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全世界最好的哥哥(1 / 1)

天空阴沉沉的。

黑云压顶,仿佛随时都有可能降下一场瓢泼大雨。

空气里弥漫湿漉漉的水汽,让人喘不过气来。

安然站在自家庭院。

眸光注视着水缸中那株莲花。

莲花浮出水面,开得妖艳,但也并非是并蒂莲。

与别处莲花除了长势好些,却也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

原先习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也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只可惜今年没有把那并蒂莲种出来。”

“这株莲花长势虽好,对我却没什么用,我想给它拔了,免得浪费缸里肥力。”

安澜带笑走近,却是将那莲花摘下,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双明亮眸子看向安然。

安然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抬头。

“莲出淤泥而不染,蔓而不妖,正是极美。”

“却也不必强求虚无缥缈的并蒂莲。”

“如此辣手摧花,反而毁了一桩美物,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不可惜,怎么会可惜呢?”

“莲花再美,却也不是我想要。”

“我想要的就是那株并蒂莲。”

“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所以无论如何,不惜代价,我也要亲手将我想要的花种出来。”

安澜笑意盈盈,眼神却坚定起来。

莲花再美,又能如何?

虽美而不近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性子,她喜欢不起来。

所以这莲花毁了,也不可惜。

她将手中那莲花丢进缸中。

却也不浪费,等这莲花烂了,给明年她的并蒂莲再增添些肥料。

安然的面无表情忽的崩解,变得悲怆起来,也不再打机锋。

“安澜!”

“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

“你让我如何面对父母?如何面对你?!!”

“你是我妹妹!!!”

“你就怎么忍心弃你我兄妹之情于不顾?”

“你如何面对不了我?”

“事情起因在我,你面对我更应该理直气壮才是。”

“至于父母,不让他们知道不就可以了?”

“这两个常年不在家,难道隐藏一下,还不容易?”

“弃兄妹之情于不顾?”

“哥,难道我还说的不够清楚?”

“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弃之不顾,不也是正常的?”

“闭嘴!”

“我不是你哥!”

“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那正好,我也不愿当你的妹妹...”

“你...”

“你!我看你真的邪念入脑!已经彻底疯了!”

“对!我就是邪念入脑,已经疯了!”

“但是这赖谁?!!还不是赖你!”

“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以为我心里就没有煎熬吗?”

“可是你知道吗?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心里就跟刀劈火烧一样痛!”

“我能怎么办?!!”

“哥!我没有回头路了!”

“同样的,你也没有!”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我扯清关系。”

“除非你真能心狠到不回家不认我这个妹妹...”

“哥,我懂你的,你不可能这么心狠。”

“所以你没机会了。”

“安然...听我一句劝...”

“不如和我一起把那株并蒂莲一起种出来。”

“这花我实喜欢,既有兄妹齐心之寓意也有...”

安澜走到水缸边,伸出一只玉手拨弄着倒映着自己和安然面容的水面。

将水面拨乱,将两人倒影模糊,模糊为一体。

“呵呵!”

“痴心妄想!”

“安澜!”

“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了!”

“绝无可能!”

“你就算种一百年莲花!也绝不可能种出一株并蒂莲来!”

“从今天开始!”

“你只能是我妹妹!”

“绝无其他可能!”

“而且!我今日就断了你的希望!”

安然怒目圆瞪,直抄起就近处一铁锹,便听见嘭的一声。

那盛满了水的缸炸裂,和着淤泥的污水流了一地。

也似乎为了响应这声轻响,天空中又忽的轰鸣一声。

旋即大雨滂沱而下。

安然只是看了安澜一眼,便转身离去。

安澜怔怔,看着自己被污水浸透的裙角和鞋子。

神色有些迷茫。

任由瓢泼大雨落在她的身上,将她身上剩余干燥的衣物打湿。

忽的一道身影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同时落在她身上的雨水也停了。

“愣着干什么?”

“拿着!”

