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溜了溜了(1 / 1)

先前在宜春宫的书房里,每日通宵达旦的埋头苦干,陈庆总是抱怨连连。

但是等一切结束的时候,他又生出几分不舍。

霜降了,冬天即将来临。

扶苏马上会成为监国太子,之后则是在始皇帝驾崩后顺理成章地接掌大位。

一国之君还会任由他如此戏弄吗?

陈庆觉得不会。

太子是太子,皇帝是皇帝。

哪怕扶苏不介意,满朝文武也不会准许他欺君犯上。

“殿下,工、农其实都是民。”

“种地无法获利的时候,让他们由着自己的心意去务工。”

“务工难以为继的时候,让他们回乡种田。”

“朝廷总要给他们一条活路,江山才能安定。”

“后事种种,我看不清,你也看不清。”

“慢慢来嘛,知错就改,循序渐进。”

“终有一日,大秦江山会变成你我梦想中的样子。”

陈庆说完后,作揖告辞。

扶苏唤了一声,他脚下也未停步。

“先生这是怎么啦?”

“为何情绪突然低落?”

扶苏苦思无果,摇了摇头去整理书案上的文籍。

翌日。

天色晴好,碧空无洗。

陈庆刚到北坂宫的时候,就被田舟的奏告坏了心情。

“什么?”

“建造暖房的玻璃失窃了?”

“这怎么可能!”

“还有人敢偷皇庄里的东西?”

“告知黑冰台了没有?

韩信马上就要抵达,费了不少力气赶工建成的暖房它漏风了!

陈庆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冲着田舟大发雷霆。

“侯爷。”

“应当……算不上失窃。”

田舟欲言又止,显然另有内情。

“窃贼是谁?”

“你既然知晓,为何不当场拿下他?”

陈庆严厉地斥责:“说呀!”

“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跟本侯作对!”

田舟垂着头含含糊糊地说:“是被皇家宗室的各位公子、女公子取走了。”

“他们在皇庄游玩,被暖房的光彩吸引。”

“见到上面镶嵌了那么多玻璃,不禁心生欢喜,吩咐手下每人取了一块。”

陈庆霎时间给气笑了。

“田舟,你可真是个人才呀!”

“咱们的府衙叫皇家内务府,所以皇室宗亲就可以不打招呼随意取用是吧?”

“你自己怎么没被他们取回去呢?”

“省的本侯多养一个饭桶!”

田舟遭受无妄之灾,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反驳。

“侯爷,当务之急也把缺失的玻璃补上。”

“否则待海外良种一至,暖房又无法使用,我等罪莫大焉。”

陈庆疾言厉色地呵斥:“你还知道啊!”

“盗窃玻璃的人在哪里?”

“本侯亲自去讨。”

田舟急切地劝说:“还是算了吧。”

“都是皇室宗亲,为了几块玻璃不值当。”

“以后小心提防就是了。”

陈庆突然狐疑地看向他的面颊:“田师兄,有人打你了?”

“没有没有。”

田舟连连摆手,心虚地偏过头去。

陈庆不死心地追了过去,一看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顿时勃然大怒。

“谁打的你,报上姓名。”

“我这就去烧了他的宅院!”

田舟闻言更不敢说了:“侯爷,大局为重。”

“皇室宗亲与陛下血脉相连……”

陈庆生气地把他推开:“你不说我自己也能查得到。”

“田师兄,皇室宗亲的身份吓得住你,可吓不住我。”

“你看我怎么整治他们!”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推门出去,呼喝着吩咐侍卫传信。

田舟暗叫糟糕,连忙遣人去侯府给找相里菱。

这回处置不当,非得惹出大麻烦来不可。

——

皇庄之内。

辽阔的天地中,一片五彩斑斓,光亮夺目的玻璃暖房极为惹眼。

即使相隔十余里,都会被它的美丽和壮观吸引,忍不住走到近前一睹真容。

陈庆骑着高头大马赶来的时候,好巧不巧,正有两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少女眉开眼笑地坐在马车上,扶着一块玻璃放声欢笑。

附近跟随着十余名仆婢家丁,脸上也洋溢着喜悦之情,昂首挺胸随侍在马车周围。

“各位留步。”

陈庆单枪匹马拦在车队之前,神情严肃地作揖行礼。

“你是……”

“我认得你,你是诗曼姐姐的夫君对不对?”

少女开心地站了起来。

“见过姐夫。”

少年微笑着起身行礼。

陈庆不由一滞,满腔怒火不知该如何发泄。

“两位公子,你们车上的玻璃是哪里来的?”

“本侯瞧着有些眼熟。”

二人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如果认错态度良好,他也不打算深究。

唯独动手打了田舟的罪魁祸首绝不能轻易放过。

“从皇庄里取来的呀。”

少女容貌不俗,声音清脆动听。

她伸手往后一指,脸上没有半点愧疚。

“取来的?”

“那是诗曼掏空了玻璃工坊的库存,再加上内务府的工匠昼夜赶工建造的暖房。”

“它耗费钱财无数,为的是培育海外良种,济世救民。”

“两位公子快还回去吧。”

陈庆忍着怒气说道。

“姐夫你怎么这样说话?”

“不就是一块玻璃吗?”

“别人也取了,你怎么不叫他们还?”

少女不悦地发起了小脾气。

“姐姐,还了吧。”

少年知道陈庆的厉害,不禁心生畏惧。

“就不还!”

“凭什么单单要我们还?”

少女娇蛮地嘟起了嘴。

陈庆淡淡地笑了笑:“本侯再问一句,你们还不还?”

“若是追究起来,可别怪内务府不讲情面。”

少女娇喝道:“我爹是卫戍军中尉赵威,负责守护皇家安危。”

“你能奈我何?”

少年匆忙扯着她的衣袖:“姐姐,别说了。”

“雷侯,玻璃我们还你就是。”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搬着玻璃的边缘,试图把它挪下马车。

少女眉头紧锁,老大的不情愿。

忽然,她心生一计,窃笑着推了少年一把。

咣!

玻璃失手滑落,摔得四分五裂。

“哎呀,不小心摔碎了呢。”

“雷侯,你可莫怪罪我们。”

陈庆面沉如水,跃下马一步步走了过去。

仆婢与护卫惊慌失措,想拦又不敢拦。

“姐姐,咱们闯祸了。”

少年害怕地说了一句。

“还等什么?”

“溜了溜了。”

少女牵着他的手,跳下马车就跑。

“两位公子不嫌晚了吗?”

陈庆身高腿长,三两步就追了上去。

砰!砰!

势大力沉的两脚,将姐弟俩踹得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打了个两个滚浑身沾满了泥尘草叶。

“姐姐,你怎么啦?”

少年龇牙咧嘴地撑着身体站起来,忽然发现身边的姐姐情况不对。

她嘴角溢出一连串的血沫,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咯咯声。

“糟糕!”

“祸事矣,溜了溜了。”

陈庆冷笑一声,迅速朝着自己的坐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