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只是一瞬间，陈舟就知道是厉灵出了手。
他大大的喘了几口气，整个人，近乎于是劫后余生。
顾峥看着他，看着他大口的呼吸，然后眼睛带了水雾，没了那种阴沉丧气，心中忍不住悸动。
他看了看周围，站在陈舟的身后，下一瞬，气势一凛！
顿时，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的瑟缩了几下，又为他们让出了一小片空间。
看着慢慢平静下来的陈舟，顾峥的戾气都被冲淡了些，不过，在想到陈舟的话时，浑身气势又一瞬间凛然。
“你放心，我会好好教训他们的……”
冰冷的声音落进陈舟耳里，连带着的，似乎还有一阵凉凉的风。
厉灵在他身后，离他很近，说不定，是一个环抱着的姿势？
一瞬间，陈舟脑海中就闪过几个猜测。
不过，他却没动。
他问，“你准备怎么教训？”
顾峥难得的严肃，“你有没有听过，最大的折磨，就是让他时时刻刻每一日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陈舟抿了抿唇，没有多问。
他去了学校，另外三个舍友也来上课了，见到他，目光躲闪又恐惧，坐的位置，也是选在了最远。
陈舟注意到这一幕，心中无声冷笑。
顾峥道，“他们不会乱说的。”
陈舟不信，面无表情的反驳，“你怎么这么肯定？”
顾峥声音冰冷，“他们说了，就会死。”
杀意，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陈舟心中一跳，垂下头，没再说话。
……
除了三个舍友，依旧有人在议论他，尤其是发现他脸上的伤痕似乎又多了之后。
“陈舟好像有点惨啊，看他脸上的伤就没好过……”有女生看着他脸上的烫伤叹息。
“你现在还觉得他帅吗？”旁边的男生问。
“帅啊，你以为一道伤痕，就能遮挡住他的美貌？”
“我也觉得，现在有一种病娇少年的美感……”
除了一两个声音，大多数都是怀着各种不好的揣测的。
“又打架了！”
“哎，也不知道他惹那个人干嘛……”
“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都没有自知之明的吗……”
陈舟无视周围的打量和议论，静静的听着台上的教授讲课，神情专注又认真，眼里还发光。
老教授第一次见能把解剖课听得眼睛发光的人。
他再看看别人……
顿时，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怒了。
“都说些什么呢，要不要把讲台让给你们来说，啊！”
他喝了一声，怒不可遏，横眉怒目，无比严厉！
实验室一瞬间的安静。
老教授看了看那些低着头的学生，又看了看满脸求知的陈舟，顿时更加的顺眼。
“你过来！将上次课我教的解剖刀法和步骤演示一遍，成绩计入期末成绩！”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陈舟眯了眯眼，然后起身，走上台去。
眼前的，是一些刀具，还有一局待解剖的尸体。
他看了看下方的同学，心中恶意升到了顶点。
一群无知又弱小的人，真是……
接下来的一节课，成为了陈舟的个人秀。
冷静到了极致，也无情到了极致。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手持手术刀，每一刀落下，没有一丝的犹豫，手指翻飞之间，动作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就像是已经演练了无数次。
血腥之中，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诡异，异常的诡异！
没有人说话，被陈舟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他妈的，不是人吧！
无数人心中一紧。
别说其他参加解剖实践课的同学，就连老教授整个人都目瞪口呆！
这干净利落的，实在是令人惊叹！
这么稳的手法，确定是第一次拿手术刀吗？
老教授本来只是想着，叫一个同学上来，让他直面尸体，毕竟，作为一个新手，总要有第一次的嘛。
第二个原因吧，也是给下面的同学做一个演示。
他本来想着，只要这个求知若渴的同学能够勇敢的下手划开尸体，他就给个鼓励的。
哪曾想，这位同学，给了他个大大的惊喜啊！
他看着台上低垂着眉眼解剖尸体的学生，神情变得无比的认真。
周围同学的表现就不一样了。
一天天的，听教授在上面讲理论课，哪里这样实践过。
一下子，就给他们来了一个巨大的冲击。
一个个的，脸色发白，一些比较胆小的女生，直接捂着嘴巴，眼睛里面满是惊吓。
就连刚刚还在说陈舟长得帅的女生，看着陈舟的眼神也变了。
怪不得那些男生都说陈舟这人不好……
拿刀子这么稳，动作一点都没有犹豫……
他，他不会像是其他人所说的，是个怪物吧？
其他人的想法，陈舟不知道，也不在乎。
心中的欲望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地方，那种全身血液都在沸腾着的感觉，让他内心颤栗。
他努力的控制，才强忍住的那种见血的激动，才让自己保持住平静，不至于失态。
或许……自己真的就是个怪物……
陈舟手上很稳的落刀，眼中光芒晦暗。
没有哪一刻，让陈舟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是其他人口中所说的怪物。
当刀子划破皮肤，鲜血溢出的时候，他的内心，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很诡异。
这种生死在自己手下掌控的感觉，诡异的熟悉，又让他有一种诡异的满足。
奇怪，明明自己，第一次……
陈舟没抬头，可周围人的吸气议论，周围人的反应，都被他敏锐的捕捉到。
“这小子就是个怪物……”
如他所想，他听到了怪物两个字。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平静的没有一丝的起伏，甚至还有些想笑。
自己，似乎的确在成为你们口中的怪物。
可是……
那又如何！
怪物就怪物吧！
要是怪物能够保护自己，能让自己变得强大，能让那些聒噪的人消失……
那，怪物就怪物吧……
陈舟看着眼前的尸体，神情异常的庄重，除了顾峥，没人能感受到他那鼓动的心跳。
他用手术刀将尸体的腹腔剖开，动作稳稳，刀法正确。
每一个动作，干脆利落中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优雅，就像是再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诠释血腥的魅力。
