四年前的除夕,源自旧岁新年交替的雨夜……”

“那时镜花水月尚未开始收徒,枫庭仍算作仙家大户,风光无限,自有仇视者眼红、暗中伺机。”

乱羽闭了闭眼:“这段记忆被齐大侠封印许多年,如今前因后果我已记不太清……只记得有一女侠将我救下、替我拦下那些冰冷的兵刃箭弩,最后于山中洞穴的篝火旁哄我入眠……”

“那夜的雨很大,意外地响了好几声该惊蛰过后才有的春雷……”

“也怪我年纪小见识少,受了惊吓得了安抚便只会心安理得地入睡……”

乱羽终于得了机会将那晚的记忆从头到尾剥离又重现,如今身处同一处洞穴更生出记忆犹新的感触,控制不住地整个人颤抖起来。

洛笙虽无法对当年旧事感同身受,但见他样子也觉心疼极了,抬手想要像中秋那晚一般安慰,却不料先被人攥住了手腕。

“我该想到的……”

“分明都是仇家来绑我,不要金银不要田产……那刀刃剑刃上早喂了毒……”

“我该想到的……”

乱羽眉间紧蹙,一口气不知把什么情绪呼了出来,瞬间整个人都脱了力,眼尾泛红隐隐有什么要溢出来。

“分明……我能回去搬救兵的……”

洛笙抬手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慰道:“稚子年幼,成人受了惊吓也不见得会顾虑周全……”

“你不明白……”

乱羽红着眼倔强地摇了摇头,却又实在不敢再说什么话来。

他手中力道有些失控,没发现已将仙子白皙的腕上攥出一道红痕。

洛笙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脑海中飞速思考着该说什么话,却忽的整个人怔住。

十四年前的除夕……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身子一僵更加手足无措,话也不敢问得完整:“你那恩人……”

你那恩人……是我母亲吗……

乱羽终于将最大的秘密说给了该听的人,却不觉得自己轻松了半分。

他不等洛笙脱手,自坐着的石头上起身,半跪在她面前。

“笙儿,对不起……对不起……”

他慌乱地握着洛笙的手,试图凭借掌心的温度驱散自己心中的惶恐。

“对不起……笙儿……对不起……”

是他年幼体弱给了仇家可乘之机……

是他年少无知错失了挽救的余地……

是他间接导致了洛若夕的亡故……

是他害得洛笙失去来之不易的安生……

“对不起……对不起……”

乱羽不知该如何赎罪,只能一个劲儿地重复着道歉的话。

洛笙眼里已经有了泪水在打转,她努力地想扯一个笑脸把泪憋回去,可还是差一点点就要溢出来。

当初许燚曾说不是意外,却怎样也查不到真相……

原来是枫庭压下了……

那晚狂风大雨,她缩在小屋等着雨停,还奇怪为何天象有异。

竟是这个原因……

“所以,这个山洞……”她微微低头去看乱羽,“是当年你们一起待过的山洞?”

乱羽不敢抬头看她,带着呜咽轻轻应一声。

洛笙含着泪打量了一圈四周。

死亡谷中的山洞……

多可笑……

距离分明这样近……

她仿佛隔着时空看到那年雨夜。

她在竹屋里等着雨停等着人归,雨停后打着灯笼却再不见归人。

若是她当初多考虑一些,是不是也能将人救下……

洛笙闭了闭眼,抬手将满眼的泪擦去。

她低头看面前分明早能独当一面却哽咽着甚至不敢看她的少年。

没有前世的能力和记忆,当年的乱羽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童。

何苦这样自责,又何苦折磨自己……

她抬手将人扶起来,毫不吝啬地给予一个拥抱,在耳边轻声安慰。

“她一生最好侠义,大概也觉得自己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

“是她自愿救你,伤她的人不是你……”

“见义勇发,不计祸福——从小她便这样教导我了。”

“我信她无悔。”

乱羽恍惚间不知有没有听清,只是整个人好像终于能够放松下来。

洞穴外林子静谧无声,天边只有月牙高悬。

入了菊月到了深秋,月光下的一切都比从前更加清冷。

镜花水月玄雨庭稀稀落落点着几盏灯,宋灵雪刚拿着手巾擦了把脸,转头看见杨依依回来。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宋灵雪打量她一番,“你不是最爱歇着的吗?”

杨依依在小厅里倒了杯水喝:“遇到些惹事的,耽搁了时辰。”

宋灵雪疑惑:“仙门原来不止白欣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