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冯阵运起真气大声领命,声音如炸雷一般,所有人闻言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少年“刷!”的一声打开手中文书念道:“东门岛海寇生性残暴,数十年来屡屡进犯我淮国边境,烧杀抢掠为祸一方,导致沿海百姓尸横遍野民不聊生,所犯之罪罄竹难书,罪无可赦。”
消瘦少年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仇恨期待的目光,转身继续下令道:“现在奉游击将军张子龙的命令,所有海寇……斩立决。”
“斩!”
“诺!!”高台上的披麻军将士齐声领命,长刀同时高高扬起,猛地砍下,血如泉涌铺天盖地,满地都是四下滚动的头颅。人群没有欢呼,亦没有惊恐,只是静静的呆呆的看着。
尸体被将士们粗暴的拖下台,同时又有另一队披麻军将士压着一千海寇上来,就在刚才斩首的位置,分毫不差。当这些往日里残暴嗜杀的海寇,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狰狞头颅,一个个吓得大喊大叫,求饶声,哭泣声,咒骂声大起。
“杀了他们~~”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百姓们纷纷响应,一时间“杀了他们!”的喊声直冲云霄,声音苍凉而凄厉。
待所有人都已就位,冯阵面无表情的大声下令:“斩!!!”
坐在城头的张子龙,一把拍开酒坛的泥封,当看到第一批海寇人头落地后,手中一斜洒下清澈的酒液:“王小虎,我说到做到,你可以瞑目了!这一杯敬你。”说完仰头灌了两口,却因为伤势原因呛得咳嗽连连。
他身后的赵飞燕冷声道:“张子龙,你刚愎自用,为了私仇滥杀俘虏,等回去后我一定会向我爹禀告此事。”张子龙点了点头,语气轻松的回道:“嘴长在你身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先下去吧,难得的好心情我不想被打扰。”
赵飞燕看着他固执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恨恨道:“不可救药。”说完就转身下了城头。
张子龙静静的喝着酒,下面海寇一批批的被斩下头颅。看着他们临死前那绝望恐惧的眼神,少年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之色,仿佛是天经地义一般。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所以早已经习以为常。这其中有自己人的,亦有敌人的。
倒下的同袍,战死的兄弟,惨死的百姓。
一场场的战役接连不断的浮现,死亡如同阴影一般时刻笼罩着少年。三年多来,从开始的二百人到现在的上万人,军队壮大所带来的权利扩张,对少年来说没有丝毫意义。他只是完成自己的承诺而已,不光是王小虎的,而是对所有逝者的承诺。
彻底杀光东门岛海寇!!让他们为之牺牲、保护的家人可以安居乐业,孩童们可以天真活泼的长大;男人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海捕鱼;女人们可以放心穿上漂亮的彩裙,打扮的光彩艳丽。
张子龙站起身,闭着眼睛伸开双手拥抱天空。他的眼前一片光明,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和平美满的未来,那里没有战乱,没有死亡的威胁,人人都可以幸福的活着,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未来。
当最后一批海寇被处决完毕,围观的百姓突然沸腾了起来,有拍手叫好的,有蹦跳欢呼的,有失声痛哭的,不一而足。那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仿佛一场甘露,洗刷掉了他们心中积攒已久的仇恨与恐惧。
“我张子龙说到做到!”城墙上站着的少年眼角湿润,为了这一刻,他足足奋战了三年多。“咔嚓~”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真气不受控制的涌出体外“噼里啪啦~”一团璀璨的电光包裹住了少年的身形。
王小虎的死就像是一颗种子,把名为仇恨的东西埋在了少年的心田。而一路行来,无数被屠戮的百姓与牺牲的将士,他们的死亡就好比是肥料,把少年心田中的种子,浇灌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仇恨已经完全蒙蔽了那个单纯热血的少年,让他成为一个双手染满鲜血的屠夫。而这一刻,随着承诺的完成,那棵名为仇恨的大树,根部断裂轰然倒塌,少年心湖破镜重圆,如同暴雨之后的蓝天,碧空如洗。
“噼啪~噼啪~~咔嚓~~”
自少年体内传来电闪雷鸣声,起初十分微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就跟天上雷霆一般震人耳膜,摄人心魄。张子龙站在城头长发蓬起,其中电花无数,裙甲猎猎作响,全身笼罩在一片刺目的闪电之中。
刚回到营地的赵飞燕连忙出门查探,当她看到如同雷神一般的少年后,忍不住哀嚎起来:“张子龙,怎么又是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不光是她,城下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着。
钟元良不可置信地出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旁边的李星河摇头道:“不知道,大哥昨夜一战身受重伤,按说应该不会有如此磅礴的真气才对。”
苍天似有所感,晴朗的天空突然暗淡下来,不知哪里来的乌云互相纠缠堆积,在东门岛上空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的云层,层层叠叠反复旋转,其中电闪雷鸣如同天威赫赫。