血液顺着手术刀的切口流出，鲜红的色泽，在他的眸子里，也映上了一层血红色。
邪气，强大，诡异……
这是这一刻，所有人看到陈舟的感觉。
恐惧在悄无声息的蔓延……
恐惧在无声无息间蔓延……
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抓着，这一刻，众人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
就连刚刚还看好陈舟的老教授神色也变了。
老教授经历的多，阅历丰富，在陈舟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恶意。
就像是嗅觉灵敏的警察，对于罪犯，总会有一种奇特的感受。
现在老教授，就是那种感觉。
危险！
这个学生极度的危险！
“好了！”他连忙叫停，不敢再让陈舟继续下去。
他怕，怕自己会培养出一个罪犯出来。
老教授感觉的没错，若不是恐怖复苏，少年面对的恶意，足以彻底击垮他，要么毁灭自己，要么毁灭他人。
尸体前的少年，眉头微微蹙起，神色之间显露出一抹意犹未尽的烦躁，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他把刀子放在旁边的铁质盒子上，相撞间，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声响，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上，让他们的心似乎也跟着咯噔一下。
寂静无声。
陈舟垂着眸子，去到旁边的水池旁清洗手上的血渍，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向哪一个人，整个人冷寂又平静，刚刚那种森森的恶意似乎都是错觉。
“这位同学的解剖看来学的不错……”老教授扯了扯嘴角，强笑着说了一句。
陈舟默默的坐在座位上，对于教授的表扬，无动于衷，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老教授看着少年那古井无波的脸，只觉得久违的有些胆寒。
这个学生，太古怪了……
教授莫名的有了这种感觉，在陈舟抬头的前一秒，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
其他学生就更不用说了。
之前他们觉得陈舟有些怪，只是因为他太过独，不和其他人交流。
可现在……
这他妈的就是个怪物啊！
一些同学偷偷摸摸的瞄陈舟，然后，就想到开膛破肚那一幕，顿时，一个个又惨白了脸。
神情，厌恶中带着恐惧……
看向陈舟，就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陈舟垂着眼，桌下的手慢慢收紧，眼神深邃又灰暗。
“你说，是不是……让人厌恶的视线……”
他小声嘀咕，除了顾峥，没人听到。
话中的恶意和厌恶，浓到了极致。
那种想要周围人消失的恶意，再没有一丝遮掩。
或者说，从那天在天台被人踩着的时候，他的恶意就到了极致，再没有遮掩。
讨厌这个世界，所以，他宁愿召唤厉灵！
召唤出厉灵，同时，也是彻底的放开了对心底猛兽的压制……
顾峥看着人，感受着陈舟从那种诡异的兴奋到现在浓浓的厌恶，不知道是不是也受了影响，心中升腾起浓浓的戾气。
“杀了他们。”顾峥蓦然出声。
他们让你不开心，那就让他们全都去死！
他的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短短几秒，心中就被杀意戾气占据。
这是属于厉灵的戾气……
是毫无理性和善意可言的……
顾峥可以压制，却没有压制。
他不知道，对陈舟恶意森森的这个世界，他要怎么去接受……
陈舟不喜欢，那他需要喜欢吗……
而且，这个世界，的确让人喜欢不起来，不是么……
“杀了他们吗……”
陈舟睫毛颤了颤，微微抿着唇，脸色是带着一丝病态的白，眼底是深深的厌世。
杀了他们……
心跳微微失控，不得不说，这句话，对他有着异常的吸引力。
把他心里最深处的想法给说了出来，他有一种诡异的冲动。
很想……
真的很想让这些人消失……
顾峥看着人，视线没有一丝的移开，陈舟一切细微的表情都被他收进眼中。
那种厌世，加上那种隐忍……
苍白无力中，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强大。
他想，陈舟这个模样，真的是长在了他的心上，就算是陈舟让他滥杀无辜，化为真正的厉灵，没了理性，说不定，他也会答应的……
而且……
顾峥不知道，一个人，在遭受过这么多血淋淋的恶意之后，还怎么去说原谅。
反正，他是说不出让陈舟原谅放下的话来的。
剧情？
见鬼的剧情！
以他的性子，敢这样对他的人，只有死！
心中杀意涌动，顾峥没有说话，收敛起全身戾气，等着陈舟的决定。
无论陈舟做出什么决定，他需要做的，就是去做……
反正，他是一个厉灵。
是没有理智的。
周围似乎一瞬间安静下去。
陈舟垂着眼，脑海中有两个念头不断交织。
有一道声音告诉他，听厉灵的！就像厉灵说的，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将这些他厌恶的人，将他当成怪物的人，全都一个个折磨至死！
另一道声音却冷嘲热讽着：呵，陈舟，你不就是怪物吗，他们说的有什么错！
你活着干什么？
你活着本来就是一个错！
生来不详，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他们说的没有错！
不同的两道声音不断在耳边交织，一个蛊惑着他听厉灵的话，另一个怂恿着他就此放弃。陈舟眼神中最后一点光芒敛去，只留下深深的幽暗。
两道声音，都不好。
一道声音是毁灭别人，另一道声音是自我毁灭。
陈舟厌世，同时，也深深的自厌……
但心中似乎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即使世界真特么的糟透了，你也不应该放弃自己，不应该陷落！
下课之后，教室很快空荡下去。
陈舟去了卫生间，手放在水流下，一遍一遍的洗自己的手。
就像是上面沾了什么恶心的东西，洗的时候异常用力……
顾峥看着他，看着他冷着脸，紧抿着唇，异常严肃的把手给洗的通红……
终是没忍住，“陈舟，够了……”
陈舟顿了顿，手放在水流下，没移开。
他似乎喜欢鲜血，可，似乎也非常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