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凝醒来之际,房内静悄悄的。映入眼帘的摆饰似乎有些眼熟,放空了许久,她终于想起,这间房曾是自己住过的。
这么说来,她确实回到丹丘行宫了。
仰天长叹一声,她再度倒回床上。
片刻之后,似乎是想起了重要的事。一溜烟坐起身,搜罗着身上的东西。
那贝壳和纸人不知所踪。
心微微一沉,景凝暗道不好。
下一刻如狂风过境般从房间刮到院子,熟悉的香火味侵入鼻间,一瞬间抚平了内心的躁动,令她身心舒适。
这时,山玉声音从耳畔响起:“景凝姑娘,您终于醒了。”
景凝应声看去,少年正对她点首问礼。不禁怔了怔,问道:“你……陈观殊呢?”
山玉如实道:“神君正在前厅为香客问诊。”
景凝的反应慢了一步,难以置信:“他居然还会医术?”
山玉笑道:“姑娘怕是不了解神君,他每一段时间就会为香客问诊,且不收任何费用。包括您的病也是神君经手。”
景凝敷衍笑笑,将山玉打发走。
她偷偷潜入前厅,里头的人排成一条长龙,又瞟了一眼人丛中心,山玉却从另一道门进去,替陈观殊承担了一部分热情的百姓。
暗自腹诽道:“装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一股不可捉摸的力量迫使景凝下意识地探出身体,想走进前厅。走出第二步心觉不对,一个激灵后醒悟。二话不说退了回去。
回到后院里,她百思不得其解。
自从雁门山之事起,有些时候她的举动似乎莫名不受控制,这原因究竟从何而起?
时候尚早,反正目前也想不透。景凝干脆翻墙而出。行宫处于寂静之地,高墙外的巷子几乎没什么人,她打着伞欢快地奔向巷口。
拐角处忽然冒出一个人,两人险些撞到一起。景凝捂着脑袋退后几步,随口说了句不好意思。
她没太在意对面的人,打算绕过此人离开。不料对方也随着她的脚步挪动,几次拉扯之后。景凝确认对方是有意为之,难免不耐烦,放言警告:“阁下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了。”
“景凝姑娘。”对方披着斗篷,兜帽将脖子以上捂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
景凝有些诧异,语速迟缓:“你认识我?我何时这么出名了?”
女子轻笑:“听闻姑娘神通广大。我有些难题,不知姑娘能否为我解惑?”
景凝道:“你可真厉害,如果我不爬墙出来,你是不是会一直在这里等?”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从斗篷探出来,露出华丽的服饰。女子却十分笃定:“你一定会出来的。”说着,她拿出一本红色纸皮包裹着的书。
“姑娘擅长驭鬼之术,想必一定不会拒绝我这本有关上古咒术的书。”
景凝不以为然:“区区一本书罢了,你以为我会缺这些?”
女子不紧不慢道:“此书来自神界,是珍藏品。”
景凝心怦怦直跳,面上丝毫不显。“所以呢?”
女子径直把书递给她,道:“为表诚意,姑娘可以先收下。”
景凝勉为其难地收下。又听她说:“我夫君并不喜欢我,他早就心有所属,一个月才进我房间一次。”
“……”
景凝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沉默半晌,她平缓问道:“你……说什么?”
不等对方回答,她连忙澄清:“如果是追寻死去的人,我当然可以给出相应的帮助。可你这夫妻之间的事……我又不是月老。”
女子并不理解她如此大的反应,“死去的人你都可以找到,为什么不可以控制一个人的心?”
这口气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然而景凝此时的注意力在前半句,知道鬼城之行、能够外泄消息的无非就是神界那几位,依面前这位女子的身形,不会是任何一位。这女子如何得知她可以找到死去的人?而且从头到尾特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除非……大有来头。
她抬眸望了一下头顶的天空。
心思千回百转,景凝当即改口:“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点麻烦。”
女子语气登时变得轻快:“什么麻烦?我都可以解决。”
景凝无奈摊手:“我缺少工具。”
再回行宫不现实,万一惊动了陈观殊就麻烦了。在女子的提议下,二人去附近的一家客栈开了间上等房。
两个时辰之后,女子满意地从客栈离开。
景凝掂了掂手上的书,一路心情愉快。回到原先的那个拐角,一个人早已等候多时。还未碰上,她扭头就走。
“谢景凝!”
景凝缩了缩脖子,回首怒视着他,振振有词:“干嘛?你吓死我了!”
陈观殊面色肃重:“你去哪里了?”
有些人生来就不爱受人管束,她初出茅庐之时并不抗拒于此,可是到了后面她就十分厌恶此举。景凝道:“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陈观殊继续质问:“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景凝心底那股郁结之气蹭蹭往上涨:“不知道!不想知道!你能不能别烦我?”
陈观殊抿了抿唇,道:“她就是秦后。”
此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正中她的后脑勺,顿时一片死寂,无言以对。
良久,陈观殊牵住她的手腕:“心跳加速,这是做了坏事、心虚的结果。”
景凝翻了个白眼:“我连个活人都不是,哪来的脉搏?哪来的心跳?恐怕是你的吧?”
陈观殊笑了笑:“是。是我的。”
不由分说夺过她手中的伞,一手牵她,一手打伞,二人并肩回行宫。此间不忘侧首警告她:“你老实点。”
景凝置若罔闻,倏忽想起了正事,晃着他的手,试探道:“喂。我的东西呢?”
陈观殊头也不回,沉声反问:“什么东西?”
景凝急了,反手扣住他,威胁道:“快点还给我!”
陈观殊无可奈何地叹气:“我真的没有在你身上看到过什么。”
闻言,景凝大惊失色,义正辞严地指责道:“你趁火打劫啊!居然真的翻我的身?!”
陈观殊脚步一顿,目色沉沉地俯视着她。“你如果觉得遗憾的话,我不介意来一次。”
平日里头正儿八经的人,今日居然如此厚颜无耻!景凝忿然作色,气得捶他:“臭流氓!”
回程路上,日落西山,两旁的矮房烟囱袅袅,红霞将两人的身形勾勒在地,形成互相依偎的一对才子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