安然不等安澜有反应,将手中雨伞强行塞入安澜手中。

随后便神情冷峻继续言道。

“人总有犯糊涂的时候。”

“有的时候,真的就是一时神志不清就做了错事。”

“作为兄长,我希望你不要一直执迷不悟。”

“所以,这次回家,我已经跟爸妈说了,出去国外待些时日。”

“让你,让我都冷静冷静。”

“重新审视我们这段关系。”

“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其实有些事情真的不如你想的那么美好。”

“肮脏丑陋,如影随形。”

“等你真正明白之后。”

“我依旧希望,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妹之情,不会因为某些一时之错而变质...”

“另外,我也要向你道歉。”

“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与我自己失去了分寸,和对你太过放纵,脱不了干系。”

“就这样吧...”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

“如果你安分守己的话,我可能也会回来看你的。”

安然神情复杂的看了面前的少女一眼,不复多言,转身消失在雨幕当中。

安澜撑着雨伞,看着安然的背影一点点消失。

眼中迷茫迅速扭转为一蓬蓬绽放的笑意。

“哈哈哈...”

“你还是习惯性的心软啊...”

“可是我还是能从你眼中看到恐惧...”

“你在恐惧什么呢?”

“你为什么要逃?”

“可是逃又逃得不彻底...”

“哥...你知道的,我很了解你...正如你了解我一样...”

“我不可能冒着最后连亲人都做不了的风险去做那么激烈的事情。”

“最终究其原因,还是你呀...你给了我底气...”

“你要是内心深处真没半点念想,不给半点可能性,我也只会一辈子做那个听话懂事的好妹妹...”

她迈开步子,一步步往屋内走去。

“你放心。”

“我会把事情做成的...”

“会一点点把你心里那点成见消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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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国外认识的女朋友。”

“她叫宁之远。”

安然进了门,却率先向父母介绍身旁的性感红裙女人。

女人带着得体的笑,上前一步。

“叔叔阿姨好,我是你们儿子的女朋友。”

“啊,女朋友?!!”

“哎哟!我的天啊,小然可以啊,出国一年,然后就一声不吭的带回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回来!”

“诶呀,阿姨叫你小宁可以吧?”

“小宁是哪里人呀?怎么和我家小然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

“诶!这人都还站在门口呢。”

“先别问这么多了,跟审问犯人一样。”

“啊,孩子他爸说的对,来来来,小然小宁快进来吧。”

安母略微收起喜悦的笑意,将两人迎进门。

安然顺势将女人手牵起,坐在沙发上。

眼神却丝毫没有在原本兴奋从房间冲出的安澜身上停留一瞬。

直到安澜笑容彻底僵硬的走到他身前。

“哥...”

“这是你女朋友?”

“对呀,我是你哥的女朋友。”

“你就是安然的妹妹吧?”

“叔叔阿姨的基因真好,不仅安然长得如此帅气,就连你这个妹妹也这么可爱漂亮。”

安澜神情转冷,眸光根本不在宁之远身上停留。

只是对着安然重复问道。

“哥...她是你女朋友?”

仿佛不从安然口中得到准信不罢休一般。

宁之远此刻也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闭嘴看向安然。

安然抿了抿嘴,一脸自然道。

“对啊,这是我女朋友。”

“我很喜欢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让爸妈见见她,更是为了把婚期订下来。”

“用不了多久,你就该叫嫂子了。”

“当然,现在改口,也没有什么关系。”

安澜闻言,目光如寒针直刺安然眼底。

安然毫不示弱。

“哎呀...澜澜,你这是什么态度呀?”

“怎么你哥好不容易带回来个嫂子,你不说放尊重点,也不能这种态度啊?”

“你哥就算结了婚,可不还是你哥吗?”

“难道对你这个妹妹还能不好?”

“以后可就是两个人宠着你了,是不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却说安母端着茶出来,见此对峙情景,随口教训道。

“呵呵...是了,是我不知好歹了。”

安澜恶狠狠瞪了安然一眼,也不多言,只留下一句话,便转身跑上了楼。

“嘿,这孩子...”

