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屋里不断割破自己,一边跳舞一边咒骂,把血洒得到处都是的,并不是肖雪,而是大柱的小姨。
她也不是在召唤血妖获得血妖的力量,而是把自己喂给血妖。
她是失控了,还是自愿的?
既然自杀的不是肖雪,那真正的肖雪哪去了?
不管怎样,总能解释老太太的行为了。她心疼肖雪应该是真的,因为那张照片中,她的手搭在肖雪的肩膀上,肖雪则搭着她的手背,脑袋也是偏向她那只手的,脸上的笑容不大,但是很真切。
这老太精神也出现问题了吧,对以前那些事,记忆模糊了。本是骗别人,骗着骗着,自己也记不清了。
如果能让她说实话,就省事多了。
“咳咳。”
苍老的咳嗽声传来,夜伽尘只是自然地将目光投向照片中,没有一丝一毫能被人捕捉的情绪。
老村长将照片递回给他,“小伙子,哪里拿的放回哪里去啊,这些照片都很珍贵的。”
夜伽尘假装跟他唠嗑,“照片是谁照的呀。”
“哦嚯,是我大孙子,他是我们村唯一的大学生,就是刚才撑伞出去的那个,比较高的那个。还是大城市好啊,这种东西能记下所有人的脸。”
哪里好不知道,但这些照片突然就让他们明白了一些事。
夜伽尘把照片挂了回去,数了数照片里的人,有三十二张不一样的人脸,大小老少。
“村长爷爷,现在村里还剩多少人了?”
“哎,一年,没了一半,刚好一半,只剩下十六个人了。我们家,加上我幺女,也就剩我们四个了。”
“你们不搬出去住吗?”
“发生这种事,我们就是宁可在外面流浪,也不想在这住啊,每日都提心吊胆的。
但是,根本出不去……”
夜伽尘顿了顿,“哦?怎么说?”
老村长拉着他们到另一张长椅那坐下,这个院子很大,他们和老太太的距离拉得挺远的。
老太太在那捶大腿,这边的老村长,也卷了卷烟,抽了起来。
“之前啊,有户人家出去,最后,尸体都出现在树林中。后来,我们慢慢摸索就发现,出去不能超过两天,不然就会死,死得老惨了,皮被剥了,双手被砍了,哎。
我怕我大孙子也出事,只好不让他回学校。人嘛,活着总有希望。”
“留在这也一样死。”远处的老太太突然又开始嘀咕了,明明是在回应老村长的话,却没有看向这边,而是自顾自地捶大腿,“什么大学生,都是坏种,念了书的坏种,心眼子更多。
在外面肯定偷鸡摸狗,偷了别人的东西回来。
晚上还经常跟他兄弟趴在别人门外面,拿着那个所谓的相机,拍人家。还说,拍了要卖给别人,可以卖点钱什么的,切。”
老村长斜着眼睛看了老太一眼,看回他们二人时,立马又笑呵呵的。
“呵呵呵,她受刺激了,她的话不必当真。”老村长顿了顿,眼睛眯着,看着空旷的院子,继续道,“还有啊,她家人都没了,眼红别人还有家人呢。
活着就有希望,她的儿子跟儿媳妇还有丈夫都没了,那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真是个可怜人呐。”
原来他一直说别人可怜不是在同情,而是在嘲笑,在炫耀他还有家人活着!
夜伽尘脸上仅有的一丝客气也没有了。
他起身,准备找老太太说话,却被越君尧握住了手。
他转头看向越君尧,后者对他摇摇头,并且示意他坐下。
“等人齐了,才开始吧。这个村子,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他不顾老村长疑惑的目光,继续对夜伽尘说,“我们所听到的恶行,确实很恶心,但却不是滔天罪行。
他们啊,恐怕做了老天爷都无法饶恕的事,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在说什么!”老村长站起身来,丢掉烟头,装不下去了,恶狠狠地瞪着越君尧!
比他更凶恶的人越君尧都见过,还见过不少。
面对他,越君尧只是风轻云淡地回了句,“我不知道啊,你们做了什么,只有你们自己才知道。”
老太看了过来,一改疯疯癫癫的样子,眼里刻意捏造的恶毒也没有了,意味深长地看着越君尧。
而村长就气了。
他左顾右盼一番,突然看向院子大门旁边放着的锄头,朝着那个方向迈开步伐。
才刚迈了一步,越君尧突然站起身来,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整个人突然就木讷了,直挺挺地退到长椅前,僵硬地坐了下去。
老太还看着他们,越君尧拉着夜伽尘来到她旁边,坐下。
“婆婆,不管你信不信,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来保护这里唯一善良的人。”越君尧轻声说着,而且是看着空旷的院子说的。
雨已经停了,跟上次一样,来得急,走得也快,甚至没有个渐变的过程。
“其实,叫你婆婆有点过分,我们应该叫你阿姨的。”夜伽尘说到,“阿姨,我们知道,死的人不是肖雪,不是你儿媳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们……”
她摇头了,“我的雪儿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回来的,不可能。”
越君尧的目光突然投向她,“想把她惨痛的经历抹掉,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让整个村子的人都消失吗?”
她顿住了,看着敞开的院子大门,眼里泛起了泪花,却不再浑浊。
越君尧的声音很轻,继续道,“没有当过父母的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我小时候恨我的父亲,甚至跟神明祈祷早日离开他。
后来我才明白,他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记住那个危险的气味。
可是,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你把她当亲生女儿了吧,如果有一日她明白你的良苦用心,回来找你,却发现你已经给那群坏人陪葬了。你能想象到她的崩溃吗?
子女没法对父母感同身受,时代在变,为人父母,也很难站在子女的角度,把事情处理得更加完善。”
她听着听着,突然低下脑袋,捂住脸,肩膀不停地抽搐,不多时便传出了抽泣声。
夜伽尘看着越君尧,‘你想他了……还有,对于这个村子的事,你怎么好像都知道了?不把高光给我了吗?’
夜伽尘反而是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