此情此景,跟医神谷天苍山上的一模一样,按照薛风婷的说法,这是异宝出世的征兆。
唯一不同的是,当时张子龙刚服下轮回丹,体内吸收了薛风婷先天境的浩瀚真气,体内体外都正值巅峰,那时的少年一招‘撞山龙’击穿云海威风八面。而现在,麓战一夜的少年体力真气都几近枯竭。
“咔嚓~”
一道闪电自云团中打出,划破长空,眨眼间就劈在了少年头顶,“轰隆~~”一声惊天炸响。尘烟四起间城门直接被打成无数齑粉。“大哥~”李星河怒吼一声就要上前,旁边钟元良,冯阵二人连忙拽住他,后者担忧道:“不能过去,这可是天雷,被打中的话必死无疑。”
李星河振臂挣脱,怒斥道:“都别拦我!!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九尺少年的双目中,闪着森森冷芒,冯阵二人见状也不敢再上前。开玩笑,以李星河的武功,真要发起怒来他们两个绑成一块也拦不住啊。
九尺少年冲向城门,“别过来!”尘烟中突然响起张子龙的声音。李星河连忙收住脚步,站在原地干着急。“咔嚓~”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地面龟裂塌陷,第三道,第四道……足足劈了七道方才停止。
天上云团平静下来,慢慢消散无影无形。阳光普照大地,天地为之大亮,一切都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只剩下地面上那个方圆二十丈的深坑,滚滚黑烟不断升起,证明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到底是怎么了?像张将军这样的好人为什么会遭雷劈?”这个疑问盘踞在每个人的脑海。之前已经被吓傻了的百姓现在顿时热闹了起来,到处都在议论,还有不少想要冲到大坑近处,李星河大声命令陷阵营将士们将他们隔绝起来。
九尺少年带着众将上前查探。巨坑就跟漏斗一样,中间深两边浅,一片漆黑焦土还冒着电花。在正中间,张子龙单膝跪地,拄着荡寇长枪,长发乍起不知生死。而他周身三尺包裹着一层如同实质的银白电浆,裹挟风雷之势缓缓流转。
钟元良舌头打结:“咱,咱们,要,要上去么?”九尺少年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点了点头就要下去。赵飞燕急急忙忙的跑来,嘴里喊道:“都不准过去!”
李星河停下脚步转身问:“赵军师,你知道是怎么回事?”赵飞燕气喘吁吁的回道:“不知道。但我知道常人如果被雷劈了这么多下,早就化为一团飞灰了,但看他现在的模样,傻子也知道是一场大机缘。贸然打扰的话,很可能会出岔子。”
众人闻言凝神仔细打量,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并没有焦黑的痕迹,反倒是变白了一些。虽然原地不动可是胸膛依然起伏,说明还活着,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赵飞燕继续道:“这种机缘应该跟佛门的顿悟差不多,你们赶紧把这地方给封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免得打扰他。”李星河深以为然的点头,带着众人离去。练武之人对‘悟’的了解更加深刻,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体会过那种玄妙的感觉,脑中如灵魂出窍般一片清明,习武中所遇到的难题都迎刃而解。
而想要进入这样的状态,需要一种每个人都有,可是差距甚大的天赋,那就是:悟性。
待人都离开后,赵飞燕沿着大坑转了一圈,啧啧道:“不让你杀俘虏你偏要杀,这下好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天谴啊!!”坑内少年毫无所觉,周身流转的电浆却开始向他体内渗透。
张子龙缓缓睁开眼,看到的这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脚下踩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碧波湖面,少年就这么站在湖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宁静。不知过了多久。“张子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张子龙浑身一僵,转过身来,眼泪夺眶而出。碧波荡漾的湖上,站着数以万计的人,密密麻麻根本望不到头。他们有的认识,有的陌生,可都满脸笑意的盯着他看。
最前面站着的,是两个少年,都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其中一个粗布麻衣的少年,比了个大拇指道:“不愧是你,居然真的做到了,帅气!”张子龙点头,声音哽咽道:“王小虎,我答应过你,一定会为你们报仇雪恨的。”
王小虎旁边,有一群身穿披麻军军袍的汉子,当先一个少年,束发于后十分俊秀,只见他抱拳道:“辛苦你了,张将军!”张子龙泪水更急:“谢怀石,大家……”
一望无际的人纷纷向他道谢,这期间张子龙的泪水就没停过。这些人他都见过,只不过很多在见的时候,已经是个死人了。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王小虎开口:“我们该走了张子龙,你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张子龙语气焦急的问:“走?你们要去哪里?”麻衣少年笑而不语。旁边谢怀石解释道:“张将军,我们早就已经死了,现在你看到的不过是自己内心中的执念罢了。现在你已经完成了誓言,我们也该消失了。”
王小虎点了点头,看着迷茫的张子龙接着道:“双手沾满了鲜血,你的心其实早就已经伤痕累累了吧?心中无时无刻不充满了对我们的眷恋,这才能令你心如铁石,继续坚定不移的走下去。我知道其实你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