“小宁啊,别在意啊,这孩子从小就被她哥给宠坏了。”

“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那种兄控。”

“你一来,这就有点小情绪了,不过这孩子也是懂事的,过段日子,相处多了,就好了。”

安母忙打圆场道。

“哈哈,阿姨,不碍事的。”

“兄弟姐妹感情好,可以理解的。”

宁之远笑着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眸光却意味深长的看向安然。

...

安澜回了自己房间,宣泄不满一般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可周身冰冷凶悍的气势却陡然一泄。

倚着门蹲在了地上。

那因为愤怒而变得涨红的脸颊也迅速惨白起来。

两眼通红。

“哈...”

“安然...你好狠的心...”

“果然是最了解我的哥哥...能够精准的找到我的弱点...”

“可是...可是...你怎么就这么狠心的啊...”

“你怎么就能带着那贱女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还说要和人家结婚?”

“我还想告诉你,我已经把并蒂莲种出来了呢...”

“两朵莲花盛开的样子真的好好看...”

她忍不住颤抖起来。

一双玉手死死握拳,以至于指甲都深深插入手心。

“呜呜呜...”

“好!算你狠!”

“可是...你不要忘了...半年前我能做的那么绝,现在就能做得更绝!”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她吞着眼泪,一字一句道。

哪怕她的决绝无人听见。

...

华灯初上。

安然挽着宁之远走出了安家老宅。

“行了,快放开吧,你不会当我男朋友当上瘾了吧?”

“可警告你啊,我对你不感冒。”

宁之远将手从安然手中抽出,言语间颇有调笑意味。

“学姐,做戏做全套嘛,这地方可离我家不远呢,窗户就可以看到。”

“行啦,行啦。”

“你帮我应付我爸妈,我帮你应付你家人。”

“咱们算是‘钱货两讫’啦。”

“那学姐以后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自然是卷点家里的钱和小妹妹跑路咯。跑到乡下,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开间酒吧。”

“我家传统的嘞,可容不得我和我小妹妹卿卿我我...死乞白赖的要我找个男人...”

“...”

“行吧,那祝学姐幸福。”

“诶...学弟,你别怪我多嘴啊...”

“你这次找我,怕不是为了应付你父母吧?”

“...”

安然沉默了。

“倒也不必遮掩,我都看出来了。”

“你那个妹妹...则...”

“你小子,比我牛。”

“不过我可提醒你呀。”

“虽然只见了一面,可你那妹妹怕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性格刚烈的嘞...你可得小心人家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

“知道了...谢谢学姐提醒。”

“不用谢,你不怪我交浅言深就好。你放心,我也不会出去乱说的。”

“那哪能啊,倒不至于说是交浅...”

“好,就凭你这句话,等你以后落了难,和我一样跑路,大可以去投奔我!”

“呵呵...学姐,你这叫什么话...”

“就这样吧...不用送了,拜拜。”

“希望下次见到你,是去找我玩的,安定下来就把地址发你。”

将宁之远送走,安然这才回家,和两个八卦的中年人念叨了一番。

这又才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安澜已经安安稳稳的坐在了他的床边。

安然也并不意外,只随手将房门关上。

走到了安澜面前。

对上她黯淡红肿的眸子。

轻轻叹了口气。

“放弃吧...我不会给你希望的。”

“回到以前不好吗?”

“我给你的宠爱不会有半点改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就算是面对着彼此,也相顾无言...”

“过去的那些就过去了,我们就当它不存在...”

“不要在坚持那些丑陋扭曲的东西了。”

“不会有好结果的。”

安澜不接茬。

只是抬起她那红肿眸子,眼眸里投射出哀怨。

一伸手,两张票出现在她手里。

“哥...我买了两张游乐园的票。”

“陪我去好吗?”

“就当是最后一次了。”

“你...好歹也给我留点念想...”

安然对上她那哀转凄切的神情,不免心头一酸。

只点了点头。

“好。”

“诶...哥最好了...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哥,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安澜露出一抹笑容,可眼泪也随之而来。

她擦了擦眼泪,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安然伸出手想要叫住她,可最终在她身影彻底消失,都没能开得了口。

“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狗屁!”

“我他们就不是...”

安然蹲下身子,用手捂住了脸。

小声的啜泣声在房间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