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恒警告过曲棂之后,又带人在丹丘行宫搜出一封信,信中内容尽是关于厄运传说,以及周伯恭的流言蜚语。
无论如何,这封信是从功德箱里找到的。身为行宫主人,陈观殊逃脱不了关系。
于是,他便被灵恒请回神界了。
失去主心骨,行宫里一下子人仰马翻。然而不止于此,君以行记得一件事,翩竹初访行宫之际,她曾交给自己一封信,而那封信与功德箱的那封信外观如出一辙。
他的心头浮现一个猜测,出乎意料的是,翩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便早有预料,君以行仍是难以置信。“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栽赃到我大哥身上?”
房里,翩竹正在执笔作画,慢条斯理地斜了一眼门外的人,随即移开目光,轻描淡写地说道:“好歹是一介司法神君,只是回一趟神界而已,怎么会死人呢?”
君以行气极,却又拿她无可奈何。大步流星跨入门槛,意欲夺过桌上的信,反倒被她一个锐利的眼神盯得无处可逃。
他泄气般地坐下来,桌上的香炉雾气缭绕。君以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信纸一飞,飘到地上。刚蹲下身去捡,一阵头晕目眩,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整个人栽了下去。
良久,秋灯从外面进来,低声道:“顾公子不见了,据我观察,似乎是被人约出去了。”
翩竹终于有了动作,点头:“我知道了。”
主仆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秋灯点了点头,她推着轮椅出门,一路前往前厅,来到神像前。
整个行宫里只剩唯二清醒的人。自从翩竹得知陈观殊的真实身份,她便明白了一件事,此神像虽然是依照陈观殊的模样雕刻,但终于是靠着景凝的神力运转。
想打开这座神像,那就必须用上景凝的神力。
咔嚓一声,神像忽地一分为二,中间是入口。里面一片漆黑,秋灯提着灯笼往前一伸,一条下坡长阶依稀可见。
走过长阶之后,仍是伸手不见五指,仅凭一只灯笼压根照不到尽头。根据翩竹的直觉,这里就是一座密闭的地宫。她倒要看看陈观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翩竹刚要拿出罗盘辨识方位,眼前一道白光一闪而过,哐当一声,手里的罗盘便被打掉了,滚入黑暗之中。
“谁?”
“出去!”那声音又冷又嘶哑,犹如被困在万丈深渊般幽远,与黑暗融为一体。
翩竹提起戒备之心,冷声道:“你是谁?”
“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出去!”
来都来了,怎么可能说走就走?翩竹心下千回百转,随口猜测:“你该不会是被陈观殊关在这里的吧?”
那声音没了下文,一阵怪异的风袭来,偏偏带走了秋灯手上唯一的灯笼。
翩竹不慌不忙地抽出火符,她轻轻一笑,“我知道了,你在怕我。”说着,她支使秋灯推动轮椅。
“如果,我把这里烧了。你说如何?”
那声音气急败坏:“你敢?”
翩竹仰起下巴,眉目愈冷。“我当然敢!”
从前身居高位,什么仗势欺人的事她没做过?如今虽沦为无名无分、不见天日的“死人”,更加无所顾忌了。那人显然不知她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真的点燃了火符。
“你若如此行事,等他回来,绝不会放过你!”
翩竹大笑:“好啊,我等着。”
火光冲天,映照出一张熟悉的脸庞。翩竹当即大惊,失声:“怎么可能是你?”
这一呆滞,给了那人偷袭的机会。不过片刻,二人皆被打出地宫之外,神像即刻紧紧合上。
秋灯连忙把人扶起来,可翩竹不断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他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忽然一个激灵,翩竹猛地仰头问秋灯,“顾弥深被谁约走了?”
秋灯略加思索,“我听小狐狸他们说过,顾公子最近跟曲棂神官走得很近。想来应该是被曲棂神官约出去了。”
听完这番话,翩竹心底那种不妙的感觉愈加扩大。
话分两头,早早便被约出去的顾弥尔等候在城门口,此时临近傍晚,城门内外已然没什么人。一只白鹤缓缓落在他的肩上,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只见顾弥尔脸色一顿,迟疑不决地看向城内,白鹤双翅扑腾,似在催促。几番思虑之下,他选择跟了白鹤一同离开。
城外废弃的寺庙里,顾弥尔推门而入,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闯入眼中,他怔了怔,脱口而出:“景凝姑娘,你失踪多日,怎么会在这里?”
闻声,对方回过神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一笑:“顾公子,真是巧了。”
她这一侧身,顾弥尔便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曲棂,下意识去将人扶起来。不料景凝横出一把长剑挡在他身前,止住他的去路,似笑非笑:“你们果真有染。”
顾弥尔意识到不对,眉宇顿时沉下,冷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她付之一笑,“我当然是谢景凝了。”
顾弥尔格挡开她的长剑,迅速将人抱起,转身就要走,木门猛地合上,激出一阵飞尘。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景凝歪了歪头,缓步上前,“难道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
顾弥尔的心直直跌入谷底,不由发问:“为什么?我们与你无冤无仇。”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是谢景凝要杀你,关我何事?”
此人故意伪装成景凝的模样,加上对方来历不明,顾弥尔兼顾着生死不明的曲棂,心下作出判断,今日怕是很难从对方的手下逃出生天。
“杀了我们,然后把罪名冠到景凝头上,真是一举两得。”
他单手捏诀袭向门板,那诀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入一层无形的结界里。
一阵清风拂过,“景凝”已经不见了,哗啦一声巨响,屋顶忽然被掀开,结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头顶上压下来。
巨大的压力迫使顾弥尔跪了下来,单手撑着上方的结界,他颤声呼唤:“曲棂!曲棂——”
四周围的场景慢慢褪成残垣断壁后的荒凉,顾弥尔听到远处有人在低泣,抬头一看,一抹模糊的红色身影步履蹒跚。
“师兄,你快醒醒。”
他下意识抬手去抚平对方脸上虚幻的阴影,却扑了个空,回头望去,红衣姑娘抱着他的尸体悲痛欲绝。
漫天的火势围堵着整座城,热浪滚滚。头顶上立着一群天兵,以某位神官为首,宣判着红衣姑娘的罪行。
顾弥尔头痛欲裂,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再度跪了下去。
一个清脆的女音在耳畔响起,“你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吗?”
他的视线上移,定格在女孩的脸上,喃喃:“曲棂……”
女孩笑道:“我不叫曲棂。你叫什么?为什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我不记得……”
话未完,他陷入沉睡之中。隐约听到女孩的嘀咕,“…听说神仙可以长生不老,好羡慕啊。”
“你以后回天上会不会把我这个救命恩人忘了…”
“我今年都十五了,现在修炼还来得及吗…”
所有的画面烟消云散,直到此刻,顾弥尔的面前只剩下死气沉沉的曲棂,他的嘴唇颤动,结界已然压下,鲜红漫出结界边缘。